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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比武 站在岸边的 ...

  •   庭下没有空缺的席位,而这道声音听起来也不像玩笑。梁汇拧着眉,循着声音望去,眼前出现一个身着华服的男子,正在下人的带领下迈着平稳的步子走过来。

      他脸上的表情平静,细看能看见唇角噙着的一抹笑意,不过笑容很淡,走过来时便散了个干净。

      梁汇看清他的脸之后手指蓦然捏紧,下意识的望向沈宴廷。

      沈宴廷脸色也很沉,先前的随性与恣意一扫而过,眼神忽然变得坚毅。

      这男人迎着四面八方投来的打量的目光,露出一个很轻的笑,淡声开口:“臣梁崇,见过陛下。”

      这个名字曾经深深地刻在很多人的脑海中,却因为某些众所周知的原因很多年都没有听过了,如今乍然听觉,众人的第一想法是不可思议。

      梁崇?建宁王?就是那个少时遭人陷害,然后整日卧床不起的建宁王?

      此番惊奇程度不亚于大变活人,众人忍不住咽了口唾沫,然后齐刷刷的看向高台上的天子。

      梁汇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甚至因为冷静如初的神态让周围人觉得她对此事事先有预料,可她也压根不知道他会忽然冒出来。

      当着其他民族使团的面,梁汇只能沉着心,然后低声吩咐身旁的太监再增加一位桌椅,面上带着淡笑的请她这位皇叔起身、不必多礼。

      梁崇余光看见有太监宫女忙前忙后的搬弄着桌椅,脸上不显江山,待他们搬好之后安稳的入席。

      红松这才想起自己方才未完成的使命,扬声道:“开席——”

      朝臣脸上的表情五颜六色的,本来还算平和的氛围被这个不速之客搅乱了。丞相捏着手中的酒杯,垂头看着杯中的酒水反光的面孔,愣怔了很久都没有动作。

      御史大夫裴颂难得静默了半晌,忍不住低声问:“赵相怎么看?”

      赵研斜睨了他一眼,仰头将杯中的酒水一饮而尽,没有说话。

      裴颂在朝为官多年,把他的性格摸得一清二楚。即便被漠视了也没有失落,而是自顾自的说:“我倒觉得建宁王这出来的时机有待考究,偏偏选择了这种有他国在场的时候。”

      逼迫陛下即便对他有意见也必须得以大局为重,不能当着别人的面公然说他的不是。

      “但仔细想想,建宁王要回朝的流言蜚语传得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前些日子还破了工部的案子,他可是大功臣啊。”

      裴颂说这些事不关己的态度,心里却没有面上那么淡然。

      他已经明牌加入了陛下这边的阵营,此后便再也没有了回旋的余地。而建宁王一派来势汹汹,关键的是根本不知道他的底细如何。

      站在岸边的敌人不可怕,埋藏在水下难以辨别真伪的敌人才是最难对付的。

      建宁王究竟是什么时候恢复如初?又是什么时候报了卷土重来的决心?

      赵研侧头看了一眼,提醒道:“此事稍后再细想,关键是眼下。”

      裴颂笑了笑,默默的点了点头。

      对面两族使团的关系尚未破冰,座位被安排在一起也没有什么共同话题。好在中间的空地上还有表演的歌女,不然气氛实在太尴尬了。

      一首歌舞落幕,匈奴的大皇子起身奉承:“早就听闻大梁天朝上国的美名,如今一看果然非同凡响。”

      文化是形色各异的,每个部族的歌舞都各有特点,并不能根据国家的强盛程度判断文化好坏。

      梁汇差不多能猜到他此行的目的,所以言行举止过于小心谨慎,言语间带着下意识的奉承。

      梁汇微微一笑,同样回以礼貌但不失风度的问候。

      阿尔肯看不上这个有些软弱的大皇子,也因为大梁太监的有心之举心里愤愤不平,鼻腔里哼出一口气,仰头把杯中酒一饮而尽。

      切,无趣。

      一个懦弱的皇子,一个无能的女人,周围这一切都太没劲了。

      就连这酒喝得无趣,没有劲头又不辛辣,比不上他们部落的女人酿的。

      眼前的舞女是典型的东方面孔,生得小巧玲珑,五官雕刻在那张不大的脸上,看样子精致极了。

      阿尔肯心里却十分不屑,想着这种女人一定小家子气,没有他们部落女人那般心胸坦怀。

      从鞑陀一路南下,看到了各式各样的风景。从各州守备军到皇城御林军,他不羡慕大梁的军队部署,但对他们的科技文化出奇的羡煞。

      有些事情他不得不承认,大梁子民的脑子太好使了,他们的祖先是英勇的,后辈子孙是聪明的,这也是它经久不衰的理由。

      阿尔肯淡淡的想着,隔着遥远的距离打量着大梁年轻的帝王。

      这位帝王年纪轻轻就不显山露水,说出口的话既有女人的柔情似水又有男人的坚毅果决,尽显风骨。

      他站起身,迈着大步子的走出席位,昂着头站在殿前,声音洪亮:“在下粗人,没有大梁优美的舞姿,唯独剑法尚可,权当为众人添些乐子,诸位别见笑。”

      阿尔肯从背后抽出一剑,直挺挺地抱在怀中,双手合拳行了一礼,眼神里是属于草原男儿的豪迈恣意。

      “朝晖宴”里比武弄剑不是首例,倒是不是为了争抢谁优谁劣,是为了增加彼此之间的友好往来。

      梁汇颔首致意,脸上是惯带友善的笑意:“塞外雄风向来别具一格,朕今日有幸一睹风采。”

