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辣椒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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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诞之后，新的一年到来。
新年新气象，自从那天两人心照不宣的小秘密被戳破，甘哲便每天早起守在门口等阿椒起床。
阿椒也没再躲着甘哲，一块吃完早饭便搭着甘哲的顺风车兜圈。
说是兜圈，不过是用来吃完早餐又觅食的借口罢了，但甘哲乐意，阿椒也没心没肺地使唤他。
两人都没有提那天早上的事情，只当那是菌子中毒毒没全消的副作用。
寒风凛冽，哪怕阿椒已经坐在温暖舒适的副驾驶也冷。
甘哲把车从筒子楼里开出来，开到一半，阿椒便喊了停，阿椒努努嘴，示意他往窗外看。
是一个卖糕点的摊贩。
“甘哲，你看有叶儿粑耶，好久没吃了。”
阿椒瑟瑟缩缩地盯着他看，双手插在兜里，整个人窝在副驾驶座上，一脸无辜地瞧着他。
这意思明显得很，是说她想吃了。
甘哲自然会满足阿椒的所有事情，哪怕刚刚吃了早餐。
甘哲解开安全带，开了车门下车，室外温度已经零下，甘哲下意识地把羽绒服拉锁拉到顶。
据天气预报报道，跨年那晚很大可能会下雪。
下雪啊，甘哲想着，这是阿椒回蓉城正儿八经和自己看的第一场雪，意义重大得很。
小宁在金牛区那块儿租了个营地，大伙儿露营跨年，当晚还有篝火晚会。
往年的跨年，都是他俩一起过的，和好的第一个新年自然也是要在一起的，甘哲内心期盼着什么。
摊贩上不仅有叶儿粑，还有三角糖糕，混着白砂糖的吃食，甘哲指了指想买的，付了钱，等着老板装袋，顺便期待着跨年那晚的雪也能这么白。
蓦然想起什么，掏出手机给小宁发了消息，大致意思是麻烦商家多准备些好吃的。
聊天框打打删删，点击发送。
屏幕那边的小宁划拉着信息，什么保暖物资，帐篷大小，还有厕所远近等，自己哥哥都考虑了，不知道的是甘哲也想造个露营的副业呢。
“哥，人家营地都是专业的。”小宁发完不禁想，甘哲也太神速了，阿椒姐才回来多久就把人搞定了，还答应他出门跨年。
甘哲瞧着回复，指节顺着信息栏往上滑，果然，说的有些多，未免太操心。
但不操心不行，阿椒太难约出门了，往年的经验里多的是阿椒嫌弃距离太远不想出门、天气微微热想在家躺着的借口。
既然操心了不免再多想着些，甘哲又打起字来。
“篝火是一整晚吗？”
“应该不是。”
“那场地可以燃放烟花之类的吗？”老板已经把叶儿粑三角糖糕装袋好，甘哲接过，一边等着小宁的回信一边往车这边走。
“哥，城区禁止燃放烟花爆竹。”
言下之意，是甘哲想准备的惊喜也没辙了。
走到一半，甘哲却又想起来什么，抬眸往车厢看去。
副驾驶的人这会子已经没在看他了，正端着手机打游戏，果真是个小没良心的，但这才是阿椒，不管阿椒是什么样的性格底色，甘哲都喜欢。
这个角度，就这么看着她也是一种幸福，甘哲不动了，驻足在街边一角，宛若在欣赏一幅艺术品。
阿椒说过的话甘哲也都记得，会放在心上，偶尔翻出来反刍琢磨，其中自然包括阿椒说的梦话。
阿椒感冒住院时候说他混蛋，又说蛋糕，当时甘哲不知道什么意思，但现在，甘哲好像知道了什么。
那个论坛的造谣帖子，甘哲虽然第一时间劝删了，但和阿椒的误会便是那晚开始的。
灵光一闪，蛋糕，什么蛋糕？该不会是阿青生日蛋糕吧？所以……阿椒是看到了那个帖子，那张照片？
