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一直在盯着我》秋山雪

55、第 55 章

　　*

　　流沙时塔第九层

　　许流枫走到了流沙时塔的最顶端，他回头，看向始终跟在自己身后的人影，忽地唤了一声对方的名字：“玉子谦？”

　　“嗯。”玉子谦抬眸看向他，眼瞳中露出询问之色。

　　“我好像，记起来你是谁了。”许流枫向前一步，走到玉子谦山前不过半米处，盯着他的双眼，忽然展颜一笑道：“不是说，下次见面要赔我的话本吗？”

　　玉子谦猛然一惊：“你……”

　　许流枫突然抓住他的衣领，将自己的唇瓣印在了那两块张开的唇瓣上。

　　在对方瞳孔地震，震惊到失神之际，轻声问道：“直到分开前，你都死活不肯告诉我你的名字，原来是因为这个啊。”

　　“师尊。”

　　他想起来了。

　　扶灵仙尊，道号扶灵，本名姓玉，名临深，字子谦。

　　他分明从拜师之后就将自己师尊的姓名记得清清楚楚，是什么时候忘得一干二净的？

　　不记得了。

　　许流枫眸子泛着清亮澄澈的红芒，唇瓣张张合合：“师尊，你第一次动我的记忆是什么时候？”

　　“在你给我喝忘尘花露之后。”玉子谦的唇瓣不受控制地张开，说出了真实的话语。

　　许流枫神色稍缓:“那到也还好。”

　　“可我是怎么觉得自己在那之前就忘了玉子歉谦这个人的呢？”

　　玉子谦面色一沉，眸子里的蓝色瞬间深了几个度，真言术的操控在瞬间瓦解，此刻的他不再是那个沉默的散修，而是站在灵津界最顶端的当世最强者，仙尊扶灵。

　　“枫儿，你想起来多少？”

　　许流枫抬起一只手，指尖在太阳穴的位置点了点：“不知道啊，我只知道我现在的记忆东一块，西一块的，有点分不清哪个才是真的。”

　　扶灵:“从什么时候？”

　　“进来这座塔里之后吧。”许流枫浅笑吟吟，从外表上完全看不出他的精神状态到底有多么混乱。

　　他就这样若无其事的同其他人一起交流，同行，一路向上，直到身边只剩下一个玉子谦。

　　扶灵眸色发沉，带着一股压抑且危险的气息:“流沙时塔，溯光潭，全是时轮殿的残余之物，它们对你还有影响。”

　　“嗯……，这样啊，因为溯光潭让我记忆产生了意料之外的回溯，所以让我来流沙时塔也试试看吗？”
　　许流枫从凌乱的记忆碎片里拼凑出一丝真相:“师尊你看出了什么？”

　　“你与时轮殿法宝之间存在因果。”扶灵的视野里，许流枫一条清晰可见的因果线连接着他与这座塔，线的另一头，同样塔顶上那道吞下了无数流沙也没有填满的细孔。

　　“你知道那是什么。”不是疑问，而是肯定，扶灵太过连接许流枫，甚至到了通过一丝微弱的眼神都能猜到对方在想些什么。

　　许流枫也清楚自己瞒不过去，所以直接点破了扶灵的身份，趁他失神之际方才用真言术问出了一句实话。

　　也是这句话，让他还能勉强保持住自己对扶灵的信任，心平气和地同他讲话。

　　至少，在他做出那件彻底惹毛自家师尊的事之前，扶灵都是他的好师尊。

　　“时轮殿的三样至宝，溯光潭水逆转时间，流沙时塔加速时间，还有一个永恒珍珠固定时间。”

　　“溯光潭我去过了，流沙时塔就在这里。”

　　许流枫:“师尊，永恒珍珠呢？”

　　扶灵轻描淡写道:“碎了。”

　　“永恒珍珠只能固定时间，不能解放时间，我把它打碎了，才能让你出来。”

　　“所以我在里面待过。”
　　许流枫得出结论，抬头，目光落在那流沙汇聚的终点:“可能是我身上有珍珠的气息吧，这座塔，似乎把我当成了那颗珍珠，它在呼唤我去堵住那个洞口。”

