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甜椒 ...
-
收铺的时候还剩了盒甜皮鸭，王哥想着阿椒忙活了一天，让她带回家和家里人一起分享。
阿椒骑着小电驴，拎着那盒甜皮鸭，晃悠晃悠回到了筒子楼下。
甘哲的车已经停在了院里，阿椒的视线从车顺着楼道里的感应灯慢慢转到楼上甘哲房间的窗户。
房间灯没亮，估摸着在客厅？
阿椒锁好车，拎着甜皮鸭，反复在楼下徘徊该怎么开口。
直接说？
说什么？
总不可能是，甘哲你喜欢我吗？又或者，咱俩没可能，死了这条心吧？
无论是哪种，她都不好意思讲。
阿椒苦恼着，脑门抵在墙角，感应灯亮了，视线刚适应，便和某人对视上了。
某人，是甘哲。
阿椒也是疑惑，甘哲？他不是在家吗？怎么从自己背后闪现？
甘哲也想问，刚从外面回来，便瞧见阿椒反复在楼梯口徘徊，一脸苦恼模样，手里的甜皮鸭塑料袋还甩来甩去。
“怎么不上去？”天冷了，阿椒身上穿着的是一件看着就不保暖的呢子衣，不比自己的加绒夹克暖和。
阿椒倒不是被冻得一激灵，而是在瞧见甘哲那刻被吓了一跳，这人怎么神出鬼没的。
听见甘哲问自己，阿椒摇摇头，但又站在楼下风口，寒风一吹，冻得她将脖子缩进衣领、瑟瑟发抖。
甘哲轻叹一声，无奈摇摇头，拉开自己夹克的拉链……
顺手接过她手里的塑料袋，然后，把自己的加绒夹克披在她肩上。
一切是那么自然……
自然到阿椒反应过来的时候，甘哲已经牵着她的袖口，一步一阶梯上了楼。
感应灯一楼层先后亮起来，像是回到了学生时代，自己也是这样跟在甘哲身后……
到了家里楼层，甘哲还是没松手，另一只手提着甜皮鸭在口袋里掏钥匙。
门开了，甘哲侧着身，示意阿椒进去。
阿椒不解，迷蒙着想他是几个意思？
甘哲又言，“下午的时候你家大扫除，叔叔阿姨说喷了点杀虫药，之后去打牌了，先来我家坐会取取暖吧……”
阿椒恍然大悟般，是了，下午的时候爹妈给自己发了消息的，这会子他俩应该还在外面过二人世界。今天菜品卖的快，王哥心好，让自己早点时间下班了。
“哦，好。”阿椒应下，绕过他进了屋。
甘哲爸妈一直在糖果厂边上的职工宿舍，这间房子，大多时间只有甘哲自己住。
屋子里倒不是说冷清，只是太干净了，干净得没多少生气。
阿椒进门那刻，甘哲便松了手，等着阿椒坐在沙发上，便去厨房给她倒热水，以及一碗手工热汤圆。
“这是？”
“自己做的汤圆，放了红糖，出门前煮好了，放在锅里保温，你尝尝看，甜度适不适合？”甘哲给她擦干净勺，放在垫好纸巾的桌上。
阿椒拿起勺，端起碗开吃。
是醪糟汤圆，上面放了些芝麻，热乎乎的，闻起来就香。
阿椒吹了吹热气，轻咬一口，果然好吃。
甘哲仔细盯着她的表情，像是想要立马得到她的反馈，“怎么样？”
阿椒点点头，小鸡啄米似的，“好吃。”
甘哲会心一笑，“好吃就多吃点，以后我经常做给你吃。等到了明年夏天了，还可以做些冰镇小汤圆……”
还想说什么，比如女孩子多吃红糖，这样你生理期的时候就不会太难受了……
甘哲还在畅想着，但到了阿椒这儿，总觉得听起来怪怪的。
和自己吃饭啊？还要和自己约好明年夏天一起吃？
他女朋友不生气吗？难道他不在意？又或者，他想脚踩两只船？
阿椒脑回路太快，把流程一股脑走完了。想到这，塞了满口的汤圆也不嚼了，像是惊醒般，直愣愣地盯着甘哲。
