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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9、故人 未来一定都 ...

  •   次日梁汇下朝归来,身上的朝服还未来得及脱掉,就被案台上的木匣长盒吸引了目光。

      紧跟她身后、将要迈过门槛的的沈宴廷脚步一顿,在梁汇看不见的角落朝红松低声交代了几句,然后才收拾出一个得体的笑,慢慢边进来。

      “这什么?”梁汇盯着他,只拆掉了头上的珠钗,放弃了去后面推掉朝服的打算,指着那个长匣子狐疑道。

      沈宴廷坐在她旁边的椅子上,手指轻轻的划了一下盒子的外壳,忍俊不禁:“这小子真沉不住气,这才没过多久就巴巴的把东西给你送过来了。”

      “什么东西?”梁汇对着镜子看了看眼下的黑眼圈,闻言扭过头,语气淡淡的,还慢悠悠的打了个哈欠。

      身体发软,提不起力气。但精神格外亢奋,晚上又睡不着。以至于她再次体验了一次睁眼到天明,今日早朝的时候还一直被瞌睡缠绕,下朝的时候才好一点。

      罪魁祸首沈宴廷还在玩那个木匣子,没一会又把那东西抱到自己身边,努了努下巴,道:“打开看看。”

      纤细的手指抵着盒子的金锁,梁汇拿在手中转了一圈,有些疑惑。

      这是搞哪一招?不像是沈宴廷的手笔啊?

      沈宴廷送东西一般喜欢放在自己必备之物中,等着自己猝不及防的发现,然后收获一个惊喜。而不是像此刻一般,直直的把那么大的东西放在案台上,她想不发现都难。

      脑中思索没多久,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声响。她骤然抬眼,有些警惕的落在门外,此时殿内无人把守,忽然出现的脚步声着实有些奇怪。

      沈宴廷却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前,示意她不要说话,目光还落在那个匣子上面,继续示意她打开。

      他这样做,梁汇虽然狐疑,但心里已经有了猜测。

      没过多犹豫,她直接掀开匣子,定睛一看——里面有一柄没有开过刃的银白色长剑。

      剑柄和剑身打造的合手,虽算不上华丽,但柃着轻巧,锋芒毕露。

      梁汇沉着眉目,右手持剑,在空中挥舞了两下,感受厚重的剑意。

      “不错。”她淡淡点评:“虽然轻巧,但杀起人来不容小觑。”

      沈宴廷早就看过这柄剑,甚至这东西是在他眼皮子底下被制出来的。

      他对这东西兴趣不大,但对梁汇的反应颇有研究的兴趣。于是整个人慢慢的移到她后面,握着她的手一起持剑在空中挥舞,轻声问:“喜欢吗?”

      梁汇耸了耸肩,瞥见门外一双即将越门的木鞋,偏头小声训斥了一句:“有小孩呢,别贴我那么近。”

      沈宴廷撇了撇嘴,往后退了一步。

      梁汇撩了撩剑穗,低声一笑。回头的时候意外发现长盒子里还有一张被她遗落的纸条,只不过被长剑压着,一直没有注意到。

      梁汇手指勾着纸条,展开。

      纸条上面用稚嫩的文字仔仔细细的写了“生辰喜乐”四个大字,她手指一顿,慢半拍才想起来——她生日快要到了。

      惊喜的创造者不得而知。

      她出生在冬天,腊月十二,一年之中比较寒冷的日子。去年这个时候,父皇重病,她日日守在榻前,忙得连生日都忘了过。

      那个时候,沈宴廷不能和她贴的太近,在外人面前始终要注意着分寸。所以只能嘱托御膳房给她端一碗长寿面,可惜那个时候她被好多事情耽搁着,食欲也不佳,没吃两口便放下了碗筷。

      后来红松和御膳房的人熟悉了,梁汇才从他们口中得知:那碗长寿面是沈宴廷亲自做的,从早忙到晚,做了很多遍才试出这一碗还算凑合的。

      梁汇仔细的想了想,关于那晚的记忆已经模糊的不太能记得清了。只有偶尔的几个念头——那碗长寿面真的好难吃,送到手中的时候已经凉透了,周围的太监宫女说要给她热一热,她也委婉拒绝了。

      后来仔细想了想,混着眼泪、重担和踌躇的面怎么会好吃呢?

