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出于海》雪野芽

21、七天

　　唐离醒来时，是临近傍晚的时候。

　　日头还悬挂在天际，只不过照耀大地的热度散了不少，海边吹来的风格外凉爽。

　　往前远处看去，海面上泛着橘黄波光，连日落不远了。

　　晒人的烈阳降了温度，私人沙滩上玩乐的游客不少，唐离眼中，是陌生游客尽情欢悦的人间景象。

　　这让她眉眼流露出几分柔和，人也彻底清醒了过来，她慢慢从太阳椅上撑起上半身，有什么东西从她的上身滑到腰间。

　　她撑着手往下看，那是一袭轻薄的毯子。

　　唐离伸手去抓起来，触感柔滑，是冰丝的，她往旁边看去，隔着圆木桌的对面空荡。

　　靳如司不知道去哪里了。

　　这冰丝毯无疑是他给她盖上的，怪不得睡梦中总感觉炎热降了一个度，就这么躺在太阳椅上，也睡得沉久，原来这毯子还有降温的作用，让她没有因为别人的靠近而惊醒吗？

　　唐离说不上自己有什么心情，她重新躺了下去，将冰丝毯盖上身，望向前方。

　　其实她什么都没想，也不会因为相识几天的人给予一点关心就有心绪，她的心已经很难因为什么事而有波动了。

　　她只是静静望了一会风景，随后抓起了身侧的手机。

　　女人斜后方的几百米外，挨着园林灌木丛的椰子树下，靳如司重新将夹在指尖往后躲的香烟拿到唇间，缓缓吸了一口。

　　他的目光锁住女人的侧影，嘴边泛起的弧度带着点自嘲又滑稽的意味。

　　他刚刚在躲什么？

　　他是在以为她醒来看不见他，会四处寻觅一下吗？

　　靳如司，你应该了解这个女人对你的态度吧。

　　完全了解吗？

　　靳如司眸光眯了眯，他看着她拿起手机的场景，下意识拿出自己的手机，眼睛却没有从她的身上脱离。

　　直到——“嘟嘟嘟”

　　靳如司的手机乍然作响，他脸上闪出一丝欣喜，低头看去，脸色瞬间暗淡无光。

　　他面无表情的划拉接听，抬头冷声说话：“有什么事？妈。”

　　对方语气焦急，显然不同往常揪着他冷漠生疏的态度不放，开口就问：“阿靳，你身边的女人是谁？难道你真的看上了其他女人？”

　　靳如司望着斜前方的那个身影，冷笑道：“妈，这好像不是你该管的事。”

　　“什么叫不是我该管的事，你是我的儿子，你的事我就该管，我告诉你，靳如司你别给我犯浑，小枝现在——”

　　对方恨铁不成钢的勃然大怒戛然而止，靳如司直接挂了电话，神情冰冷。

　　这才多久，背地里就有人生事了？

　　是谁？在暗地里偷窥？

　　他吸完烟，掐灭扔进垃圾桶，刚横穿过栈道小路踩在沙滩上，朝唐离的方向走近了两三百米，手机铃声又响了起来。

　　他拿起手机低头扫了一眼来电页面，脚步放停，眉头皱了一下，显然有些不耐烦。

　　犹豫了两三秒钟，靳如司接起了电话，却没有说话，还是对方按耐不住，看似很平静的开口：“靳如司，你身边真的有女人了？”

　　是个声音听起来很傲气的女人，哪怕只是一句询问，也有着骨子里自带的骄傲。

　　靳如司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望着前方，五官立体的脸上闪过一丝怔愣，随后露出惯常温柔的笑容。

　　因为正在打电话的唐离看到他了。

　　哪怕目光停留在他脸上，脸上表情依旧淡然。

　　“喂喂喂，阿离，怎么没声了？”

　　“我问你那个给你拍照的帅哥你们就这么没后续了？”

　　徐薇拉回了唐离，她率先别开眼，用柔和的语气说道：“当然了，萍水相逢而已，你这脑袋瓜子怎么一天天什么事情都能连在一起......”

　　“靳如司，说话。”许久没得到对方的回应，沈枝带了点压抑的火气。

　　靳如司回过思绪，郑声地说：“是。”

　　“你说什么？！”沈枝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所以换个人喜欢吧，沈大小姐。”

　　靳如司无情的说完这句话，正准备挂断，对方压制着怒气，传来谴责的声音：“靳如司，你背叛了你自己说过的话，我喜欢你这么多年，是你以前自己说对女人没有兴趣，才那么拒绝我，而我却从未放弃喜欢你，可你现在呢？你当自己说过的话算什么？你又拿我当什么？”

　　“嗬——”靳如司无所谓地笑了，“沈枝，我是背叛了我自己说过的话，但那又如何？我背叛的是我自己，而我拒绝你，你忘了吗？不仅仅是因为当时的我对女人没兴趣，还因为我说过，我不喜欢你，你对我有幻想是你自己的原因，我从始至终都不喜欢你，明白了吗？”

　　“靳如司！”沈枝的声音气得咬牙切齿，她还欲待说什么，听筒里传来一声放柔的男音：“小枝。”

　　这声音——

　　靳如司眉头拢了一下，随后在沈枝那骄纵脾气爆发前，及时挂了电话。

　　他抬脚朝唐离走过去，内心觉得很是奇怪，他怎么会和沈枝在一起？

　　不过和他也没什么关系。

　　“唐小姐。”

