《叛逃之后【西幻】》尖锐废墟

135、黑庭

　　“它避开了陆地上沿路布下的封印束阵，混入了海上航行的一艘异邦商船，它吸纳了新教徒，船上的水手将它奉若神明，并放弃了原先的目的地，将货舱里原本运到中部贩卖的香料全部扔进了海里，有一位大副提出异议，水手们把他撕碎扔进了海里。”
　　西索捏着手中的卷轴声音冰冷，一字一句。
　　“商船的具体停泊位置未知，只知道他们的最后踪迹出现在南方，据传闻说，散落聚集南方草原和雨林的兽人部族突然一统，停止了彼此间的摩擦和征战，听命于一位从前小部落的首领，他叫————”

　　“叫什么？”乌迈淡淡抬起眼，他放下手里摆弄的小匕首，眼神厌腻，“扎容？”

　　“扎容。他草根出身，生长的小部落孱弱无能，遭遇过别部数次掠夺，他们甚至被迫放弃了祖地，踏上流亡之旅，扎容在此过程中先后失去了数名孩子和妻子。”

　　乌迈勾起唇，“那他一定恨死自己的同族了，如果孤是扎容，得到不可估量力量的第一时间，想的一定是拉着同族们一块毁灭。”

　　西索继续道，“他与它达成了某项交易，扎容选择了以前的世仇部落集体献祭，而它帮助扎容北上戮掠，直到攻占人类的首都。如今扎容挟令了南部的各城邦，迫使城主们跟随他讨伐帝国的军队，他们沿途烧掉了不少城市，如今已经抵达了月江边的矿脉地区。”

　　“嗯。”乌迈点了点头，他托腮斜靠在座位上，没有暴怒或恐慌，仿佛只是听了个街坊间的八卦， “没什么新意的消息，之前听过了。”

　　“滥用预示会造成意想不到的灾祸。”西索不咸不淡地说，他合拢卷轴，扔到乌迈面前。

　　年轻的帝王轻嗤了一声，“扎容也会用预示，因为他想赢，为了取胜他不择手段，他想要打赢这场命运中被刻了必败的战争。”

　　西索微蹙起眉，“如果所有人都想靠着算命来取胜，这个世界明天就会毁灭。”

　　“孤用预示，只是因为好奇而已。”乌迈直起身，“你不会好奇自己日后为谁所杀，是怎么死的吗？”

　　“并不。”西索声音透着一股下意识的公事公办，他似乎对这个话题有所厌恶，“虚空种族与天地同寿。何况，什么都知道等于什么都不知道……但无所不用其极的战争疯子很棘手，我们需要早做准备。”

　　乌迈竟笑出了声，“无所不用其极的战争疯子，这话是在形容我们自己吗？”

　　“我们还没做什么呢。”西索没好气地说，“陛下到底有何高见？”

　　“不知道。打仗不就是杀人吗，别的还有什么好想？”乌迈摆摆手随意说道，“开个会吧，招那么多人总不能不用，黑狱里那个又聋又残的老疯子还是继续关着，狮鹫暂时还放不出来了，别人总都能到场的吧？听听他们怎么说。”

　　“什么时候举行？”

　　“现在，今天。”

　　……

　　莫缇夫人所说西索派来接她同去的同僚是文沙莱亚，文沙的载具是一个表面崎岖的黑色圆球，车内部有一大群奇形怪状的生物，据说都是文沙亲挑的嗣子备选，他们鲜少有人形，和科恩语言也不通，似乎只有文沙莱亚本人能听懂他们黏糊的发音在讲什么。

　　这两趟行程都很糟糕，随莫缇回公爵府邸的路上遇到了流民拦路抢劫，而文沙的载具行驶过程则非常颠簸，科恩差点吐出来，幸好她胃里空空如也。

　　她本想看点东西转移注意力，但敬柯给的书她转交给了莫缇安放，文沙公爵载具内的茶几上倒是有好几本，后者很大方，乐颠颠让她随便挑，送她都可以，但科恩翻开第一页就吓得把书扔到地上。