      梁汇轻轻的把那柄剑搁置在桌子上面,吐出一口浊气,压下心中翻涌似海的情绪,脸上扯出一个笑。

      不过一码归一码,她看着小孩悉心准备的礼物,感叹自己真没白疼那小孩,偷偷摸摸的给自己送上一份大礼。

      可候在门口亲眼等着看她反应的某小孩还是不愿意走进来。于是,她勾了勾手指,主动叫他:“别躲了,我早就看见你了。”

      小家伙还没来得及学武,不太懂有人会听声辩位。他以为他藏的隐蔽,其实在他们眼里十分拙劣。

      梁钦终于试探着探出一个头,一双雪白的小手还扶在门槛,两只大眼睛一眨一眨的,认真的看着殿内两人。

      他还是不太爱说话,但理解能力很好,小脑子里面每天都不知道在琢磨着什么。

      梁汇联想着摆在桌上的惊喜,莫名心软,感叹自己有一天竟也有了“慈母心怀”。

      “拜见陛下。”

      小孩也总爱端着,即便现在殿内无外人,他也依旧一板一眼的行礼。

      梁汇挥舞着手中的银白剑,敛着笑,说:“这是你送的?”

      梁钦双手合十放在腹部,饶是再少年老成,此时也该喜笑颜开:“是的。”

      “听闻陛下剑术出神入化,手头上却没有惯用的一柄。儿臣自作主张,为陛下锻造了一把。”

      梁汇有些意外:“你自己锻的?”

      大梁工匠颇多,大多少年从师、天赋异禀,十几岁时便能锻造出天下名器。

      可梁钦毕竟是个门外汉,也没系统的学过这方面的知识。虽然这柄银剑并没有到天下无二的地步,但也是普通的兵器中的佼佼者。

      然而,锻造出它的人,只是一个不到十岁的小娃娃,看着养尊处优、性格软软糯糯的,没想到还有这项本领。

      梁汇目光垂下来,仔细的看着才到自己腰腹左右的小孩,第一次发出感叹和自我质疑:她……是不是影响小孩往正道上发展了?

      沈宴廷仿佛洞察到她心里的想法,撸了撸梁钦的头发,不太走心的说:“夫子前些日子还说他是治国理政的天才,书上的东西不能看懂的极少,偶有的几个晦涩的名词也是一点就通。他做什么都是这番样子,什么都可以做的很好 ”

      他还记得最开始见到这小孩的嫌他开蒙晚,一副草包样子,看着笨憨憨的估计学东西也慢。

      没想到这小孩给了他那么大个惊喜。

      梁汇慧眼识珠,一下子在人群中挑个最聪明的,甚至在他看来……梁钦比他这辈子见到的所有人都聪明。

      少时的磨炼对他来说是赏赐,他比其他人更坚毅、更专注、也很有自己的思维。他不会固执的学着书本上的东西,不懂变通。他会把自己的见解融入书本之中,甚至有些问题还会把夫子反问的磕磕巴巴。

      前些日子,他领着这小孩跟着宫外的工匠学了几天锻造,小孩依旧听得仔细认真,动手能力也不落下风。连去了几趟就把想要的东西锻好了,连工匠都说他是百年难见的奇才。

      奇才。

      奇才好啊,大梁走到现在将近百年,因为君主仁慈、外戚安稳、内侍无权,每一步都走的踏实。

      梁钦这种出格中带着固守,固守中带着创新,定能将大梁带到一个更新的地方,彼时,他的名字定会成为新一个标志符号。

      等到那个时候,他和梁汇二人就可以告老还乡、游历天下,再不管世间纷纷扰扰,专心过自己的日子了。

      然而少年天子还不知道自己肩膀上的责任,仍需要他们的指引。

      沈宴廷绕到他身前,目光在梁汇身上却实实在在的在问那个小孩:“想不想学武?”

      梁汇听见这道询问,有些震惊,细想之下还是放心不下——梁钦身高不够,乍一看还不足岁,现在学武为时过早,这也是梁汇迟迟没有把他丢进训练营的原因。

      “想!”

      可梁汇还没来得及拒绝,小孩坚毅清脆的声音就响了起来。她闭上眼睛,欣慰之余又有些担忧。

      “习武和读书写字不同,不可急功近利,要慢慢来。”

      她忍不住嘱咐一句,可这话在梁钦听来就是同意的意思了。

      他欢呼的叫了一声,双臂张开抱住了梁汇的腰,笑得牙都露了出来:“太好啦!我又可以学新东西了!”