      说罢,她比了一个‘请’的手势。

      阿尔肯微微颔首,看见出于陛下的安全考虑,御林军默默的在陛下身前站成两排。听闻御前不可佩戴刀具,这次的破例让他少见的感受到被尊重,先前不满的情绪稍稍缓解。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把剑负于身后,随着身后的音乐,缓缓举起来。

      长剑在他手中盘绕,随着起舞的动作慢慢的形成一个花朵的形状,这就是江湖中失传已久的“剑花”。

      “剑花”是女人常用的招数,因为这要求执剑者身子柔如无骨又要求他们腕力非比寻常,力气这东西因人而异,但骨骼的柔软度女人占了天然的优势。

      但习武之人力气是首要的,这些观赏类的形式通常被放在后面。近年江湖年年有风头正盛的女侠客,但她们不屑于练习这般手艺,都觉得有这时间不如多花些精力练功。

      可阿尔肯一个身材魁梧的男子却有闲心做到如此,看样子此次旅程对他非比寻常啊。

      如他所料,现场立刻响起了雷霆般的掌声,甚至盖过了背景音乐,待他动作定住之后依旧没有间断。

      鞑陀使团冲他使了个赞许的眼色,阿尔肯微微喘着气,额角被汗水浸湿,他却异常高兴。

      因为他知道,这种为自己部落挣面子的事情,任谁来都不会拒绝。

      梁汇倒是没有多么大惊小怪,象征性的拍了拍手掌,赞扬道:“使臣身形优美矫健,剑术造诣极深。”

      阿尔肯眼睛一亮,忙问:“陛下也了解剑术?"

      梁汇笑了笑,没直接说自己,而是道:“我大梁剑术精湛的习武者颇多,朕只是兴趣使然浅显的学了几招,连入门都算不上。”

      阿尔肯一笑,被太阳长期照耀的皮肤带着些古铜色,笑容很爽朗:“我对剑术颇有研究,更好奇大梁的剑术与鞑陀有何区别,不知可否与大梁的将才比试一番?”

      他说话的嗓门极大,整个场上的人都能听见。

      众人听他说完之后脸色一僵,不由感叹:这草原人怎么成天喊打喊杀,和他们崇尚和平的原则背道相驰。

      但既然他们提出来,大梁不应下倒显得像直接认输一般,脸上不太好看,所以只能被迫硬下。

      大梁重文轻武,有资格上席“朝晖宴”的基本都是文官,武将没有几个。这些文官身子骨都老了,就算年轻的身子也孱弱,不说拉他们上来比武,说不定被风一吹便倒了。

      梁汇心里叹了口气,目光划过席上众人,又逐一排除,没有一个能拎出来参与比试的的。

      脑中迅速思索对策,余光瞄见沈宴廷跃跃欲试的表情,微微侧了侧头,用眼神把他否决了。

      与外族比武,他们可能不会像本族一样注意着分寸,稍稍不留意便会受伤,一个仅关系到面子的比武,没必要让他冒着风险。

      梁汇几乎没有权衡,直接就把他给排除了。

      阿尔肯还在兴致勃勃的侯着,梁汇清清嗓子,刚想说‘宫里重地,打打杀杀的不成气候’,反正无论扯出什么理由,她都想把这件事给否决了,大梁走到现在,不是靠拳头的。

      谁料,一道极其清润的声音打断的她的想法。

      “本王少时对剑术颇有研究,这些年卧病在床练武稍显松弛,若是使臣不嫌弃,本王愿与你比试一通。”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没有过于张扬,立下百分之百胜率的军令状,也没有太过拉低姿态,留给对的耀武扬威的机会。

      阿尔肯脸色一怔,从头到尾扫视他一遍,忍不住问:“你?”

      不是他震惊,这位王爷身材过于瘦弱,甚至比他部落的女人还要瘦弱,身上传来一股温和的气息,像是与世无争的休仙散人或者是什么书生,总之不太像一个练武的人。

      梁汇脸色有些震惊,梁崇说难听点不过大病初愈,蓦然与一个人比他高壮一整倍的人比试,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大梁无人了非要逼迫一个病号迎战。

      下面不少朝官大惊失色,但他们心里还有另外一层看起来更合理的解释,万一这正是建宁王拉拢别人的套路呢?

      通过证明自己的能力,或者证明那个长期折磨他的病已经痊愈了……

      梁崇淡声笑了一下,两袖清风:“不错,正是在下。”

      他说得太过言之凿凿,梁汇都被她吼住了,堵在喉咙中的话硬生生被咽了下去,眼睛瞪得极大。

      阿尔肯挠了挠头,没有再说什么,反而笑了一声,扬声问:“确定要和我比剑术?”

      以他的观察,这位王爷身材消瘦的样子怕是连他的一只胳膊都抬不起来,他上场都能算是欺负人,就算胜了也没有什么荣誉感。

      梁崇淡淡的点了下去,随即把目光转向台上的梁汇,平静的说:“陛下,臣斗胆与使臣一试。”

      无人看不出鞑陀来势汹汹的姿态,其本质就是想拿着比武的名头涨一涨自己部落的士气和风头。

      此番比试,无论派谁上去都是压力巨大,赢了那皆大欢喜,享受着掌声与吹捧;输了那就得经受众人的讨伐与谩骂,怪他没有能力还爱逞能。

      梁汇看着他,思虑良久。最后还是淡淡的点了下头,应允了。

      梁崇勾着唇,脸上难得有几分恣意的少年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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