　　载具内挤的几只怪物发出幸灾乐祸的尖叫，文沙莱亚拍拍它们示意安静，“你家西索公爵可是很喜欢的噢，他上次还从我这顺走了好几本，其实他直接当面要我也是会送的啦。”
　　见科恩仓皇地埋头捡书不说话，文沙莱亚好奇地戳戳她，“你怎么了？为什么脸烫得像熟透了一样？”

　　科恩磕磕绊绊，“呃这些……我以为大家更习惯躲起来偷偷看呢……”

　　“有必要吗？”文沙莱亚摇摇头，她不理解，“为什么要把其实喜欢的事藏着掖着。”
　　……
　　“还晕吗？”文沙莱亚笑吟吟朝她递出一只手。

　　“……没事了。”科恩喘了口气，她扶着树干强撑起身子。

　　她们已经下了奇怪的圆形载具，缓和过后，科恩从眩晕的不适中稍稍挣脱。
　　一大群奇形怪状的生物也跟在身后，皇宫守卫们虽然面露藏不住的嫌恶，但还是不得不给这群怪物放行。

　　此行据文沙莱亚所说，是陛下特地召开的战前会议，参与者均是他心腹血戮军的高层。

　　科恩不解，毕竟她自己既不是血戮公也不是嗣子。

　　文沙莱亚不讲究那么多，她随意道：“嗣子备选也可以来的，或许西索也把你当做备选，等那个谁不小心死了，他就会把你转正的。”

　　“……”有种微妙的不悦咬住了她，科恩辩驳道：“阿卡加纳很厉害，他能保护自己，不会那么容易……”

　　“谁知道呢，战场上瞬息万变，人是很容易死的，今天还是好战友，明天或许又操戈相向了。”文沙莱亚思维跳跃，对这个话题也满不在乎，她注意力很快被别的事物调转走，“这里好大啊，我还是第一次来皇宫呢！”

　　她们经过的空中悬桥两侧透明，可以轻而易举俯瞰下方的景色，静谧湖水犹如深沉而宁寂的黑海蓝宝石，也像一块块切割了的神秘镜子，使人深迷其中。
　　迪索拉皇室的皇宫由前朝遗址改易而来，保留了浓厚的异域色彩，中央的城堡黑庭高耸直冲入云，像一具狰狞肃穆的远古黑曜石巨像，威严迫人。

　　黑庭为历代皇室成员的栖息地，是威严而私密的皇家场所，只有历来的重大节庆日时，黑庭下方的宴会厅区域会对外臣和来宾开放。

　　如今的黑庭只有七世王一人独占，城堡四面环水，有七座水面廊桥延伸而出，通往皇宫别的城堡，还有四座空中悬桥。

　　科恩看着那深沉不见底的湖水，“我在书上看到说，古代的统治者在城堡湖中饲养凶恶的水怪，用于防备刺客和入侵者。”

　　文沙莱亚说：“现在也一样啊。”

　　“……”科恩惊异地看了她一样，对方的神色很平常，不像在开玩笑。

　　“他用人喂水怪，都是肉食的，很凶猛。”文沙莱亚靠上透明的玻璃窗，随意地敲敲，“水那么黑，是因为有骨头堆在下面。”
　　“六世王晚年闭门不出，蜷居黑庭，儿女们接二连三死于内斗，但他禅位后还是被亲子扔进了湖里被水怪撕碎，我也是从书上看到的。”

