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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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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手拖住许流枫的下巴,捞起了他的脑袋,许流枫被迫抬起头,修长的脖子向上拉直,露出颜色越发明显的手指。
凄寒入骨的声音在耳边作响:“吐出来。”
那一刻,许流枫恍惚间觉得,自己听到的是“纳命来”。
扶灵脸色阴沉的可怕,不等许流枫有所回应,手指在他的喉咙和腹部点了两下,许流枫顿时感到一阵反胃,就像是肚子里的东西全部都在向上倒流,难受又恶心。
呕吐的欲望达到顶峰,许流枫条件反射地挥动胳膊,推开钳制在下颌的那只手。
鸿沟般的修为差距下,扶灵的手臂竟是真被他那轻飘飘的一拍推到了一旁。
许流枫低头弓腰,对着地面张开嘴巴:“呕!”
一片黑水伴着漆黑的魔丹一同吐出,肠胃一阵抽搐,喉咙酸涩顿痛,许流枫大口喘息着,眼角也被逼出了几滴生理性水珠。
“枫儿,怎么什么东西脏都吃?”
许流枫身体抖了两下,这种时候,扶灵用这样轻柔的语气说话,比暴怒的训斥更让他恐惧。
“师尊,我……”
许流枫的声音戛然而止,扶灵的手指再度触碰到他的脖子,在那狰狞的手印上轻轻滑动了一下。
那道被遏兰掐出来手印飞速淡去,不止皮肤恢复了原样,就见肩头和手腕的疼痛也一扫而空。
但许流枫感知不到这些变化,魔气与灵力在他体内碰撞争斗,宛若他的躯体化作了战场。
治疗好他身上的外伤,扶灵的手顺着颈侧向上而去,又一次拖起他的脸,让他面对自己,同时打断了他尚未出口的所有话语:“枫儿不必多说,你向来听为师的话,怎么会为了帮助魔修逃跑自己吞下魔丹,引为师分心?”
“定是那些魔修的错。”
这话听起来像是没事了,但许流枫不这么想,他喉咙发紧,全身都紧绷成了一条拉满的弓绳。
扶灵下一句话就让他的心沉到了谷底:“告诉为师,遏兰都和你说了些什么?”
许流枫没想说话,嘴巴却自己动了起来:“她说钟宛童死了,我没保护好自己的小弟,应该下去陪他。”
真言术!
许流枫伸手要去捂住自己的嘴巴,手臂刚动起来便停在了起步阶段,仿佛一双被无形的手按在了原地。
“别听她胡说。”扶灵动作轻柔地帮他整理了下凌乱的发丝,将他脸上的灰尘脏污收拾干净,继续问道:“还有呢?继续。”
许流枫:“遏兰叫我师兄,说师尊篡改了我的记忆,让我活在梦里。”
这句话过后,许流枫终于凭借自己的意志闭上了嘴巴,不是他挣脱了真言术,夺回了身体主权,而是施法者取消了术法控制。
许流枫气息凌乱不堪,体内的灵力与魔气乱窜,滋味并不好受,连站直身体都有些困难,这般状况下,他费力地抓住扶灵的手臂,执拗地看向扶灵,寻求一个答复:“师尊,她说的都是真的吗?”
师尊,告诉我,这都是假的吧,告诉我这只是一场幻觉,或者是一场噩梦,然后把我叫醒。
只要一觉睡醒,就什么都没发生,谁都没有死,也从没有系统,一切都是假的。
告诉我啊!
扶灵什么都没说,只是伸手捂住了他的眼睛:“睡吧。”
许流枫眼前的光芒尽数被那只手掌捂住,只剩下那声轻幻的睡吧。
开什么玩笑。
他怎么睡得着啊。
昏沉的睡意无法遏制的涌了上来,任凭许流枫如何努力,也无法阻止眼皮下拉闭合,这不是他凭借自制力能扛过去的困意。
[系统,保护好我的记忆。]
意识陷入沉眠的最后时刻,许流枫对着系统说出不知道对方能否做到的命令。
【遵命,宿主。】
宿主意识陷入沉眠,无人知晓的意识空间里,系统对着虚无做出回应。
……
许流枫睁开眼,入目是一片熟悉的床顶帷幔,是他的老家狗窝没错了。
不对!他不是还在琉璃火树林里吃烤肉吗?怎么一睁眼就回家了?这中间是不是少了点什么过程?
许流枫腾地一下坐了起来,在脑门与床柱发生激烈碰撞前,一只手率先挡在了中间。
歪头顺着那只手望去,许流枫迷惑地看着立在自己床边的人:“师尊?”
扶灵收回手,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轻轻嗯了一声。
许流枫感觉自己手腕上多了什么东西,抬起手,一双熟悉的手铐正带在手上。
疑惑地皱了下眉:“我怎么又带上了这玩意?”
一个草编的狐狸被骨节分明的手托于掌心,递到他面前:“认识吗?”
许流枫放眼一看:“……有点眼熟。”
这不是他和钟宛童一起套贺君迁麻袋那天晚上,蹲点的时候闲得无聊编的玩意吗,怎么在师尊手上?
而且在这个时候拿出来……
许流枫刚刚开机的大脑飞速运转:“难不成,我因为这个玩意被暗算了?”
