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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22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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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鹤亭在电话里问她:“你一点都不记得我为什么去你家?”
孟栀乔诚实回:「不好意思,那天想着回家属院,看看能不能想起来什么,但是没想到家属院被拆了。」
发过去,又是很长时间的沉默。
「不想说的话,也可以不说。」孟栀乔刚打完,魏鹤亭清了清喉咙,她长按删除键,清空输入框里的字。
“我是魏家收养的,他们将来出生的孩子,跟我没有任何关系。”魏鹤亭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孟栀乔以为他在讲别人的事。
孟栀乔直接问他:“那你为什么会被我爸妈带回家?”
“这个,我也不知道。”魏鹤亭短出一口气,“我只知道,我跟着上一家父母坐火车从南城出发,坐了一整晚加一个早上到达景州,然后搭公交车去的电视台门口。他们丢下我和一包衣物就走了,怀里还有一封给你妈妈的信。”
“你知道信里写的什么吗?”孟栀乔问。
“不知道。”魏鹤亭说,“信是用胶封好的,不让我打开。”
“这样,我明天给我妈打视频的时候帮你问问。”
“别,别问。”魏鹤亭第一次有点急。
孟栀乔忙说:“好,那我不问。”
空气沉寂片刻,魏鹤亭问:“你觉不觉得,他们大人都喜欢自作聪明地演戏?”
魏鹤亭的口吻听上去很认真,很清醒,孟栀乔怔了怔,“演戏?”
魏鹤亭肯定道:“对,演戏。”
孟栀乔没明白他的意思,懵懂问:“为什么这么说?”
“你不是见过我养母么,你不觉得她演得很好?她可以让每个人相信我是她亲生的。”魏鹤亭语调陡沉,“可在我眼里,她就是自欺欺人。”
孟栀乔觉得文字可能比声音更有力量,皱着眉打字回他:「也许她对你,不是演的。」
魏鹤亭提高嗓音:“不,是她想当母亲想疯了,这些年,她每时每刻都在演,演得她自己都信了。”
魏鹤亭的声音仿佛能惊醒正在安睡的一切,孟栀乔慌了一霎,问:“这是……什么意思?”
魏鹤亭默了会儿,说:“这是另外一个秘密了,你要听吗?”
“你愿意说的话——”
“算了,你知道太多也是一种负担。”魏鹤亭很挣扎。
“没关系。”孟栀乔安慰道,“你愿意说我就听着。”
魏鹤亭不说话了。
良久之后,他叫她:“孟栀乔。”
“嗯?”
“今天是我生日,你能不能答应我件事?”
“你说。”
“你是除了那些大人外,唯一能证明秦言存在过的人,你以后,能不能别再忘记这个名字?”
“好,我答应你。”口头说完,孟栀乔又打遍字回过去:「秦言,魏鹤亭,你的名字我都记住了,不会忘的。」
魏鹤亭喃喃自语:“谢谢……谢谢。”
孟栀乔总感觉魏鹤亭还有话要说,就静静等着,等了将近五分钟,他什么也没说。
“要不……睡觉吧,明天中午我们在那家餐厅见。”孟栀乔柔声道。
“等一下。”魏鹤亭吸了下鼻子,轻轻地。
“嗯。”孟栀乔的心倏然揪成一团,她猜魏鹤亭在流泪,或者刚流过泪。
孟栀乔等了几秒钟,魏鹤亭开口:“明天是晴天,不用带伞,但最高气温只有22度,记得加衣服。”
孟栀乔鼻头一酸,眼角生泪,竭力控制腔调跟音量:“知道了,你也是。”
魏鹤亭声线沉沉:“嗯,睡吧。”
“好。”
半晌,没人挂电话,孟栀乔按了静音,抽抽嗒嗒地哭。
魏鹤亭将自己的惨和好统统暴露在她面前,毫无顾忌,全然信任。
可孟栀乔曾经忘记过他,把那双漂亮又难过的眼睛忘得一干二净。
孟栀乔不知道该怎么原谅自己。
“怎么不挂?”魏鹤亭问,带着笑。
孟栀乔泣不成声,打字回:「我在等你挂。」
“又同情心泛滥?”
孟栀乔咽下哭腔,打开声音努出笑说:“谁同情你了,我单纯出于礼貌好吧。”
“你先挂吧,你不挂,我怕我……一直有话想说。”魏鹤亭的声音粘糊糊的。
孟栀乔的心像被猫爪挠了,又疼又痒,“你想说的话,我也可以不挂。”
“不了,不了。”魏鹤亭自说自话似的,“你该休息了。”
孟栀乔咽了咽,说:“那我来挂,有什么话以后可以慢慢说。”
“好。”
“睡吧,明天见。”
“明天见。”
孟栀乔郑重按下挂断键——以前从没留意过的红色按键,按下之后,难以名状的情绪冲破闸口,在漫无边际的黑暗中肆虐横行。
……
第二天中午,补课老师一说下课,孟栀乔背上包就跑,一路跑出写字楼,正要叫车,看见魏鹤亭等在路边,身后停着那辆黑色商务。
孟栀乔拽了拽衣摆,款步走向魏鹤亭,到了跟前,小声问道:“你家人来了?”