      小孩就是不知疲惫,脑子也够快,学东西很够用。梁汇拍了拍他的额头,没说话,任她开心的跳一会,然后告诉他学习的时间到了。

      梁钦开心的被太监领了下去,背影都是蹦蹦跳跳的。

      梁汇淡淡的笑着,摸着手中的长剑,忽然想到了什么,转身面对一直言笑晏晏的沈宴廷,歪着头道:“你什么时候和他一起谋划的这个惊喜?”

      她是被后来接进京的,生辰八字是被父皇上进族谱的,不真。

      最开始的时候,父皇总被民间的阴险招数搞的惴惴不安,生怕有人拿着她的生辰八字去做些招鬼神的坏事。

      于是上族谱的时候特地留了个心眼,她的生辰八字比真实的日子要早了月余。

      梁汇也是后来才知道的此事,感叹父皇用心良苦的同时也嫌弃他小题大做。不过为了纪念仙逝的父皇到底也没有更改,她也只是和沈宴廷提过一嘴,然后自己也把这事给忘了。

      天子过寿是天下大赦的好事,礼部会提前一个月准备过寿的诸多事宜,有些事情也要过问她的意见。

      梁汇吩咐他们随意作为,是因为她自己也没将生辰当回事。

      想着一大一小的两个人把她的寿辰当着天大的事情,还瞒着她偷偷准备的惊喜。梁汇勾唇一笑,恃宠而骄的摊着手问他要礼物:“你的呢?”

      “我的什么?”沈宴廷佯装出没有准备的样子,笑着说:“陛下万金之躯,又有我这种容貌绝世的爱人相伴,世间万物在你眼前不过尔尔,难道你还缺什么东西?”

      他说的话倒也假。

      梁汇半推着往后退一步,仔细想了想,发现自己好像被他绕了回去,立马正色道:“你别插诨打科,我很认真的问话你呢。”

      沈宴廷这个时候表情却犹豫了。

      不是装的。

      他挑了挑眉,双手环胸,探过身子,轻声问:“真想要?”

      恶趣味又来了。

      梁汇这次竟然好脾气的选择纵容他:“真想。”

      “什么都不嫌弃?”

      “什么都不嫌弃!”

      ……

      言罢,沈宴廷拍了拍手,不出半晌,就看到门外的太监井然有序的端着一个又一个小碟子走进来。

      差不多六个碟子和两大碗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被稳当当的放在案台上,梁汇用手贴着碟子,还能感觉到丝丝热气,又抬头看着沈宴廷事不关己的样子,狐疑道:“你做的?”

      真不怪他震惊,沈宴廷的厨艺实在算不上好,煮些包好的馄饨还算凑合,再复杂一些都算是强人所难。

      要不然,去年生辰她也不至于沦落到吃一碗卖相和味道都不太妙的长寿面。

      “你猜?”

      沈宴廷总爱故弄玄虚,梁汇却忍不住好奇心。她刚换了一身简单便捷的衣服,就迫不及待的坐到餐桌前,低着头接连掀开了好几个餐碟的盖子。

      菜品不算华丽但很家常,被重碟子环绕在中间的是一碗长寿面。

      梁汇刚看见就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指着那碗饭,说:“你的手艺一年来还是没见长啊。”

      沈宴廷的嘴角抽了抽,闷了闷还是忍不住为自己辩解:“尝尝,说不定味道进步了。”

      他难得露出一副自我怀疑至深的模样,梁汇欣赏了一会才动筷子,最先尝了他做的长寿面。

      该说不说,味道确实要比去年的时候好不少。可能也是自己心境变了,这碗面,热腾腾的,吃在胃里也好受。

      “味道如何?”

      梁汇放下筷子,没瞒他:“不错。”

      沈宴廷点点头,没按着话本里的固定套路说你一定在哄我——在他看来,爱人即便撒谎也是为了让他开心,他当然受用。

      “那就行。”

      他也拿了一双筷子,担任起伺候梁汇的角色,主动夹了一些别的小菜放在她面前的碟子上面,抬了抬下巴,说:“尝尝别的菜。”

      梁汇撩起眼皮,看着面前不一会就堆起来小山似的菜品,慢半拍的问:“特意出宫买的?”