回应他的是一声冷笑。
许流枫莫名心虚,听他师尊这动静,他应该猜的没错。
跑去套人麻袋反而留下的罪证,还被人反算计什么的,听起来蠢死了。
“我以为贺君迁就算真发现了,最多也就上门来找个说法,好歹是名门正派的掌门之子。”
许流枫将罪责归结到贺君迁身上:“他怎么能拿魔气暗算我。”
扶灵:“贺君迁与魔修勾结,在赤日宴上传播魔器,通过这东西给你施加了寻因置换咒术,把你和魔器扔在了一起。”
“是钟宛童和周陵游给宗门发了紧急求助信,我才及时赶去,把你带回来。”
许流枫睁大眼睛,像是在听别人的奇幻故事:“我居然什么都不知道?”
“你吃了许多火灵精魄,消化不良,所以一直在睡。”扶灵道。
“这样啊。”许流枫瞄了眼扶灵,那您站在我床头到底是有何指示?
眼前托着草叶狐狸的手握拢,顷刻间,掌中之物被碾做粉尘,随风拂去。
“以后做事务必斩草除根,莫要让为师担忧。”
看着草狐狸变成粉,许流枫心中一个激灵,面上乖巧点头:“保证下次万无一失。”
下次还是光明正大的打好了,要不是蹲人的时候等得不耐烦,他至于无聊到编草人吗?都是贺君迁的错!
扶灵:“还有,遏兰入魔了,你若是再见到她,立刻通知为师,不要听她口中的疯言疯语。”
“她还活着?”许流枫有些惊讶,以他师尊见魔就杀的性子,居然没杀了遏兰?
扶灵眸光深了些:“她与时轮殿的人混在了一起,加上离火宗主同时入魔,赤日宴上出现大量魔器,混乱之中让她逃了。”
“下次再见,必杀之。”
字里行间洋溢出冰冷的杀意,连空气都凝聚了起来,许流枫却对这股气场适应良好,他师尊每次提起魔修都是这幅要大开杀戒的模样,他早就习惯了。
扶灵的视线落在许流枫头顶,语气严肃,带着无形的压迫感:“枫儿,你要记住,魔修惯会花言巧语,满口鬼话连篇,不论他们说了什么,都不要信。”
许流枫乖乖应声:“嗯,我知道的,师尊。”
心中开始盘算,三师伯认识遏兰,那他师尊大约也认识。
他师尊那般痛恨魔修,熟人入魔,自然心情不佳。
要是在这个基础上,再看到自己徒弟又被魔修暗算的差点入魔。
也难怪脸色这般的差,吓得他差点以为自己犯了什么弥天大错,战战兢兢这半天。
师尊反复叮嘱他不要轻信魔修的花言巧语,大概也是因为遏兰就是被魔修的谎话给骗了,才彻底入魔的吧。
哇,他师尊可真的惨,家人被魔修霍霍干净了不说,熟人又被魔修撺掇着入魔,听他师尊的话,接下来还打算亲手把遏兰杀了,到时候又要难过一次。
许流枫此刻对自家师尊的关爱与同情无限拔高,怎么看都觉得扶灵身上刻着一个大写的惨字。
于是他提议道:“师尊,你要是觉得不高兴就去杀两个魔修发泄一下,千万别憋着,让自己心里难受。”
这话让魔修听了八成会问候一下他十八辈祖宗吧,没事,反正他们听不见,哄他师尊开心最重要。
许流枫眼底里带着担忧,绮丽的眉眼不加任何修饰便已是绝艳夺目,唯独那双眼睛,澄澈清明,如一片倒映出万物的浅水湖泊,温和且包容。
扶灵在里面看到了自己,一身丧败的白衣,与遏兰如初如出一辙的死寂与孤冷,尽是由一些糟糕透顶的东西拼凑而成,唯一的区别是,他还能看到一丝光亮。
还能触碰到他。
扶灵弯下腰,将许流枫虚虚揽在怀住,宽大的长袖垂落,将他整后背都罩了起来。
许流枫任由扶灵这般抱着,心道他师尊果然伤心了。
自家师尊什么都好,就是爱当闷葫芦,难过也不吱个声,也不和人说话,就纯憋着,幸好他给看了出来。
他本来还想回抱一下的,结束一抬手就被手铐上的锁链给拴住了。
这破锁链,真碍事。
“枫儿,为师所在意的人不多了。”
扶灵揽在许流枫身后的手紧绷着,想要用力按下去,却又怕自己的力量伤到对方,只能僵硬地虚扶在表面。
“我时常想让你一直呆在宗门里,远离一切危险,直到飞升。”
我可以啊,能安稳当咸鱼保送飞升,为什么要出门冒险?
这句话在许流枫脑中闪过,到了口边又咽了下去。
现在貌似不行了师尊,我还要拯救世界呢。
他的头卡在扶灵的肩膀处,很是庆幸这个姿势对方看不到自己的表情,略带无奈道:“师尊,你这样会惯出废柴二世祖的。”
“你不会。”扶灵语气笃定。
许流枫自己都没这份自信,他觉得自己就是一个容易被糖衣炮弹和舒适环境腐蚀堕落的人:“好吧,那我努力一下,当个不太废柴的二世祖。”
“别低估自己,你必定会飞升成仙,长长久久的活下去。”
扶灵这句话是对许流枫说的,更是对自己说的。
一切阻碍,为师都会帮你清理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