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蛮荒龙灵纪》青莱洛伊

5、第 5 章

　　晨露还未干透，祭坛上已经画好三重法阵。蛮满赤着上身站在"人"位，龙神白衣胜雪立于"天"位，寄灵则紧张地跪坐在"地"位，尾巴不安地扫着地面。大萨满绕着法阵洒下骨粉，嘴里念着晦涩咒语。

　　"入魂术风险极大。"龙神金色竖瞳盯着寄灵，"若在意识世界迷失，现实中的身体也会枯萎。"

　　寄灵耳朵抖了抖，却坚定地点头："我相信你们。"

　　蛮满拍了拍腰间的青铜短刀——虽然知道带不进意识世界，但这个动作总能给他勇气："找到三生石的下落就出来，别贪玩。"

　　大萨满敲响骨铃，法阵开始发光。寄灵闭上眼，感觉有温暖的手分别握住了他的左右手腕——蛮满掌心粗糙灼热，龙神手指冰凉修长。熟悉的三角能量循环再次形成，但这次不是向外爆发，而是向内螺旋。

　　"记住，"龙神的声音逐渐遥远，"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要松开彼此的手..."

　　世界突然颠倒旋转。蛮满感到自己像被扔进滚筒，五脏六腑都移了位。当眩晕停止时，他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悬浮的岛屿上，下方是绵延无尽的云海。

　　"这是...哪儿？"蛮满转身，看到龙神和寄灵就在身旁。三人仍然手拉着手，但寄灵的样子变了——金棕短发间竖起两只毛茸茸的狐耳，身后三条尾巴轻轻摆动，衣服也换成了绣有狐纹的青色长衫。

　　"我的...记忆宫殿。"寄灵轻声说，琥珀色眸子映着云霞，"每次做梦都会来这里。"

　　龙神环顾四周。岛屿边缘不断有新的地块生成又消失，天空中漂浮着水晶般的记忆碎片，远处还有倒流的瀑布和会唱歌的树木。"意识世界会反映主人的内心，"他评价道，"比我想象的...活泼。"

　　蛮满弯腰摘了朵路边的小花，发现花蕊是微型的笑脸："怎么找三生石的线索？"

　　寄灵指向远处一座螺旋上升的塔楼："重要记忆都藏在心灵迷宫最深处。但路上会有..."他突然噤声，耳朵警惕地竖起。

　　云海中突然跃出三条巨型银鱼，鱼眼是空洞的黑色。它们张开满是尖牙的嘴，朝三人俯冲下来。

　　"意识守卫！"寄灵惊呼，"快跑！"

　　三人沿着悬浮石板狂奔，银鱼在后面紧追不舍。蛮满回头看了一眼，差点脚下一滑——那些怪鱼的身体是由无数碎片组成的，每片都闪烁着模糊画面：哭泣的幼狐、燃烧的森林、滴血的黑刃...

　　"别看！"寄灵拽了他一把，"那是我的噩梦碎片！"

　　龙神突然停下转身，单手结印。金光从他掌心迸发，化作锁链捆住银鱼。但其中一条挣断锁链，利齿直取龙神咽喉。千钧一发之际，龙神左臂突然膨胀变形，覆盖上银蓝鳞片，一爪将银鱼撕成两半。

　　蛮满瞪大眼睛："你的手...不是纯龙形？"

　　银光闪过，龙神的手臂恢复如常。他避开蛮满的视线："继续前进。"

　　寄灵担忧地看着龙神，但危机迫使他们继续奔跑。当他们冲进塔楼大门，入口自动封闭，将银鱼挡在外面。

　　螺旋塔内比外观广阔得多，无数门扉沿着螺旋楼梯分布，每扇门上都浮动着记忆画面。蛮满凑近一扇门，看到里面是寄灵在森林里采蘑菇的场景。

　　"这是..."

　　"普通记忆。"寄灵拉着他往上走，"重要记忆在更高层。"

　　爬了不知多久，他们来到一个圆形平台。中央漂浮着三个颜色各异的光球，被锁链缠绕。蛮满走近蓝色光球，锁链突然蠕动起来，组成一张模糊的人脸。

　　"蛮族之子，"锁链发出沙哑声音，"你可知自己会给他带来什么？"

　　蛮满皱眉："什么意思？"

　　锁链散开重组，变成身着战甲的蛮族战士形象："影族因你而追杀他！若无你插手，他本可平安度过余生！"

　　寄灵急忙挡在蛮满前："不是这样的！蛮满救了我——"

　　"还有你，伪龙。"锁链又转向龙神，变成一条残缺的龙影，"混血杂种也敢缔结神圣誓约？"

　　龙神脸色瞬间惨白。蛮满倒吸一口气——混血？难怪他的龙形不完全！部落律法明确规定不得与混血者结盟...