一切想法都合理了，阿椒仿佛找到了新大陆，感情甘哲是这么个玩意？
人家阿青是个好姑娘，自己也不是什么坏人，他小子想欺负自己和阿青？
嗬！渣男！想得美！
甘哲说到一半，瞧着阿椒腮帮子鼓鼓的，一脸怒气地瞪着他，百思不得其解，“怎……怎么了？不好吃吗？太甜了吗？那我给你换一碗没加糖的……”
换？什么东西都能换吗？把她和阿青两个女孩子当什么了？
还有什么吃人嘴短，才不是呢。
阿椒气，咽了口口水，腮帮子撑得发疼，随手把碗勺扔在茶几上，扯了几张纸，嘴里的汤圆全部吐了出来。
茶几玻璃被震得发响，阿椒的怒气也到达了顶峰。
“甘哲，你要谈恋爱就和人家好好谈，别辜负人家，一天整得这些歪门邪道，你也不怕遭报应！”
“我……我怎么了？我和谁谈了？”
阿椒努力让自己心平气和，“阿青是个好姑娘，你别吃着锅里的还盯着别人碗里的！”
“什么都什么？啥子锅里碗里的，我不是……”
阿椒伸手打断他的解释，一脸平静，“我原以为你是个好人，但没想到你真的很渣，咱俩的同学友谊就这样吧。”
别……不是，是不是误会什么了？甘哲想解释，但没机会插嘴。
阿椒话毕，也不管甘哲一头雾水，直接开门走出去，临行前不忘再给他扔句，“再也不见！幼小初高中同学！”
砰的两声关门响，无疑是将甘哲那颗少男心给震碎了。
瞧着桌上被阿椒吃剩下的醪糟汤圆，什么都什么？
她是不是误会什么？自己和阿青？
甘哲靠着沙发坐下，仔细复盘着自己和阿椒一路走来的蹊跷场景。
第一次阿椒正儿八经不理自己便是高中物理竞赛那晚，那晚自己给阿青端蛋糕的照片被校友恶意发到论坛上……
然后是校庆的时候，同学说有个女生看到了自己扶着阿青的场景……
甘哲直坐起，来龙去脉渐渐清晰，恍然……
所以，阿椒以为当时自己和阿青在谈恋爱所以才慢慢和自己疏远？
校庆的时候也是误会了自己和阿青所以才躲着自己？
包括刚刚，阿椒明确说以为自己和阿青是一对的……
原来如此！阿椒一直都误会了。
醪糟汤圆俨然冷却掉，但甘哲那颗方才差点凉透的心又热乎起来。
精神过分抖擞，拿出手机给阿青和陈政杰发了消息，说是要请他俩一起吃饭。至于吃饭地点，自然是校门口那家现捞卤味店……
阿椒回到家的时候，屋子里的杀虫剂味道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多少给了些自己心灵慰藉。
瞧着手上空落落的，猛然想起自己提回家的甜皮鸭还在甘哲屋里呢。
一跺脚，更气了，赔了醪糟汤圆又折了甜皮鸭……便也没了什么胃口。
阿椒爹妈回来的时候，阿椒早早上床睡了，以至于第二天上班的时候，抢着在出摊前把午饭吃了……
吃完饭肚子饱了，心情也美了。
可偏偏，某人鬼鬼祟祟的，就是要和她作对。
甘哲便是在她忙得不可开交的时候带着陈政杰还有阿青一道过来。
陈政杰也是在看到摊前工作人员是阿椒时恍然大悟，悠哉悠哉地拿起菜夹，“感情今儿个全场都是甘老板买单呢？我说怎么心血来潮找我吃饭了，原来是因为这样啊。”
阿椒一听他这话，给了个白眼，秉着顾客至上的原则，好声没好气地搭理他俩，“吃点什么？米饭粥银耳汤免费送。”
陈政杰来劲了，看热闹不嫌事大，“那就都来一份，我们今儿三个人呢。”
三个人？除了两个讨嫌的，还有谁？
“对了，阿青，你要米饭还是粥，这还有甜汤类的主食呢。”
