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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24章 ...

  •   谢天谢地,孟栀乔看见魏鹤亭了,在后视镜里。

      魏鹤亭跑下台阶追了两步,胸膛起落的幅度很大,背后是漫天红霞,轰烈壮阔。

      少年的身影逐渐缩小成一道窄窄竖影,孟栀乔看得心里不安,可又不知道能做什么。

      “别看了。”孟彦霖说,“还是抓紧时间,想想晚上怎么面对你妈吧。”
      孟栀乔胸闷难受,负气说:“能怎么面对,她想骂就骂,随便咯。”
      孟彦霖边打方向边点头,“行,挨打就立正,也是一种态度。”

      “所以魏家到底是什么情况,什么叫为人不可信?”孟栀乔皱着眉眼看向孟彦霖,“我妈为什么反应这么过激?”

      路上都是拉着行李箱刚返校的学生,孟彦霖提不起车速,语气不快:“我说了我不知道,你妈没细说。”

      孟栀乔的手机震了,魏鹤亭发来消息:「你要回北城了吗?」

      几个字,孟栀乔看完眼前就模糊了。

      不能陪他吃饭了,也不能听他打球了,他变回一个人,搞不好烟白戒了,半夜又不睡觉,跑到楼后面枯坐打发时间。

      孟栀乔憋着眼泪回:「嗯,统考提前了,我妈比较着急,让我在北城学文化课。」
      魏鹤亭:「好吧,一路顺风。」
      孟栀乔:「对不起,这次答应你的事没做到,找机会一定补给你。你能不能继续遵守约定,不吸烟,不熬夜?」
      魏鹤亭:「糖管够吗?」

      孟栀乔用袖子擦掉泪,笑着回:「当然,我说了要管你一年的。」
      魏鹤亭:「嗯,等你回来。」
      孟栀乔:「不够尽管问我要。」

      孟彦霖嫌弃地白她一眼,“你这小小年纪,整得跟真懂爱情似的,分开一下用得着哭吗?”

      孟栀乔酸着鼻头问她:“你年纪倒是挺大,你懂吗?”

      “我当然懂。”孟彦霖拔高音调,“就这么跟你说吧,等你考上大学,见识到了花花世界,区区一个魏鹤亭很快就被你抛到不知道哪去了,估计到那时候,你想起他名字都费劲。”

      “你胡说。”孟栀乔反驳,“我要是一直一直喜欢他到上大学,你打算怎么办?”
      “我能怎么办?”孟彦霖轻蔑一笑,“我祝福你呗。”

      孟栀乔跟她话不投机,别过脸看窗外的悬铃木,数了一棵又一棵,不到一分钟就数到了头。当车子开出伸缩门上了马路,孟栀乔看着昨晚两人走过的人行道又哭了,哭得两只鼻孔一呼一吸都是痛的。

      孟彦霖不理解,但没再数落她,把人和行李放到火车站进站口就离开了。

      夕阳散尽,天空变成深蓝色,上面挂着一两颗明亮的星星和月牙。孟栀乔拖着行李箱正要进站,被人喊了名字,回头一看,魏鹤亭刚从出租车上下来,快步向她跑来。

      孟栀乔丢开行李箱,拔腿朝他跑去。

      两人在离行李箱七八米远的地方面对面站定,都很急,也很慌,好像彼此能感受到对方的心跳。

      魏鹤亭喘着粗气,从裤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单手递到她面前,“这是我整理的数学公式,能换成汉字的部分都换了,你照着背就行。”

      孟栀乔双手接下,翻开看了两三页,上面有课本上的原公式,原公式下面是几行汉字,他将整个公式的读法完完全全写了下来,一笔一画利落秀气。

      她攥紧被翻厚的本子,颤抖着问:“你这是……写了几本?”
      魏鹤亭低下头,“你走得这么急,我只写了三本,剩下的四本等我写完寄给你。”
      孟栀乔红着眼圈叫他:“魏鹤亭。”
      魏鹤亭没抬眼,“你快进去吧,别赶不上车了。”