　　不仅如此，什么沉重的压力，肢体的僵硬，那些其他修士都有的感觉，在他身上没有出现半点。

　　他爬楼梯，真的就只是在爬楼梯，轻轻松松就到了顶。

　　扶灵立刻道:“出去，离开这里。”
　　说着就要去抓许流枫的肩膀。

　　许流枫后退一步，躲开的同时手中做出一道结印的手势:“时停。”

　　扶灵的动作一顿，许流枫在这时道:“师尊，你还没回答我之前的问题。”

　　“我为什么会忘了玉子谦这个人？”

　　扶灵身上爆发出一股强横的气场，将那股阻碍他行动的力量碾压过去，恢复行动自由。
　　“时轮殿的妖术，净是瞎学这些歪门邪道。”

　　“没办法，看得多了，自然就会了一点。”许流枫道。

　　他在距离扶灵三米远的位置看着对方那张风雨欲来的脸，头疼地叹了口气:“师尊，我们好好谈谈。”

　　“我知道自己改变不了你的想法，但是在这里，趁我还记得这些陈年旧事，你让我死个明白行不行！”许流枫终究是绷不住情绪，语调抬高了些，从说话变成了喊话。

　　扶灵死死盯着他，神色更加阴沉可怕:“不许说那个字，你不会死！”

　　许流枫百感交集，乃至有些哭笑不得，他轻笑一声，抬手捂住半张脸，用力从额头向下抹了把脸:“这都什么事啊。”

　　“我拜师后没多久您就开始闭关，我只好独自修行历练，出门后碰到了一个不爱说话的小修士，后来阴差阳错的，我们一起掏了灵猴们酿制的果酒，开怀畅饮，酩酊大醉，醒来后全都衣衫不整……”

　　扶灵面上风平浪静，不为所动，袖子里的手指却在发颤。

　　许流枫盯着对方的双眼道：“那时候的小修士脸红的跟猴屁股一样，说一定会对我负责的，之后就再也没了音讯。”

　　“反而是师尊你终于出关了，有闲心过来指点我修行，跑去哪里都带着我。”

　　“而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彻底忘了玉子谦这个人的存在，现在回想起来，我竟然一次都没想过主动去找他，师尊，你告诉，这是因为我天生薄情寡义，还是有人不想让我去见他？”

　　“因为他本来就不该存在。”扶灵漠然道。

　　许流枫听到这话，本就压抑着的火气也有了暴走的苗头，冷笑道：“那你现在又让玉子谦出现在失忆的我面前又是为了什么？你明知道那时候的我就钟意这一款！”

　　天知道他当初做了多久心里建设才接受自己也许，可能，似乎，说不定是个断袖。

　　他都在琢磨要是真成了，要是对方是真心实意，他应该怎么和自家师尊解释，自己谈了个男朋友。

　　他甚至试探过扶灵对断袖有什么想法，态度够不够包容，实在不行他们可以先谈地下恋，反正以扶灵的天分，很快就可以飞升成仙，离开这个世界了。

　　可结果呢？

　　他那说要负责的纯情小初恋一去不复返，多少年了，直到现在他才知道，玉子谦和扶灵是同一个人。

　　许流枫简直心态爆炸，因为周围还有其他人在，他硬憋着忍了一路，顺便将那样琐碎且凌乱的片段式记忆复盘了一遍，结果就是越看越憋气。
　　“怎么？还想搞个分身来跟我谈情说爱，一边当情人，一边当师徒？你也不怕自己精神分裂。”

　　“住口，我没那个想法。”扶灵声音压低，似乎在确定某个事实：“我是你师尊。”

　　许流枫嗤笑：“你顶着玉子谦的脸说要对我负责时候怎么没想起来自己是我师尊？”

　　“难不成你那时候也失忆了？”许流枫开始给扶灵找理由。
　　转念又想到另一种可能，黑着脸道：“还是说你当时完全忘了还有我这么一个徒弟，所以出关后第一次见到我才那么惊讶。”