阿青？阿椒听到这名字，想着昨天和甘哲说的话，感情今天来自己这吃饭是给自己添堵来着呢？好啊甘哲，你果然不是个东西。
阿青跟着过来了，“给我份粥吧。”
这还是阿椒第一次正儿八经和阿青见面，个子高高的，长得也漂亮可爱。
阿青接过阿椒递来的菜夹，甜甜地，“谢谢师姐。”
阿椒乐了，嘴也甜，想着，等会多给你个鸡爪。
再一瞧旁边的甘哲，嘴角带着笑，凑到素菜摊前挑挑拣拣，把自己刚刚码好的菜品都给弄乱了，阿椒心想，这人果然讨嫌。
陈政杰不是没眼力见的，一边挑菜一边给话，“甘老板，要我说啊，认识你这么多年，就这家店的蓉城美食最正宗。”
阿青秒懂，今儿个来这是为了给甘哲助攻的，接过话，“是啊，离开蓉城这么多年，一回来就有二位师兄请吃饭，还是特色现捞，可馋死我了。”
“哎，阿青，你早说你想吃啊，你说说当年我和你甘师兄高中毕业之后就没怎么和你联系，你要是说你想吃，咱一个物理竞赛班的纯同学友谊，便是打飞的也得给你送来不是？”
这是上强度了，阿青听罢，继续接话，不忘打量阿椒脸色，“这不是忙嘛，我高考后也是忙着各种上学考证实习什么的，之后也是因为去年项目的原因才联系甘师兄找他帮忙，再打飞的请我吃饭，太给我面子了……”
阿青和陈政杰面面相觑，这话的意思说的够清楚了吧？却只见得对面这人一脸平静，手里菜夹却不停摆弄着刚刚被甘哲弄乱的素菜区。
昨晚甘哲打电话来说邀请她两吃饭，特地表示是高中校门口的现捞卤味。阿青陈政杰起初以为只是顿普通叙旧饭局，一到现场瞧见来人，秒懂。
只是眼下这女主角不当回事，而男主角亦是一言不发，两人便是不知该如何继续摆龙阵了。
说者有心听者无意，阿椒全程听着，只是这意思到了阿椒脑子里全然变了味。
素菜区的菜码已经被码好，伸手接过阿青夹好递来的荤菜菜盘，阿椒腹诽，感情这甘哲也不咋地啊？
甘哲陈政杰高中毕业后就没和人家联系？咋滴？物理竞赛拿了个第二就被阿青甩了？
也是，阿青这么优秀，可是物理竞赛第一呢。
又想，去年因为项目才重新联系的甘哲啊？那这甘哲这几年也太不行了，追这么久才打动人家？
阿椒叹了口气，摇摇头，就这还约女孩子出来吃饭呢，还是路边摊的卤味现捞，太不懂浪漫了吧？
阿椒抬眸，瞧着阿青化了全妆打扮精致的模样，腹诽着，阿青也不容易，似是心疼她，阿椒便从荤菜区多捡了两个鸡爪给阿青……
转念一想，阿青果真吾辈楷模，不离不弃，甘哲都混成这样了还愿意接受他……
阿椒又重重叹了口气，柔声问阿青，“荤菜有什么忌口的吗？”
阿青似是没想到阿椒会说这话，一愣，瞧着甘哲，又马上回过神来，“啊？都……都没有……”
阿椒点点头，随手从荤菜区夹了个粉嫩嫩的卤鹅肝，扔进了阿青的菜盘里……
就当是她送的……
全场寂静，陈政杰也不知道该怎么打圆场了，转眼给一旁早已经黑脸的甘哲使眼色，意思是说，已经帮到这儿了，实在无能为力了。
甘哲自然知道阿椒想岔了，刚想开口解释，却被打断。
“还有什么要点的吗？”阿椒语气淡淡，似是不想与他有过多交谈。
王哥从里间出来，端来隔壁炉灶卖毛血旺的食材，“来哟，新鲜美味的毛血旺，吃了都说好，诶，妹娃弟娃来份噻……我们家小妹儿试过咯，味道美得很。”
小妹，自然是指阿椒。
甘哲对鲜辣的食物一般不感兴趣，但如果这是阿椒喜欢的，那他也喜欢。
“来一份。”
“要得，那这样，我让我们妹娃给你煮到起，你有啥子要忌口嘞都跟她说。”王哥指了指阿椒，随即进了里间。
