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出于海》雪野芽

36、七天 这个女人，

　　木屋烧烤店内，大堂灯光明黄，中间坐满客人的每张长桌上烟雾往上缭绕。
　　两旁一道一道镂空墙隔断的隔间里，喧闹的人声同样不少。

　　这一行人围坐在隔间长木桌两旁，靳如司坐在唐离身边，何屿和这对龙凤胎坐在一起。
　　点完菜，端上桌，何屿率先动手在桌上烧烤架上烤了起来。

　　靳如司接着拿起一串又一串的五花肉、土豆、鸡翅、大虾一边往烧烤架上放，一边问身旁的唐离：“唐小姐，能吃辣吗？”
　　唐离也不矫情，既然有人代劳动手烤，她也不推辞。

　　“能吃，太辣的就吃不了。”

　　靳如司点了点头，开始在食材上刷油，何屿看了看两人，一时也没说话。
　　周围人声闹腾，偏偏他们这里安静得出奇。

　　夏夏觉得气氛有点诡异，虽然她是个忍受不了气氛凝滞的话痨，可现在情况很是莫名其妙，身边还坐着个不认识的陌生男人。
　　她想说话都不知从何处开口，憋得格外难受。

　　“小姑娘，你呢？”
　　耳朵里飘进好听的笑音，夏夏一脸懵逼的侧过头，眼睛正和那双有点魅惑的桃花眼对视上。
　　“啊？”夏夏眨巴着大眼睛，没弄懂他问自己什么。
　　何屿笑了一声，这小姑娘眼睛又大又亮，还挺呆萌可爱，“我是说，你...和你.....”

　　何屿看向她身旁沉默不语的少年，斟酌用词。
　　这少年表情冷淡，还挺高冷。
　　小姑娘男朋友？

　　夏夏似乎明白了他说话停顿的意思，忙解释说：“他是我弟弟，阿舟。”
　　“弟弟啊。”何屿有点意外，但听她这么一解释，他看了看两人，确实长得挺像，没什么意外的。

　　何屿笑着，看向夏夏：“我是想问你们，能不能吃辣？”
　　面对这双好看的桃花眼，夏夏的反应总是有点迟钝：“能、能的。”
　　“好。”
　　何屿点了点头，转过了头去，继续给食材刷油，翻烤烧烤。

　　桌上又漫起一阵沉默，好在没到一分钟，点好的鲜榨冷饮端上了桌，几个海鲜大菜也陆续端了上来，摆了满满一桌。
　　夏夏眼睛瞪得溜圆，“这能吃完吗？”
　　“能啊，小姑娘，你的挑战来了。”何屿笑着接过她的话，开起玩笑。
　　夏夏眼神呆愣地看向他，嘴上嗫嚅了一句什么，却没说出来，直接移开了视线。

　　一不小心瞥到对面，靳如司将鲜榨的西瓜汁放到唐离面前，烧烤没烤好，还吃不上。
　　夏夏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花甲伸过去放进唐离盘中，冲她扬起笑脸：“唐离姐姐，快尝尝这个花甲好不好吃。”

　　在这个桌上，除了阿舟之外她最亲近的就是唐离，为了让自己跳脱的个性激发出来，调动轻松的气氛，她当然得从唐离这里开始。
　　毕竟阿舟这个闷葫芦，指望他除非天塌。

　　小姑娘眼神殷盼，唐离拿筷子夹起盘中花甲上的肉，尝了尝，她海鲜吃的少，吃得最多的也就是鱼和虾，尝不出什么样的花甲才算好吃，只知道不难吃。
　　她对夏夏笑了笑说：“味道不错，谢谢夏夏。”
　　夏夏眉眼弯弯地笑了起来，一连夹了好几个菜放进唐离盘里，搞得唐离忍俊不禁，“好了好了，夏夏，别顾着我了，你也快吃吧。”

　　“是啊，夏夏，你是不是想把吃完的挑战转给你唐离姐姐？”细签肉烤好了，靳如司递了一串给唐离，含笑对着夏夏开玩笑。
　　夏夏撅起嘴，“哎呀，靳帅哥，你不要拆穿我嘛。”
　　靳如司轻轻笑了一声，听到唐离对他说：“谢谢。”
　　手中细签被人接走，感谢的那张脸带着开玩笑浮起的笑意，靳如司嘴角弯深，继续翻面烧烤。