　　身后跟着的怪物们应景地嘻嘻怪叫起来，无论是不是真的，科恩都觉得毛骨悚然，她把视线从蓝宝石湖上移开，不敢再看。

　　空中悬桥的尽头是一扇黑荆棘缠绕的大门，进入后有两位侍从，领着她们在弯曲错综的巨大城堡内行走。

　　“吱嘎———”沉重一声，议厅的门开启。
　　议厅密不透风，窗帘紧闭，头顶燃着冷色的烛火，房间正中央是一张巨大的长桌。

　　“我根据之前的实验记录做了一些调整，根据介质导向和能量物质粉末的流溢更改了剂量，但是解决核心点还需要别的观测，但如果把男性换成女性，可能会有突破性成果，从耐痛角度来说……”
　　话音随着开门声戛然而止，年轻的炼金术师笔尖戳破了纸，他抬起头，蹙眉十分不悦道：“为什么这么多无关的人……和东西。”

　　凯希林环顾一圈，似乎在场后进来的看哪个都让他觉得刺眼，最后不得已目光看向科恩以及她身前的文沙莱亚，“他们来干什么？”

　　文沙莱亚露出灿烂的笑容，“当然是来参加会议的。”
　　跟着文沙莱亚进来的嗣子备选有些虽然是人类外表，但身上的异族气息十分明显，大部分则奇形怪状，完全没有人形。

　　凯希林骂道：“一群肮脏污秽的异种。”

　　文沙莱亚笑嘻嘻把一条熊头蛇拎上桌，“你们在聊什么呢？叽里咕噜的。”

　　“学术交流。”出声的人白袍胜雪，他声音也温温和和，淡金长发垂到腰际，连眉毛和眼睫也都是圣洁的浅色。

　　文沙莱亚把脸贴到桌上仔细瞧，没看出什么名堂，“看不懂，好多字。”

　　德拉露出温和的笑容，仿佛他是个善解人意的人，“你是不是不识字？”

　　文沙莱亚点点头。

　　谈话间，那条巨大的熊头蛇蠕动着张嘴啃掉了一大块黑沉木长桌，还打翻了一瓶墨水。

　　凯希林几乎要跳起来，他脸上嫌恶意味十足，“太恶心了，把这些畸形怪胎扔出去！”
　　他身后两名着重甲的血戮骑士上前。

　　德拉托着腮，恰时补充道：“把有人形的留下。”

　　文沙莱亚也没生气，她把快爬到对面的熊头蛇拎回来，坐到自己的位置上，“这个给我留着呗。”

　　德拉没反驳似乎是默许了，凯希林刚想说什么，却被打断。

　　刚进来的空毫无察言观色的自觉，她径直跳上桌子坐下，从凯希林手里一把拿过纸笔，兴味盎然：“继续啊，怎么突然停了？”
　　她不请自来，拿着笔在凯希林原有的方程上涂涂改改，“我觉得你在这里有一个错误，导致推算结果有偏差。而且使用的兰慕提炼术会造成大量浪费，应该换回古法提炼术才对，犯这种错误也太低级了。”

　　“你又是从哪来的？！”

　　空指指外面，“爬窗子，七道正门都有守卫，我只好爬进来了。”

　　角落处，严丝合密的窗帘被掀开一条缝隙，风小幅度地吹动着沉重厚实的布料。

　　凯希林忍无可忍，“把她也赶出去！”

　　文沙莱亚带来的怪物们都被清走，场上瞬间空了大半，科恩躲都没处躲，场上某道如有实质的目光让她被火燎般浑身不适。

　　血戮骑士们带走了乱七八糟的怪物，却没有动不请自来的空，她很自得地找了张椅子坐下，就在凯希林旁边。

　　下一瞬议厅门再度开启，一众人鱼贯而入，其中还有科恩熟悉的人。

　　那张脸令她十分意外，科恩动了动唇，欲言又止，场上瞬间一片心照不宣的寂静，议厅内的最后一位参与者也到场了。

　　乌迈踏进议厅，他今天的打扮配套齐全，头顶着王冠，手中一根高过一头的权杖。
　　他黑耀色的眼眸划过室内，环顾一圈，最后停在角落。

　　科恩静默着，她竭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最后忍不住，仿佛是身体潜意识作祟怂恿她在此刻抬起眼眸，接着，她与乌迈对视上，不偏不倚。

　　“你出来。”乌迈说，他音量不高，但足够每个人都听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