　　"闭嘴！"寄灵突然怒吼，三条尾巴炸开如扇，"不许你侮辱他们！"

　　锁链发出刺耳笑声："那就看看真相吧！"它猛地刺入蓝色光球，球体炸裂成无数碎片。

　　场景突变。他们站在五年前的蛮族边境，冬雪初融的森林里，一个十二三岁的蛮族少年正用木弓击退狼群。少年左颊已有淡淡的龙形胎记，正是年幼的蛮满。

　　"这是...我？"蛮满困惑地看着过去的自己。

　　小蛮满赶走狼群后，发现树洞里蜷缩着一只小金狐。他咧嘴一笑，将随身带的肉干放在洞口："快回家吧，小家伙。"

　　树洞里的狐狸抬起头，琥珀色眼睛闪着泪光——那眼神与现在的寄灵一模一样。

　　记忆再次变换。小金狐偷偷跟着小蛮满回到部落，躲在祭坛后看他参加训练；在月夜模仿他练刀的动作；在他生病时叼来草药放在窗外...

　　蛮满心脏狂跳："你...从那时就..."

　　寄灵耳朵通红，尾巴紧紧缠住自己："我、我只是报恩..."

　　锁链突然全部绷直，组成一个高大男子虚影。男子面容模糊，但头顶的狐冠显示其尊贵身份。

　　"父亲...？"寄灵颤抖着伸手。

　　"愚蠢的孩子。"男子声音沉重，"与异族缔结誓约，是想重蹈我的覆辙吗？"

　　龙神突然上前一步："你是...前任妖皇？"

　　虚影没有回答，而是指向最后一个红色光球："真相在此。但每解开一环，就要付出代价。"他意味深长地看着三人，"你们谁愿意承担？"

　　"我来。"蛮满毫不犹豫地去抓锁链，却被电流般的刺痛击退。

　　龙神尝试用龙咒解开，锁链反而缠得更紧。寄灵流着泪上前，轻轻抚摸光球："如果是关于我的记忆...应该由我自己面对。"

　　他的眼泪滴在锁链上，金属竟然开始融化。光球缓缓展开，浮现出一幅画面：年幼的寄灵坐在一位美丽女子膝头，听她哼唱古老歌谣。

　　"三生石，三生路，月照昆仑雪，影落黄泉水..."女子的声音温柔清澈，"但最真的那颗，藏在..."

　　歌声戛然而止，画面破碎。虚影叹息一声："足够提示了。现在，付出代价吧。"

　　塔楼突然剧烈震动，地板开始塌陷。锁链如活物般缠向三人，强行要将他们分开。

　　"抓紧！"龙神大喊，银发在狂风中飞舞。

　　蛮满死死攥住寄灵的手，另一只手伸向龙神。就在他们即将被扯散的瞬间，寄灵体内突然迸发金光，三条光尾暴涨成六条，将三人紧紧包裹。

　　"我绝不会...再失去重要的人！"寄灵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力量。

　　金光吞没了一切。当蛮满再次睁眼，他们已回到现实世界的祭坛上。大萨满瘫在一旁，法阵焦黑冒烟。寄灵昏迷不醒，但嘴角带着微笑。龙神的情况最糟——七窍都在渗血，左臂皮肤龟裂露出鳞片。

　　"龙神！"蛮满顾不得纠结他的血统，赶紧扶住摇晃的神明。

　　龙神虚弱地摇头："他...在消化记忆。很快会醒。"他艰难地站起身，"那首歌谣...你听清了吗？"

　　蛮满点头："'月照昆仑雪，影落黄泉水'，但最后一句没听全。"

　　"足够了。"龙神抹去脸上血迹，"我知道去哪找了。"

　　寄灵这时轻哼一声，缓缓睁眼。看到两人都安然无恙，他立刻红了眼眶："对不起...我父亲他..."

　　"嘘。"蛮满用拇指擦去他的眼泪，"家人反对很正常。我爹当初还想把我扔去喂狼呢。"

　　龙神沉默地整理衣袖，遮住左臂的异状。寄灵却突然抓住他的手，轻轻按在自己脸上："无论纯血还是混血，你都是我的龙神大人。"

　　龙神金色的瞳孔微微震颤。蛮满看着这一幕，胸口泛起奇异的温暖而非醋意。他粗声粗气地打断："行了，肉麻死了。既然知道三生石在哪，赶紧出发！"

　　"等等。"龙神突然严肃起来，"那地方...是黄泉与人间的交界。"他看向蛮满，"你确定要继续？一旦踏入，可能无法回头。"

　　蛮满咧嘴一笑，左颊龙纹胎记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为了小狐狸，地狱也闯了。"

　　寄灵耳朵抖了抖，突然扑进两人中间，给了他们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蛮满大笑着揉乱他头发，而龙神——虽然身体僵硬——却也轻轻回抱了一下。

　　远处树梢上，玖颜收回窥视的法术，九条尾巴愉悦地摆动："有意思...居然真让他们找到了线索。"她轻盈地跃向下一棵树，自言自语道："那么接下来...就看你们能不能通过黄泉的考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