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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说服主家 摘桑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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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摘桑叶的前一天,祝玉带着祝良特意摘了一大堆的笋子,那溪边的竹林几乎被他们摘空了。不过如今雨水多,笋子没两天就又冒起来了。
他们挑了一把干净粗壮又嫩的笋子,拿竹篾捆起来了。前几天做好的竹席,祝玉就趁着早上放到秦风家的院子里和草药一起晒,虽说黄三被打后几天没来了,但万一又来,把他辛苦做好的竹席弄坏了就糟了。
他们吃过早上的野菜汤,便提着笋子出门了,外面天还没亮。祝良揉着眼睛,听哥哥叮嘱自己要乖,他便点头又软软地问:
“哥哥,不能带良哥儿去吗?”
“那里很远,走路过去要半个时辰。哥哥过去挣铜板,等挣到了,就带你去县上买吃的,好不好?你在旋哥家里要乖乖的,不要闹,野菜团子我给你做好了,就在叶包里,饿了就吃一个,等到下午,哥哥就来接你。”
祝良到底还是三岁多的小孩,此刻脸上已经有点怕了,揪着哥哥的裤腿不放,说话间,他们已经转过小道,走到了李旋他们家。李旋家里正热闹,院子里五六个人正进进出出的。
祝玉摸摸祝良的小脑袋,站在院门口喊:“旋哥!秦大哥!我们来了。”
李旋应了两声,从桌上抓了个红薯出来,塞到祝良手上,便拉着他们往院子里走。
“爹、么,这就是玉哥儿,你们应该见过吧?这是他阿弟良哥儿。他手艺可好了,上次那碗蛇肉,你们都夸好吃,那可是他头一次做蛇肉,对吧?”
祝玉大方点头,见两位年纪大些的有些不善言辞,正讷讷地看着他,他笑着道:
“我祖阿么曾在酒楼做过厨子,他的手艺我学了九分的。若是叔叔伯伯不嫌弃,日后有蛇肉了还让我做,又有机会让我和阿弟蹭蛇肉吃了。”
这下秦风的阿么赶紧道:“不会不会。”又问他们可吃了朝食没有,没有的话家里还有红薯。
众人说话间,秦明水已经和他阿爹、小弟先出门了,前几日的雨水冲毁了村上有些沟渠,村长昨日就叫他们去修沟渠了。
祝玉还跟着李旋去见了秦风的阿奶,就躺在房间里,房间里十分干净,老人家虽然瘫了多年了,但精神还好,见他来了,还笑眯眯的,要拿出一点零食来给祝玉和祝良吃。
“阿奶,这不是你小孙子,这是祝良!”李旋说了几句,见阿奶依旧要拿,便叫祝良收下了,他摇头出去,“阿奶躺了好多年了,连人都认不清了,幸好还能吃饭睡觉吃药。良哥儿,你便在院里玩,不要乱跑,知道不?”
祝良点头,看着三人从院子里出去,乖乖地把门栓上了,从篱笆缝里盯着祝玉远去的背影好久,才坐在院里吃了点刚才婆婆给的零食。
这边祝玉跟着李旋、秦风阿么谷安走了几步,同村又来了几个,大多是和李旋年纪差不多的,说几句话就熟悉多了。他们踏着晨雾,往南边走了一段时间,很快又走上山路。
李旋一路上照顾着祝玉,为他介绍这是什么山,山里有些什么东西,祝玉心里想着起屋要用的大叶茅草,四处观察一番,果然不见。
“旋哥,这高家为何要种那么多的桑树?桑叶是用来入药?”
“哪有啊,这后坪村前两年开始养蚕了,家家户户都养蚕,不过高家的桑树最多,养的蚕也最多,自家蚕吃不完的叶子,他们还卖给村里别的人。”
祝玉有些向往:“这么多的桑树和蚕,得挣多少铜板呀。咱们村里有人养蚕吗?”