　　扶灵沉默片刻：“你与刚拜师时，判若两人。”

　　许流枫刚穿过来的时候倒霉的落在了一个魔修的地盘里，又好运的在被宰掉之前遇到了出门杀魔的扶灵。

　　他那时候是什么形象？蓬头垢面，面黄肌瘦，满脸憔悴，记不清了，反正看着不太体面。

　　也是扶灵慧眼识珠，在他最寒碜的时候还能发现他是块良才美玉。

　　许流枫气极反笑:“……好极了，原来被分手的人是我。”

　　“你既然决定要当师徒，现在又让玉子谦出来做什么？”

　　人怎么能在同样的坑里跌倒两次！

　　他居然又主动上去搭话了！又一次！

　　许流枫啊许流枫，你就那么喜欢那张脸吗？扶灵的本体不比玉子谦好看，怎么不见你有什么大逆不道的念头？

　　扶灵:“我毁了永恒珍珠，流沙时塔排斥我的本体。”

　　许流枫:“所以我们现在说的话你本体还不知道？”

　　“是。”扶灵道。

　　“那可太好了。”许流枫突兀地笑了，他猛然靠近扶灵，凑上前去，两张脸之间的距离迅速缩短。

　　一只手阻隔在了两人的唇瓣之间，扶灵反手捂着许流枫的嘴，将他推开，声音异常的干哑:“你做什么？”

　　“反正出去之后你就会删去我的记忆，我现在想亲一下自己的初恋有什么问题？”许流枫肆无忌惮地笑道。

　　扶灵掌心发热，眼睫不自然地眨动:“你……”

　　突然，他低下头，流沙不知何时在地面上堆积了一层，顷刻间便已经没过了他的脚踝。

　　“师尊，你真的只想与我做师徒吗？”许流枫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蛊惑人心的妖异语调，像一片火红的枫叶飞落在水面上，荡起的波纹打破了水的宁静。

　　扶灵恍惚了一瞬，仅这一瞬，流沙便淹没到了他的腰际。

　　此刻他依旧能够脱身，然而一件衣服落在了他的头上。

　　“那是我的里衣。”

　　扶灵抬起来的手顿住了。

　　许流枫立刻催动术法，抓紧时间将扶灵这具分身封印了起来。

　　流沙汇聚成一个巨大的圆球，扶灵被淹没在了球里，里面的时间将被最大限度的拉长，原本只需要一秒的动作在里面则会变成一天，甚至更久。

　　封印完成，许流枫开始激烈喘息:“累死我了。”

　　也就是在这里，靠着永恒珍珠和流沙时塔的联系，他才能借用塔本身的力量将扶灵这具分身短暂的封印起来，虽然中间还使了一点阴招，但是他成功了！

　　他的魅术向来是二把刀，能影响到师尊真是见了鬼，偏偏还就这个术法最好使，居然成功了两次。

　　只是……这招好踏马的破廉耻！

　　要是这下没把扶灵封印起来，尴尬死的人就是他了！

　　许流枫凶狠地瞪了沙球一眼。

　　随后勾了勾唇，语气轻柔道:“师尊，晚安，好好睡一觉吧。”

　　许流枫脸上的笑意退却，面无表情地看着沙球，锋利的眉眼如刀如火，自带刺手伤人的危险气场。

　　“你做主让玉子谦消失不需要经过我同意，那我做一些自认为对大家都好的事，应当也不需要经过你的同意。”

　　“先斩不奏，这也是师尊你教给我的。”你做初一我做十五，大家半斤八两。

　　[系统，在这里能联系上遏兰吗？]

　　【时间差太大了，无法统一通讯路线。】

　　【宿主，你想做什么？】
　　系统已经看蒙了，它全程听着两人的对话大气不敢出一下。

　　许流枫抬手抓了把流沙，看着金色细沙在指缝里流逝。

　　[当然是效仿我师尊，搞个分身出来。]

　　[等我们离开之后，让遏兰找机会，把我的分身带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