手机提示音响起，是小宁发来的公司文件信息，甘哲没有着急点开，反而又嘱咐着表弟去张罗些跨年夜自己需要的东西……
一局游戏结束，驾驶座的车门也刚好打开，来人一边落座一边递给她新鲜出炉的糕点。
他肩上都是寒冬水雾，阿椒没有伸手去拿他递来的美食，反而是扯来几张纸巾，等甘哲关好车门后替他擦拭肩上的水渍。
甘哲倒是受用得很，瞧着阿椒帮自己擦衣服，一副享受的模样。
阿椒的头发很长，长到及腰。还在上学那会，甘哲或多或少听过“待她长发及腰，便如何如何”的梗。
那会子的阿椒头发也长，但远没有现在这般。
每回体育课需要跑八百米，阿椒便会用发圈把头发扎起来，她发圈多，丢三落四的，甘哲便替她收起来。
或是提前预判，每到体育课甘哲总会在自己手腕上套上一个阿椒落下的发圈，等到她想起自己忘了带发圈，甘哲手腕上的绳索便也起了作用。
那会子的甘哲便想着要给阿椒准备一辈子的发圈。
车厢暖和，纸巾被雨渍浸湿，偶有一两滴滴落到阿椒垂下来的发丝上，甘哲瞧见这一幕，呼吸微滞。
阿椒也是易出汗体质，学生时代八百米吃不消，到达终点之后便会出汗。汗珠沿着她的鬓角顺着耳边落下，落到衣领里，消失不见……
青春期的少年，每每想到这些，总是会在午夜梦回时缓神片刻。或是唾骂自己肮脏思想，却又在下一瞬的梦境中再度与意中人重逢。
如此反复，占据着他的整个梦境。
后来他也恼，怎的这些年她便不来自己梦里了。
而此时此刻，封闭的车厢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呼吸声。熟悉的梦境，虽然换了场合，却还是自己与她。
梦境中，她的长发代替发圈绾在自己腕间。甘哲勒令自己停止，却抵挡不住欲望的发号施令。
甘哲伸出手，掌心朝上，小心翼翼地靠近垂下来粘上雨滴的那缕发丝。
阿椒倒是没什么感觉，头发长，该咋放就咋放呗，何况冬天冷，正好当天然围脖了。
一通胡乱擦拭，纸巾上都是水，也是自己不好，这么冷的天，还让他去给自己买吃的，多少心里过意不去。
阿椒转过身，副驾驶座底下放着垃圾袋，随手一扔便把纸团扔了进去，顺手移到中控台，把温度调高几度。
叶儿粑三角糖糕还搁在甘哲手里，阿椒接过来，自顾自地解开袋子开吃。
塑料袋也是氤氲着水汽，阿椒伸手一触，都是水，便又转过身来拿纸巾盒。
甘哲的指腹刚触及到她的发尖，阿椒便转过身来，动作幅度太大，是整缭发丝都落入他掌心。
柔软混着雨水的寒意，让甘哲清醒回过神来，下意识地轻轻捏住掌心的馨香，却又马上松开。
另一只手拿着纸巾盒递给她，深深呼了口浊气，说出的话也带着几分沙哑，“怎么这么不小心。”
阿椒一脸笑，她今天化了妆，唇上涂了唇釉，水润润的，“这不是好吃嘛，有点等不及了。”
甘哲也等不及了，默默咽了咽嗓子，强迫自己不去瞧她，左手移到车门，车窗开了，微微透进来风……
卷走他内心的几分躁动。
风里有雨，又是一阵新的“雨打风吹”，甘哲静静看着窗外，一旁的阿椒在驾驶座上吃着叶儿粑，没说话，发出的动静却让甘哲真的恍然，自己是真的和阿椒和好了……
跨年夜当天，整座城市都笼罩在喜庆的氛围里。
出于安全考虑，众人还是将室外露营转移到室内跨年庆祝。
城区内禁止燃放烟花爆竹，但今年特批可以在特地场合进行烟花秀表演，阿椒甘哲他们租的跨年场地刚好是烟花表演秀的最佳观景点。
李如妙换了班，下午五点一到便匆匆下班和陈当秀开车过来。
陈政杰没事，也跟着过来凑热闹。阿青忙，给大家发了新年好的消息便又满世界飞谈合同。
阿椒自然是和甘哲一块到现场的，在众人心照不宣的默契中，他俩显然已经被当成陷入热恋的小两口。
虽然暂时还不是。