　　夏夏看着两人相处和谐的场景，颇有点姨母笑的心理路程。
　　面前有动静，夏夏跟随将饮品放到面前的那只手看过去，男人笑着朝她那边挑了挑眉。

　　夏夏看懂了他的意思，把另外一杯果汁放到了阿舟面前，对何屿说了一声：“谢谢。”
　　何屿眉目扬了扬，他将烤好的烧烤放进夏夏盘子里，又开起玩笑：“吃吧，小姑娘，这是你的挑战。”
　　夏夏低头看着自己眼前盘中冒着油的烧烤：“......”

　　阿靳忙着照顾那个女人，他怎么也不能把这对姐弟忽略了，只是这小姑娘——
　　“谢谢。”夏夏对他挤出笑脸。

　　何屿微摇了摇头，真是奇怪，这小姑娘面对那个女人时笑得那么纯真，对自己就很拘谨。
　　他这长相也不是凶神恶煞的类型啊。

　　好在因为刚刚开过的玩笑，桌上的氛围没那么怪异，除了没什么话说，几人倒是时不时聊了聊几句。
　　聊到海城的海景，何屿一边翻面烧烤，一边将目光放到唐离脸上，随意地笑问：“唐小姐，感觉海城的海景怎么样？”

　　刚问完，何屿就感受到对方投射过来的视线，但为了兄弟，他选择忽略。

　　这算是这个男人第一次对自己直接对话，唐离惯常带着礼貌淡笑，说：“很美。”
　　何屿点了点头，又状若闲聊地问：“唐小姐，是哪里人啊？”
　　“北城人。”唐离淡笑着看他，颇有点等待他下文的意思。

　　何屿表面没表现出来什么，内心却是一紧，这女人的眼神挺锐利的，笑容也挺吓人。
　　完全就是皮笑肉不笑的感觉，跟阿靳有得一拼。
　　怪不得阿靳对她感兴趣......
　　何屿眼神落到靳如司身上，现在他倒是没看他了，专心烤烧烤，嘴边勾着抹笑，还挺事不关己。

　　何屿满腹牢骚。
　　喂喂喂，我都是为了你的幸福好吗？兄弟。
　　北城人，天南地北，相隔两千多公里，不过是短暂相遇，未来遥不可及，而你现在的阶段仅仅是感兴趣的开始而已。
　　说不定，人走就——
　　想到这个话题，何屿又转脸去看唐离，表面云淡风轻：“这样啊，北城，那还挺远的。”
　　唐离笑容淡淡，吃着烧烤，没有说话。
　　何屿又随意地接着问：“那唐小姐，打算什么时候离开呢？”

　　这一句话，让在坐的人都将目光放到了他的脸上，明明只是狭小的空间，何屿却瞬间觉得自己成为注目的焦点。
　　额.....
　　唐离笑了笑，慢条斯理地吃完签上烧烤，将签子放进桌上签篓中，语气不紧不慢地问：“何先生，你对我的私人行程很感兴趣？”

　　何屿一噎，立马扯出极深的笑容，“抱歉，是我唐突了。”
　　唐离没再说话，盘中又放进一只烧烤签，唐离垂头看，是烤好的大虾，还剥好了，她抬头看了一眼靳如司。
　　对方对她笑了一下，丝毫不在意自己的朋友被她怼了。

　　何屿看到这一幕，终于明白靳如司刚刚专心致志烤烧烤，嘴边那抹勾起的笑是什么含义了。
　　合着是看我碰壁是吧。

　　何屿虚着眼睛看他，谴责他不厚道。
　　靳如司朝他看过来，含笑的眉目上扬了一下，那意思像是在说，你看，你自己要问的？

　　何屿嘴角抽了抽。
　　行吧，他承认，这个女人有个性，不同于沈枝千金大小姐的骄纵，有着更令人难以触及的距离。
　　不是目中无人的高傲，而是从人格底色透出的孤傲，十分让人想探寻。
　　何况她还很漂亮。