      看样子不像是御膳房做出的菜。

      没等沈宴廷回答,她就挑了一筷子,入嘴的那一刻,口味有几分熟悉又有几分奇怪。

      人真是个神奇的生物,拥有的时候不懂珍惜,失去的时候万般怀念。没进宫时,总在憧憬御膳房的佳肴美酒,真拥有的时候,倒爱上市井的烟火气。

      不过这个味道,和市井的烟火气不太沾边,和宫廷的口味也差距很大,倒是让她隐隐有了一个新的猜测。

      “这……莫非……”

      梁汇颤抖着嘴唇,眨了眨眼,不敢说出心中的那个猜测,怕是空欢喜一场,也怕让沈宴廷徒增压力。

      沈宴廷双手撑着桌子,淡淡的笑了一下。随即扭过头,朝一早便候在门外侍奉的红松道:“带她进来。”

      梁汇一愣,手中的筷子掉在了桌子上。

      她抬起头,看着朝阳笼罩着那个熟悉的身影,愣怔了几秒。人物轮廓周围镀上了一层金光,脸上的淡淡的笑意被修饰的十分温柔。

      梁汇眨了眨眼睛,确定自己没出现幻觉,这才踉跄着走上前。

      几年了,她已经好几年没见过这张熟悉的面孔,以至于在一开始的时候,她差点没认出来。

      可对方见到她的第一眼便已经泛出泪花,老人家颤颤巍巍的上前,嚅嗫道:“小姐……”

      梁汇赶忙上前一步搀扶住她,声音也有些低哑:“穗娘……好久没见你了,身体还好吗?”

      京城不是个好地方,至少对安居乐业在边区的梁汇一家人来说。

      所以,在父皇依诏入宫之时,身为亲眷的她和梁祈也被当作俘虏一般被圈禁在京城,无故不得离开。

      当时能预料到那种处境,在收拾行李之时梁汇婉拒了身边奶娘和丫鬟的跟随,只身入皇城。

      可惜后来时间长了、物是人非,梁汇派遣人过去打听,得知他们一切安好,便没有改变他们安闲的现状。

      穗娘年纪大了,不适合奔波,否则她也想接老人家过过皇宫中的日子。

      “哎哎,我身体好着呢。”穗娘抬手擦了下泪花,继续道:“只是小姐你啊,我瞧着,真要比分别时瘦了太多。”

      梁汇没说话,深深的埋在穗娘颈间,就像小时候一样。

      穗娘轻轻拍她的后背,喃喃道:“我听小沈说你想家了,却因为政事耽搁回不去,就想着我来看看你,看你过得怎么样了。”

      “没想到,怎么还瘦了那么多,宫里的饭不好吃吗?”

      问鼎皇权真的好吗?

      梁汇再次问自己这个问题,这一次,答案比以往要坚定不少。

      “没有您做的好吃。”梁汇轻轻的说。

      “无妨,我在的这些时日,一定会把我们小姐脸上的肉肉给养回来。”

      “什么?”梁汇震惊的与她分开,尾音带着愉悦的声调:“您要在这里小住?”

      穗娘认真的盯着梁汇的脸,说:“是啊,在这里陪陪你。一个人在离家那么远的地方,很孤单吧?”

      梁汇默默的点了下头,没有说话。

      穗娘也不想在初见时搞得气氛这般僵硬,于是生硬的转移话题:“我看看啊。我家小姐真的越来越漂亮的,越长大越出落的亭亭玉立。”

      梁汇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这个时候才注意到在一旁被她忽视的沈宴廷。此时他倒是收起了动不动吃醋的毛病,双手抱臂在一旁看着她笑。

      穗娘怎么来的不得而知。

      沈宴廷总是会在无数次让自己心动。

      梁汇低了下头,轻轻的拉着穗娘的手,抿着唇,语调低低的,像是在不好意思:“穗娘,这是个人,他是我喜欢的人。”

      殿内没有下人耽误她们叙旧,梁汇也没想隐瞒着什么,他们二人都是她生命之中十分重要的人。

      “哎哎,我知道。”穗娘点了点头,看着比自己高一个头的英俊男子,笑着说:“都是好孩子。”

      沈宴廷没料到她会在这个时候介绍自己,没有丝毫准备,甚至连站姿都是一如既往的吊儿郎当。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个很好看的微笑,随着梁汇的称呼和她打招呼:“穗娘好。”

      “哎哎你好。”

      言罢,穗娘眼神黯淡了一下,主动拉着沈宴廷的手,把他放置在梁汇的手上,眼神一左一右打量着他们二人,认真的嘱托道:“你们两个啊,一定要好好过日子。过得好一点、漂亮点,让天上的亲人好安心。”

      梁汇和沈宴廷对视一眼,齐齐点头,说:“好,一定会的。”

      未来一定都是好日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9章 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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