　　让人不可忽视的身影靠过来，早就挂了电话的唐离抬起眼，和含笑的靳如司四目相对。

　　他笑着问：“你饿了吗？”

　　唐离轻笑了一下，用肯定的语气说：“你饿了，是吗？”

　　靳如司失笑出声，唐离眨了两下眼，眼神却没离开过那张脸。

　　靳如司只是一瞬间就明白了唐离正经中的调侃，她肯定他饿了或许是潜意识认为他想吃饭就会来问她，像中午一样，因为他们说好的。

　　导游费两百一天，管吃不管住。

　　“是的，唐小姐，我饿了。”靳如司坦然的承认，顺着她的话达到自己的目的又有何不可呢？

　　-

　　礁石海岸的岸边是游客集中的夜市，虽说是夜市，但也不止于吃喝玩乐一条街，各种海螺贝壳的挂件和小物件也是琳琅满目的摆了不少。

　　从玻璃海骑电摩过来，日头已经开始西落。

　　傍晚了，晚霞的霞光映照在岸边的夜市上，一张张陌生游客的脸从橘黄光影中掠过，这个地方说不上游人如织，但游客也挺多的。

　　唐离和靳如司走在夜市中，刚走进夜市时，路边小店或者摆摊的贝壳编织小物件就吸引到了唐离。

　　她边停停边看看，倒觉得新鲜。

　　路过岸边摆放海贝海螺的一家摊位前，唐离停下了脚步，拿起了一个淡粉白色的扇贝，壳身剔透漂亮，颜色也很清新。

　　看着就具有收藏价值。

　　“哇，美女姐姐，你眼光好好啊，这款扇贝可不容易拾到呢，我刚摆上摊就被你相中了，在你手里感觉它更与众不同耶。果然美女的眼光就是独到啊，姐姐，把它带走吧。”

　　摆摊的是个少女，这对俊男靓女走到她摊位前，她就多看了两眼，眼看生意上门，她当然不能放过这个机会。

　　睁着一双亮晶晶的聪明眼睛，对唐离笑得热情，连夸带赞。

　　唐离对她笑了笑，没说话，她放下扇贝，在摊位上看了看，又拿起一个巴掌大的海螺。

　　少女见她没表态，也没流露出任何表情，依然笑嘻嘻地指着海螺对她说：“美女姐姐，这个海螺你放到耳边，就可以听到大海的声音哦。”

　　唐离看着她，有点意外：“大海的声音？”

　　“是哦，有大海边风浪的回声，姐姐你可以听听，以后就算不在海边也可以拿起海螺，听听海边的声音，就会想起美好的回忆哦。”

　　不止唐离忍俊不禁笑了一下，就连旁边没说话的靳如司也勾了勾嘴角，这小姑娘说话，一看就是做生意的好情商。

　　“唐小姐，试一试？”靳如司在旁含笑说道。

　　他当然听过海螺的回声，但她一定没听过。

　　唐离看了一眼他，缓缓将海螺贴在耳边，里面真的有种巨浪回音的呼啸感觉，她惊奇地看向靳如司，不自觉流露出内心的笑。

　　那神情仿佛在说，真的哎，能听到大海的声音。

　　他们什么时候有过这么自然而又纯粹的相处时刻和感觉？
　　靳如司的心脏在这样的场景里骤然塌陷。

　　他说：“喜欢吗？唐小姐，喜欢我就送给你，就当我的赠礼。”

　　或许是这句话将唐离拉回现实，刚才展现的真实荡然无存，她淡笑了一下，放下海螺，重新将目光放在摊位上。

　　少女一时摸不着头脑两人的关系，语言卡壳了一下，见唐离仍然在摊位上流连，便又趁热打铁的说道：“美女姐姐，你还有喜欢的吗？你可以慢慢看，不如我先帮你把贝壳和海螺包起来？”

　　唐离抬头看了一眼眨巴着黑眼珠的小姑娘，有些无奈的说：“好，给我包起来吧。”

　　“好勒。”少女答应得干脆。

　　靳如司见状，掏出手机伸向摊位上立着的付款码，“小姑娘，一共多少钱？”

　　“啊，帅哥，一共——”

　　唐离一把抓住了靳如司的手腕，看向他，浅笑中透着疏离，“我要的东西，我自己来。”

　　靳如司还是那副含笑不变的神情，眼神锁在她脸上，实际手腕上柔软的触感滚烫。

　　“好。”他说。

　　手腕上一下变得空荡，靳如司垂眸扫了一眼。

　　少女眼神逡巡在两人的微妙之中，最后将可爱的包装纸袋递给唐离，笑道：“美女姐姐，一共二十五块哦。”

　　唐离付完款后，两人又走进岸边夜市里的游客人群中，左边是礁石海岸的大海，在太阳西落下，橘光的波纹荡漾，岸边不少游客在拍照。

　　右边夜市街上是大大小小的街店，不知是哪家小酒馆的歌声飘出，曲调不躁，有种婉转的悠扬，很符合当下享受宁和，沐浴落日霞光的心境。

　　唐离偏头看向靳如司，在周围此起彼伏的说话声中问：“你想吃什么？”

　　不是说饿了吗？

　　靳如司看着她，微微皱了一下眉，像是在认真思考起来：“嗯——”

　　“唐离姐姐！”惊讶的大声呼喊传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