　　如果是他自己，可能会停留在她的脸上，但绝对会望而却步她的内心。
　　因为这样的女人，他驾驭不了。

　　——

　　早先靳如司提议唐离在山中民宿住一晚。
　　她答应了。

　　从烧烤店出来，夏夏先和唐离告别：““唐离姐姐，那我和阿舟走啦，希望你以后的每天都开开心心的哦。”

　　她和阿舟住在礁石海岸，和这位旅途中认识的漂亮姐姐在此分别，以后应该见不着了，这是最后一面。
　　想到这，夏夏还挺不舍的，对靳如司的告别就显得敷衍，笑得牵强：“嘿嘿，靳帅哥，你也是，希望你以后也天天开心。”

　　靳如司唇角勾了勾，看来这小姑娘对他的告别是因唐离而顺带啊，不过他还挺乐意。
　　“谢谢夏夏，祝你也是。”
　　靳如司说完，他身侧的唐离对夏夏露出笑容，神情很柔和，“夏夏，希望你和你弟弟接下来的旅途玩得愉快，谢谢你的祝福。”
　　夏夏缓慢地点了点头，心里还挺伤感的，她想抱抱唐离，但这么亲近的接触对这位漂亮姐姐来说应该有点冒昧，于是她只能故作轻松地说：“好呀好呀，谢谢唐离姐姐和靳帅哥，那我和阿舟就走了。”

　　“小姑娘，你们住在礁石海岸，是怎么过来的？”站在旁边的何屿突然插进来了话。
　　晚上没有观光车，这俩小朋友要不是租电瓶过来，走回去怕是有点距离。

　　听到男人问，夏夏抬眼看去，有点不自在，说话小声又有点木讷:“下午坐观光车来的。”
　　何屿：“行，跟我走吧，我送你们回去，正好顺路。”
　　说完，何屿朝靳如司扬了下下颌，“走了，阿靳。”
　　又对唐离颔了下首，“再见，唐小姐。”

　　唐离和靳如司看着何屿转身离开，夏夏小步跟了上去，阿舟从唐离眼前走过的瞬间，目光停顿在她脸上，也只是微微点了下头。
　　什么也没说，跟上了姐姐。

　　唐离心想，这个少年，或许只是不善言辞罢了。

　　从悬崖山游客中心开车回到山顶下的民宿，时间要不了多久，晚上的山间公路依然路灯照明，是暖黄的明灯。
　　撑开了山林中公路的温度，让这座深寂的山林显得不那么黑峻。

　　一路上去的木屋民宿亮着灯光，有人影在平地上晃荡，稀碎的说话声也断续传来，这种短暂与世隔绝的环境，有点像生活在静谧的丛林中，格外怡然。

　　到了民宿，靳如司先进去一键式开满了灯，民宿灯光大亮。
　　唐离走到门口，才深觉腿脚酸痛，身体的疲软侵袭大脑，十分困倦。
　　今天走了太多路，运动量超标，她有点累了。

　　她踏进屋内，那是一楼的客厅，装修比较复古，左面墙壁上摆着大面的书架，沙发前是横屏的液晶电视机。
　　男人站在她左边的木墙前，转过身来，还没开口，唐离就朝他看去，说：“靳如司，我想先去洗个澡。”
　　靳如司笑着，“好啊，唐小姐，你睡二楼右手边的主卧吧，里面有卫生间。”

　　唐离点了点头，穿过客厅，走上木式扶手梯，听到男人在身后说：“晚安，唐小姐。”
　　唐离身形一顿，他仿佛是知道她累了，洗完澡会很快休息一样，提前道晚安，免去后面多余的交谈。
　　这种感觉，像这个男人能安排所有事一样，步步周到。

　　她转过头，微微一笑：“晚安，靳如司。”
　　随后便走上二楼，简单的洗了个澡出来，唐离躺在床上很快便睡了过去。

　　这一觉，她睡得特别深沉安稳，可以说是这几天以来，睡得最早最舒服的一次，只是她没想到。
　　第二天居然这么动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