阿椒奔着妙妙和秀秀去了隔壁露天草地上准备烧烤，甘哲则是绕过其他人，来到后门和甘小宁汇合。
后门是上二楼的入口，也是甘哲和甘小宁这般鬼鬼祟祟的原因。
高中物理竞赛结束的那晚，是自己和阿椒感情破碎的开始。
而今，新的一年，虽然无法复刻高中时候的气氛，但是至少能让他有机会给予阿椒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致歉”。
二楼的钥匙在甘小宁那儿，两人上楼了，甘哲前几天给他发消息，麻烦他帮忙准备一些荧光棒、彩灯条之类的，现在都规整堆在角落。
时间来不及，好在甘哲和小宁前几天便来收拾一番，只需要简单摆好灯条造型便好。
以及，甘哲还特地跑了趟当时和阿椒一起逛街的那个蛋糕店。
幸好，蛋糕店还在，新品的蛋糕里，自然是没有记忆中那款马卡龙糖果色蛋糕。
甘哲选择了一款梅子蛋糕，青红相间，青色是抹茶开心果，红色的自然是草莓混着蜜桃的味道。
两种都是甜，阿椒的人生也应当是这样。
二楼的窗户能看见前坪的空地，篝火堆也燃起来，旁边便是烧烤架。
陈政杰帮着在处理烧烤的食材，阿椒站在一旁看着，双手插兜，时不时在跺着脚取暖。
确实有些冷了，甘哲想，想着要不要先下楼叫阿椒回屋子里，别冻坏了。
步子还未动弹，视线内的人，从兜里掏出手机，对着烧烤架拍了几张照片，指尖在屏幕上敲敲打打，屏幕反射出的光照在阿椒的脸庞上，或是光源太耀眼，挡不住她嘴角的笑。
甘哲看得痴了，手里的彩条是通电的，开关打开那一瞬，整个二楼都是亮堂堂五彩斑斓的。
甘哲回过神来，下意识把开关关掉，又返窗边回去看楼下的情况，还好，众人没在意二楼的情况，他现在的惊喜行为还没暴露。
甘哲手机响了，点开一看，是阿椒视角的陈政杰摆弄烧烤炭火的诙谐角度。
原来刚刚是在笑这个呀，甘哲内心舒了口气。
这个视角的照片，阿椒视角的所有美好，原本应该是一直延续的，无奈因为一些误会，直到今天才衔接上，虽有唏嘘，但还好，自己还是能通过阿椒的眼睛看看这世界的美好。
甘哲把彩灯放下，场景布置得差不多了，也该到楼下了，到阿椒身边去了。
屋外天空下起雪来，温差让玻璃渡上一层薄雾，小宁攀着梯子在二楼小阳台上整理彩条，一个没站稳，梯子倒了，砸在护栏上。
好在人没事，小宁人高马大的，在梯子倒的瞬间蹦到平地上，安然无恙。
阿椒她们在楼下，听着动静，纷纷跑到后门门口，依次上了楼梯，等到甘哲反应过来的时候，阿椒一行人已经上了楼。
彩条灯像是得到感应般，适宜地自动点亮，整个屋子笼罩在霓虹光亮下，五彩斑斓的灯影徘徊在错愕的阿椒脸上。
身后的跟来的陈政杰倒是一副了然，双手抱怀，倚在门槛旁，一副看好戏的姿态。
妙妙秀秀也是了然，驻足在陈政杰身旁，把主场让给今天的两位主人公。
阿椒一进门，便是瞧见拿着彩条的甘哲，进门几步，地板上摆着新年快乐的英文荧光棒。
这个熟悉的场景如果说不记得那才是假的，阿椒停顿几秒，缓缓和面前站着的男人四目相对。
眼波流转，那个无言的误会、青春期的伤痛文学，在此刻跨时空“重现”。
甘小宁没什么大事，瞧着阿椒一行人上楼了，知晓因为自己的原因，甘哲精心准备的惊喜在此刻暴露。不好意思地凑到阿椒跟前，想着该怎么解释这些。
“嗐，阿椒姐，你看我这笨手笨脚的，我甘哲哥啊想着新年新气象嘛，楼下地方小，所以安排我到楼上布置些氛围感的东西衬托衬托气氛……”
甘小宁编不下去了，给甘哲使了使眼神，后者垂眸，往前向阿椒走了几步。
本就是想要给她惊喜，甘哲也不藏着了，想着时间刚刚好，人也刚刚好，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灯条开关在他手里，甘哲摁了一下，灯条随之变幻，变成了暖黄色的光源。