      她哽咽说:“你这个朋友这么好,我可能要一直赖着你了,赖到你烦我为止。不,就算你烦我,我也要赖着。”

      魏鹤亭不自在地摸摸后脖颈,最后抬头看着她的眼睛说:“祝你考试顺利。”
      孟栀乔重重点头,“嗯,也祝你一切顺利。”

      深蓝的天空被化不开的黑洇染上色,两个少年披星戴月,各奔东西。

      ……

      晚上十一点,高铁到达北城火车站。出了站坐上出租车,程启给她打来电话,孟栀乔戴上耳机接起。

      “到了?”程启短短的俩字充满压迫感。
      “嗯。”孟栀乔看着外面的流光溢彩,心里泛起酸楚。

      程启语速很快:“你和那个男生的事儿,我没什么要说的,你自己尽快整理好。”

      母女俩近三年只见过两面,还都是初三中考那年,一次考试前,一次爷爷奶奶的葬礼。爷爷得了阿尔茨海默病,有次跑出家门出了车祸,奶奶跟在后面亲眼目睹,当场心梗发作,俩人都没救过来,一起走了。孟彦霖也是因为这件事离开了三甲医院心外科。

      这几年家里发生剧变,母女俩几乎没有沟通,永远是前者负责下命令,后者负责执行,简单粗暴。

      “嗯。”孟栀乔深吸口气,铆足勇气说:“妈,我想问你个事儿。”

      话音没落,程启强硬地堵回去:“关于他小时候的事,别问我,我不会说的。”

      “为什么?”孟栀乔渐渐压不住火,“我都是成年人了,你们大人有什么就说好不好?不要总觉得我们还小,不配知道你们那些自以为高深的东西!”

      程启呼吸沉沉,“你翅膀真的硬了孟栀乔,都敢和我顶嘴了。”

      “我没想顶嘴。”孟栀乔深色的瞳孔流过光怪陆离的灯色,睫毛微微颤栗着,“我仅仅是想知道为什么。”

      程启这次没用大嗓门压制她,而是冷静地说:“因为你现在的任务是对自己负责到底,不是去管别人的闲事,懂吗?”

      “对自己负责,就只是对高考负责吗?”孟栀乔反问,“在你们眼里,人生只有高考是吗?”

      “孟栀乔。”程启仍没发火,很克制,“等你过了高考这关,你才有资格跟我谈人生。”

      “呵……”孟栀乔失语一笑。

      她能理解程启对成功的渴望,程启十四岁就没了父母,独立要强早就刻进骨子里。从考大学、进市电视台到现在成为新媒体领域的佼佼者,并掌握管理一个部门的权力,程启每一步都拼尽全力。作为程启的女儿,自然也是这么被要求的。

      孟栀乔从不奢求对方能理解自己,为避免不必要的争吵,所有合理不合理的安排,她都接受了。

      可换来什么呢?人家说考不上大学就没资格跟她谈人生。

      “你该不会觉得,他教你骑个平衡车就有什么特别的吧?”程启的语调轻蔑至极,“你觉得一个家里有钱、学习好、长相好的男生独独带着你玩,让你脸上很光彩对吗?”

      孟栀乔死死咬着牙,不说话。

      她纯粹到不能再纯粹的喜欢,被自己的母亲认定为爱慕虚荣,比孟彦霖的蔑视更伤人。

      出租车进了隧道,女孩的深眸融于黑暗,耳边是母亲的喋喋不休。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这个年纪的女生都在想什么,那些个男生稍微动动心思,就能把你们迷得五迷三道,不知道东南西北……”