李旋摇摇头,织布他们只会用木棉和麻,如何利用蚕茧,对很多村子来说还是个谜。大家都说后坪村娶了个外来的媳妇才懂了怎样养蚕的,后坪村的人嘴巴紧得很,根本不会告诉他们。
祝玉一听这话,笑嘻嘻地抓住李旋的衣袖:
“我阿么知道怎么缫丝,他同我讲过,若是什么时候能试试就好了。”
其他人闻言纷纷来问到底如何缫丝,祝玉便把过程说了,不过他的老家在北方,桑树少蚕也不容易活,因此他只是听阿么说过,自己也未曾试过。
他见草山村的妇女夫郎都有如此热情,应该也是想要为家里多条挣钱的路,他便在心中记下了。
众人走到后坪村,天已经亮了起来,后坪村的平地少,山地多,有些山上都被刨整得干净,种上了连片的桑树。没有养蚕之前,后坪村是比草山村还穷的,如今不过一两年的功夫,他们都能雇得了草山村的人来干活了。
那高大户见他们来了,便一边请他们喝水,一边说着桑叶采摘的要点,要他们尽量在中午前就把桑叶全都摘下来。众人都应好,很快便领了挎在腰间的箩筐,到桑田里去。
一开始摘的时候,祝玉还有心思看周围,摘到后面手上就剩了麻木的动作,腰疼、腿疼都涌上来,但这比他整日在田里弯着腰已经好了不少。
他头上顶着的布巾是李旋给他的,又热又闷,但若是摘下来,马上就有蚊虫来叮咬,那日头更是毒辣,没一会儿就把他的后脖颈晒得火辣辣的,他只得继续把布巾全都戴起来。
桑田里女娘、夫郎一开始还有些说笑,到后面几乎没什么话了,偶尔有人放嗓子唱些山歌,他们应和,才感觉偌大的桑田里有活人。祝玉很少听到这样直接的小调:
“山对水来诶,
妹对哥诶,
郎对郎诶——
夜里雾蒙蒙诶,
郎心明亮亮哟——”
他抬起头来,望望桑田里偶尔冒出的笑脸,擦去脸上的汗水,也不由露出一点笑容。
此刻正好一阵风吹来,吹散了人身上的疲惫,带着那小调吹去很远很远的山里。
祝玉的水囊空了,日头已经到正午了,他们和后坪村的人已经把这片桑田里的桑叶摘了一大半。高大户身边一个中年女子拿着钱囊,给他们发今日的工钱。
祝玉和李旋他们说了几句,便站到了前头,他接过工钱,朝着高大户和那女子道:
“高主家,我想买你们的蚕种和桑树种。”
那女子看了祝玉一眼,见他解下布巾,露出一张如此漂亮的脸,还有些惊艳,脸上笑着:
“小哥儿,你是头一次来?我们村的桑树和蚕种都不外卖的。”
祝玉侧开身子让后面的人领钱,他并不往后走,而是走到那女人的身边:
“娘子,如何缫丝在大陆上并非秘密。你可知道,去年河北大旱,流民南逃。”
高大户和那女娘都看向他,那女人把钱囊放到高大户手里示意他来发钱,她将祝玉领着到自家围墙下,省得别人听见他们说话。
“你这是何意?你知道如何缫丝?你家是江南道的,为何来琼州?”
祝玉笑了笑:“我知道。而且后坪村的人可能还不清楚,南面每个村子都接收了至少十个难民,同我一船来的,就有三十多人。之后还有难民陆陆续续过海,谁能保证里头没有像我一样,懂得缫丝织布的?后坪村独占丝绸布料的事做不了多久。”
那女子皱着眉头,她沉思了一会儿。祝玉见状继续道:
“娘子,你们卖蚕种卖桑种不会亏的,往后,会有越来越多人来买桑种蚕种。”
那女娘轻嗤一声:“桑种蚕种是一锤子买卖,你敢说你买了一次,还能有回头第二次吗?”
买回去了,桑树自然会长小苗,蚕也能变成蛾子继续生蛋。
祝玉摇摇头,这还不是他想到的最好的理由:
“与其等着别人将缫丝、桑蚕献给县令大人,不如你们家来送,换个好名号和赏赐,还能在邻里间扬名!”
“什么?你、你详细说说。”那女娘被祝玉的大胆发言惊到了。
祝玉也是听阿么讲过这样的故事,说有人改了新的犁送到官府里便得了赏赐。他到琼州前就知道了,琼州的官员一定都想要琼州变得更好,有一颗爱民之心,否则不会主动来招揽无家可归的流民。
“娘子,我今日来只是提醒。你们不卖我桑苗蚕种也行,但保不准过两年别的村也能从外面弄来桑苗和蚕种,你们现在有如此好的时机,既能挣上一大笔钱,又能得如此名号,我只是觉得可惜,才来提醒。”
祝玉见她在思索,又看见李旋在朝着自己招手,便先走到李旋他们身边。李旋边上一个瘦瘦的女娘问:
“玉哥儿,你去找主家说什么?是你的铜板数错了吗?我听说这高大户的婆娘就是这两年新娶的外地媳妇,可凶了,你别惹恼了她,之后她不让你来摘桑叶了。不让你摘桑叶事小,不让我们来事情就大了。”
李旋啧了一声,翻了她个白眼。
祝玉摇摇头,没说什么,他们便朝着村外走。刚走了没两步,就听到那边有人喊他们:
“哎!草山村的,你们等等!”
“怎么是主家婆娘,难道她真是让我们别再来了?”那瘦瘦的女娘又说起话来。
祝玉他们停下脚步,那高大户的婆娘追上来,在众人的目光里笑笑,上前抓住了祝玉的手,从兜里又掏出一把铜钱到他手上:
“小哥儿,你明日一定要再来。今日我不耽误你工夫,你要的桑树和蚕种明日我给你备好。多谢!多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