阿椒看得越发出奇，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手指头搅在一块，内心七上八下的。
明明知道他在做什么，但内心的小鹿还是懵懵懂懂地不知所措。
甘哲靠的更近了，近到一低头便能亲吻住她的额头，像那晚在医院的时候。
两个人都期待着，期待着对面那人的反应。其余的看客们也在欣赏着这对曾经破碎的青梅竹马如何破镜重圆。
他俩太需要一个正式场合来见证彼此之间错位的青春期了，把那些年没能说出口的扭捏宣泄出来，明晃晃也好、暗戳戳也罢。
一旁的桌子上摆着自己买来的蛋糕盒，甘哲牵着阿椒的手，十指相扣般，解开蛋糕盒上的蕾丝结。
两人都屏着呼吸，在这一刻，他俩的心动频率是一致的。
蛋糕盒被打开，不是想象中的马卡龙糖果色蛋糕，而是青红相间的水果蛋糕，酸酸甜甜？这是阿椒的第一感受。
也好，阿椒觉得，酸涩的青，和成熟稳重的红交织在一起，就像以前“不懂事”的自己和现在更安稳内敛的他，总是可以交缠成新的口味的。
可真的能融合交缠吗？青涩和红熟，本质还是两种状态。
蛋糕是什么样的，甘哲早就知晓，他没去看蛋糕盒下是什么，一直观察着阿椒的神态。
没有想象中的那般，以为阿椒会开心，会亢奋地说这蛋糕真好看一定很好吃吧。
又或者是内心觉得酸涩，嘴角向下，扯着他的衣袖说自己很想哭。
通通都没有，反倒很平静。
甘哲也很平静，只是握着阿椒的手，力度又重了几分。
倚在门槛处的陈政杰等人瞧着气氛到了，纷纷起哄，没说太露骨的“在一起”的揶揄话术，只是一味地祝福大家新年快乐。
新年确实快乐，快乐到阿椒在小宁上前给大家分蛋糕的时候下意识笑了。
没有想象中的情绪波动，阿椒回忆的更多的，还是高中那晚刷到帖子的震惊与动容。
但那都是小时候的事情了。
这些年在外的日子，虽然不安慰，但足以让人快速成长。
省外的生活没有家人，没有朋友，更没有甘哲，只有阿椒自己一个人。
在今晚之前，在甘哲给自己彩条灯、荧光棒的惊喜之前，阿椒自己也觉得之前远离甘哲是因为那个论坛帖子，那个误会。
但是直到这刻阿椒才了然，不全是，远离甘哲，还有的一点，便是不想迷失自己。
当时阿椒，很容易因为甘哲情绪波动，可能当时自己都没意识到。
但现在意识到了，阿椒想着，从自己出生便是和甘哲一起长大的，仿佛只有甘哲在身边，自己才是阿椒。
但是阿椒有很多种，高中的阿椒是阿椒，现在的阿椒也是阿椒。
刻舟求剑也好，忆往昔也罢，但人终究会是成长的。
青色的枣终有一日会成熟到红枣模样。
那么如此，哪怕甘哲和自己是互相喜欢的，可他喜欢的究竟是多年前那个敖椒，还是现在的自己？毕竟他俩之间的时差已经隔了很多年了。
阿椒不知道，这事没法问，也没法说，毕竟自己对甘哲的感情都是基于过往种种。人都是有滤镜的，但是人不能依靠着滤镜去过活。
阿椒叹了气，被甘哲精准捕捉到，微微启唇，想说些什么却又咽了下去。
窗外响起烟火轰鸣声，是新的一年来到了，新的一年，新的矛盾点。
阿椒品呷一口蛋糕，没有预判之内的酸甜交织，竟都是甜蜜水果的馨香。
抬头与窗边那人对视，他眸子里的情绪背着光源，阿椒瞧不清，但舌尖上的味觉异常灵敏。
不是青涩的酸，是沁人心脾的甘甜。
就像甘哲的名字一般……是天生就带着甜的，而甜味，可以隔绝辛辣带来的刺激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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