      孟栀乔拉上眼帘,连辩解的心气都没了。

      不到800米的隧道,车子没开出去她就睡着了,后来是被孟彦军的声音叫醒的。

      “爸。”孟栀乔往上靠了靠,让自己清醒些。
      孟彦军小声说:“你别怪你妈妈,她就是有点急,怕你吃亏。”
      “……嗯,我知道。”孟栀乔又演起来了,演不会伤心善解人意的乖乖女。

      “爸相信你,你有分寸的,再说那小子蔫儿了吧唧的,爸不觉得你能看上他,兴许过两天再有个张鹤亭王鹤亭出现,你就把他忘了。”

      孟栀乔看着外面的路灯杆,声线朦胧:“你知道他的事吗,他当年为什么去咱家呀?”
      “哎哟,闺女。”孟彦军痛心道,“可不是爸不告诉你,这事儿的前因后果只有你妈最清楚,爸也不知道。”
      “……哦,好吧。”

      孟彦军把声音压得更低:“你有什么想说的,随时给我发微信,我一看见就回你。”
      孟栀乔撇撇嘴,“发给你跟发给我妈有什么区别。”

      孟彦军支支吾吾地搬出老一套:“总之,爸是你坚实的后盾,你就在前面勇敢冲,有什么事爸顶着。”
      “嗯,知道了。”
      “还有多久到宿舍?”
      窗外的街景已经眼熟起来,有偶尔吃一次的包子铺,经常光顾的便利店,孟栀乔回:“两分钟吧。”
      “那等你下车了,爸再挂电话。”
      “嗯。”

      孟彦军是个技术员,负责维护传输设备的,相比程启,他没什么志向,能追随老婆的步伐就行。每回孟栀乔跟程启闹不愉快,都是孟彦军出来唱红脸。孟栀乔知道孟彦军说话不顶事,不过听完心里多少会软和点,不至于跟程启闹太僵。

      培训班在一栋商住两用的公寓楼里,一到三层是教室,五六层分别是男生和女生宿舍,四层是食堂和健身房。

      十一点半,孟栀乔跟等她的宿管老师签了到,拖着行李箱回宿舍。

      宿舍是两人寝,一进门有两个衣柜,分别靠墙放,每个衣柜后面有张单人床,中间过道放了张大书桌,桌子中间有两盏背靠背的台灯,再往里是卫生间和阳台。

      孟栀乔的室友是个第二次复读的学姐,叫楚瑶。眼下人不在宿舍,大概率去了自习室,楚瑶的文化课很差,连续两年三百出头,不艺考的话,大专也上不了好的。

      孟栀乔摘掉背包放桌上,打开衣柜取出自己的被褥,在西边靠墙的床上铺好,然后放倒行李箱,开始往柜子里放衣物。

      放到一半,宿舍门被推开,学姐楚瑶穿身睡衣抱着书从外面进来。

      “学姐好。”孟栀乔仰头打招呼。
      “你怎么大半夜的回来了?”楚瑶关上门,走到书桌前坐下,趴在书上看她收拾东西。

      孟栀乔抱出一摞书放到桌上,歇口气说:“我妈听说我们省的统考提前了,立马让我坐最后一班高铁赶过来,急得不行。”说完,她从口袋里掏出魏鹤亭给的小本,好好放到书的最上方。

      “我听说了,我们省好像也提前了。”楚瑶看眼小山一样的书,懒散道:“你这是打算就在北城学文化课了?”
      “嗯,我妈给我报了补习班。”
      “也行,反正该学的早学完了,按照自己的节奏复习就行。”
      孟栀乔苦笑着点点头。

      楚瑶抬起屁股退到床上去,边拉床帘边说:“你收拾吧,我顶不住了,先睡了。”
      孟栀乔轻声说:“你快睡吧,我把大灯关了,用台灯。”
      “没事儿,你轻点就行。”
      “好。”

      孟栀乔蹑手蹑脚把行李箱拉起来,塞到床和衣柜的空隙里,塞完打开自己的台灯,关掉头顶的长条灯。屋里刚静下来,手机震了,消息栏最上方显示着魏鹤亭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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