阿椒便是面无表情到底与他交谈，“有什么要忌口的吗？”
甘哲摇摇头，果然还是得慢慢来，“没有，照常做就好。”
三人选了靠马路的桌椅吃饭，阿青和陈政杰已经开吃，一边聊着天。甘哲没什么胃口，一直盯着阿椒手上的活计。
所有菜码倒进菜笼里，放在热锅里涮着，浮起来的水蒸气弥漫，寒风一吹，蒸汽散去，空气中辣椒的味道越发厚重。
甘哲想到了自己种的那棵辣椒树，哪怕是冬天，那棵树在自己的照料下长势喜人。
阿椒喜欢吃辣椒，自己便种辣椒，眼下辣椒树已经结了果，红彤彤一片，甘哲想用来做剁辣椒好像也不错？
今天阿青陈政杰帮了大忙，虽然阿椒想歪了，但是接下来就是自己课题了，得好好把握住。
甘哲给阿青陈政杰倒了杯热水，“以茶代酒，谢谢阿青的帮忙。”
本来是没有阿青的事情的，因为各方面原因，把阿青拉下水，今天还得麻烦阿青过来给自己的情感问题解个围，确实不好意思了。
阿青心好，“师兄，哪的话，我太久没回来，能和你们这些风云人物聚一聚也是看得起我，希望师兄师姐早点破除误会，大家事业蒸蒸日上。”
“这话好，甘哲别多想了，这杯啊祝咱想要事业的都前途似锦，想要爱情的都幸福美满……”
甘哲接回话，依次碰了杯，“行嘞，谢谢你们。”
三个人的位置和阿椒的摊位隔得不远不近，倒是因为风大，三人的话落在阿椒耳朵里，便是三人在庆祝甘哲感情事业双丰收？
锅里的菜码已经熟了，只需装盘给汤便好。
或是觉得甘哲这人太讨嫌，又或是阿椒自己也觉得自己被夺舍了？硬生生地给那碗正常辣度的毛血旺里加了连自己都嫌辣的辣椒油……
热锅被盖上，蒸汽转移到刚出炉的毛血旺上，满满一大碗，“毛血旺来了，我们店招牌。”
如此，一碗红彤彤、辛辣刺鼻的毛血旺便落在甘哲面前……
一天的兵荒马乱势必要以更抓马的兵荒马乱结束。
当甘哲已经喝了两整瓶矿泉水还不解辣时，坐在他对面的阿青陈政杰不得不由衷佩服甘哲的忍耐力。
甘哲蹙着眉，鬓角处是被辣到极致憋出的冷汗。
嘴唇俨然红润到极致，嘴角不自觉抽搐着，连带着下唇那颗不细看认不出的红痣都随着颤抖。
指尖拾掇着筷子在那碗通红的毛血旺里翻来翻去，试图找到一片还没有被红油浸透的食物……
却捞得一番空。
甘哲还想吃，因为这是阿椒做的。指尖却不听使唤，筷子被扔进碗里，随后是眼前一黑，伴随着面前阿青陈政杰的呼喊声……
甘哲被辣到晕厥了……
听觉却异常灵敏，是阿青陈政杰推开桌椅来扶自己的动作，还有阿椒放下菜夹菜盘从摊位跨步过来呼喊自己的声响……
甘哲眯了眯眼，面上汗如雨下，眼界恢复清晰，一瞥，身侧蹲着一脸焦急看着自己的阿椒。
甘哲舔了舔唇，哆嗦着被辣麻的唇，想对阿椒说着什么……
阿椒焦急凑近，却听不清什么，“啥？啥？啥？啥子嘛甘哲，你说话啊！”
甘哲欲哭无泪，他在说，他想说，但是发不出声啊！
“甘哲你还好吗？”陈政杰的声音接上，随即是阿青的，“师兄你还好吗？没事吧？”
有事，当然有事。
里间王哥跑出来，浑厚的声音传来，“哦哟，娃儿你咋个了嘛？喊医生……喊救护车……”
以及，阿椒愈发担忧的眼神，“甘哲你没事吧，你别出事啊，我以后……我以后再也不给你放太多辣椒了……甘哲啊……”
甘哲闭了闭眼，哭不出来，这辣椒太辣了，阿椒太辣了，天菩萨！谁能为他发个声啊……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