魏鹤亭微笑摇头,“他们就是让司机来送个蛋糕,顺便送我们过去。”
“哦。”孟栀乔肉眼可见地松口气,“那太好了,我就怕我出来晚了,让你等太久。”
魏鹤亭的目光停留在孟栀乔的眼眶,问:“你眼睛怎么了?”
“啊?”孟栀乔慌乱低头,“可能昨晚没睡好。”
魏鹤亭打开车门,扭下脸指车里,“上车吧。”
孟栀乔抬腿迈上去,坐到里面的位置,等魏鹤亭落座旁边,低声说:“我还叫了两个同学来,都是你们实验的,会热闹点。”
魏鹤亭微愣了下,问:“不会……有你同桌吧?”
“你怎么知道?”孟栀乔粲然笑着说,“他还挺想认识你这个学长的。”
“行啊。”魏鹤亭无所谓地说,“那就认识认识。”
“你看,我上周说要给你介绍朋友,这周就落实了。”孟栀乔邀功道,“所以你放心,我孟栀乔一向说到做到。”
魏鹤亭瞥她眼看向窗外,“这才哪到哪,再观后效吧。”
孟栀乔摇头晃脑学他的样子,“再观后效吧。”
魏鹤亭有所感应扭回来看她,孟栀乔即时抿唇,假装什么都没做。
司机师傅瞟眼后视镜,颧骨压不住地往上扬。
车子开十分钟,到达魏鹤亭订的餐厅,融合菜系,好看量少,很适合想减肥又管不住嘴的孟栀乔。
两人面对面坐下没多久,郎铮铮和周让一起进店,快步朝他们走来。
郎铮铮冲孟栀乔耸耸眉,转头把怀里的向日葵花束递给魏鹤亭,羞怯怯地说:“学长好,我是栀乔的朋友郎铮铮,跟你是实验的校友,这是我和周让送你的生日礼物,祝你生日快乐,前程似锦。”
魏鹤亭站起来接下花,颔首道:“谢谢。”
郎铮铮说完坐到孟栀乔旁边,留周让跟魏鹤亭面面相觑。
“学长好,我是栀乔的同桌周让,很高兴认识你。”周让向他伸右手,牛仔衬衫的袖子里露出一截扎眼的荧光橙。
魏鹤亭盯着他的手,也伸出自己的右手短暂跟他握了下,边往旁边坐边将花递给孟栀乔,嘴上还在说:“就别叫学长了吧,我们都已经同学两个月了。”
“对对对。”孟栀乔接下花,仰着笑脸看周让,摆手让他坐下,“咱们现在是同一届的,都是同学。”
周让拉开椅子落座,“哦,好。”
服务员过来询问是否可以上菜,孟栀乔点点头。很快,黑色桌子上摆满五颜六色的菜和饮料,中西式都有,看着是好看,一样都不下饭。
魏鹤亭看着桌上的虾仁沙拉说:“考虑到孟栀乔要艺考,就点了些热量不太高的,你们还想要什么,我去加。”
郎铮铮刚要说话,就听周让说:“寿星考虑得真周到,我跟栀乔一样,都需要控制体重,这些正合胃口。”
魏鹤亭笑了笑,抬眼看向郎铮铮,“你想要什么吗?”
郎铮铮深吸口气,不错眼地看着他回:“没有,我刚想说,这些挺多的了,够了。”
魏鹤亭转而看向对面的孟栀乔,什么话也没说,只抛出个模棱两可的眼神,既像在问“你呢?”,又像在说“我的安排还满意吧。”
孟栀乔没揣摩透,就没回答,对周让和郎铮铮说:“大家快动筷吧,可以先吃再点。”
周让拈起筷子,问孟栀乔:“你等下是不是还要回补习班?”
孟栀乔:“对,下午两点上课。”
周让:“真够辛苦的。”
孟栀乔:“勤能补拙嘛。”
听着他们说话,郎铮铮悄摸摸瞄眼魏鹤亭,他面无表情地夹菜吃菜,气压低得吓人。
郎铮铮在桌下给孟栀乔发微信:「我俩来,魏鹤亭是不是不太高兴啊?」
孟栀乔快速扫一眼魏鹤亭,回:「没有,他平时吃饭就这样,吃东西的时候不怎么说话。」
郎铮铮:「平时???你俩到底一起吃过几顿饭?」
孟栀乔:「……也就五六七八顿吧。」
周让吃几口菜,放下筷子看向旁边的人,“这次月考栀乔进步很多,听说有魏同学帮忙辅导数学,不知道能不能也跟我和铮铮分享下学习方法?”
魏鹤亭停筷,双手撑在下巴下面,对着孟栀乔玩笑说:“她向我交了学费的,我直接告诉你们,她岂不是白交了?”
孟栀乔抬起头,怔忪看向魏鹤亭。
她什么时候给他交学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