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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19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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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门合上,哧的一声,公交车晃晃悠悠往前开。
魏鹤亭松开孟栀乔的手腕,打开手机翻找乘车码,翻半天没翻出来。
初秋的中午,公交车上还开着空调,激起孟栀乔一身的鸡皮疙瘩。她刷完码,看眼还在研究的魏鹤亭,直接拿走他的手机,熟练地点几下,点出二维码帮他刷好。
刷码机还没播报完欢迎语,魏鹤亭拿回手机,径直往车厢后面走。
正是饭点,车上几乎全是空位,就两个前后挨着的爱心座椅上分别坐着老太太。
走到离下车门最近的一排,魏鹤亭先坐进去,靠着窗,孟栀乔挨着过道坐下。
“把包给我吧。”孟栀乔向魏鹤亭伸去左手。
魏鹤亭看着窗外没搭话,手压在她的袋子上也没动,看上去有些拘谨。
孟栀乔眨眨眼,收回手。
“你是第一次坐公交吧?”孟栀乔问。
“不是。”魏鹤亭答,“不过上次坐,是十几年前了。”
“难怪。”
“……”
魏鹤亭安静地看着窗外,侧脸更显棱角分明,骨相极好。
他高且瘦,加上皮肤白,打扮简简单单也难掩帅气,整个人看上去干净妥帖。特别是他不吸烟了,现在无论孟栀乔怎么嗅,都嗅不到那股干燥焦苦的烟草味,只有淡淡的雪松木香,清爽好闻。
孟栀乔顺着魏鹤亭的视线看过去,外面是再普通不过的街景,树,商铺,还有行人,不知道他为什么看得那么专注。
走过两站,车门开了关关了开,没人下去也没人上来,阳光透过车窗照在脸上催人犯困。
孟栀乔打了个盹儿,还做了梦。
梦里,夕阳透过窗照进拥挤的客厅,有个瘦弱的小男孩,嘴巴紫紫的,蹲在棕色的皮沙发和玻璃茶几之间,手里攥着篮球形状的钥匙挂坠,全神贯注地看着电视。元宝躺在男孩身后,伸着小舌头舔爪子,打湿肉垫后再蹭脸。
“孟栀乔。”魏鹤亭连叫她三声,没反应,只好上手把她的头推起来。
魏鹤亭收回手,孟栀乔猛地歪下脖子,醒了,努力撑开眼皮问:“到了吗?”
魏鹤亭坐直身子,“下一站。”
孟栀乔扶着前面的椅背站起来,挪到下车门前,打个哈欠说:“我刚刚梦到你了,还有我家元宝。”
魏鹤亭站到她旁边,一只手拎袋子,一只手抓扶杆,“就睡几分钟,你也能做梦。”
“嗯,梦见你在我家客厅看电视。”迷迷糊糊说完,车子停了,孟栀乔先一步跳下车。
她伸着懒腰转圈,同时扫遍周围,笑着对魏鹤亭说:“以前觉得这个公交站可大了,现在看,小了,也旧了。”
魏鹤亭跟着孟栀乔看一圈,回她枚淡淡的笑。
孟栀乔往站牌后面走,走上人行道,道上种着一排槐树。
她开心地跟魏鹤亭介绍:“你知道吗,一到春天,这里整条街都会开满槐花,然后家家户户就会争先恐后地来摘花,摘那种要开不开的,带回去洗干净,裹好玉米面粉上屉蒸。蒸好的槐花带着沙沙的口感和自然的香甜,特好吃。”
魏鹤亭把手背在后面,手里提溜着她的购物袋,失笑说:“你对吃的研究,是不是比舞蹈更深入啊?”
孟栀乔不服气,“我就不能是均衡发展,两个都有造诣?”
“能,没说不能。”魏鹤亭笑着看地面,一小块一小块的灰色地砖上,全是岁月轧过的痕迹。
街上人少,孟栀乔面对魏鹤亭倒着走,“我一直没问,你是不是返校第一天就认出我了?”
“对呀。”魏鹤亭抬眼看她,“你在路上捡猫的时候我就认出来了。”
“难怪不跟我握手。”孟栀乔垂下眼眸,问:“那你为什么不早点说啊?”
孟栀乔身后有逆行的自行车,魏鹤亭一把将人拽到旁边,说:“我暗示过你,是你没想起来,你都忘了,我提这个有什么意思。”
孟栀乔长长“哦”一声,如梦初醒:“你问我头像几岁那次对不对?”
魏鹤亭不置可否,只抬了下眉。
孟栀乔转过来跟他并排走,突然肚子咕噜噜叫,声音很大,大到她清了清嗓子,假装无事发生。
“你真不要先吃点东西?”魏鹤亭问她。
孟栀乔借着尬笑缓口气,“等会儿看碰见什么吧,碰见什么吃什么。”
魏鹤亭向前看了看,说:“前面应该有家馄饨店,你吃吗?”
孟栀乔看着前面拐角想起来,右拐没几步确实有间小平房卖着馄饨米线,配料干净简单,味道可口。小时候放学,奶奶经常带她来吃,魏鹤亭来的那段时间很有可能也被带着一起,虽然她没什么印象。
“这你都记得?”孟栀乔佩服地看着他,“学神果然是学神。”
魏鹤亭加快步伐,“要吃快点走。”
孟栀乔蹦着跳着追上他。
到店里,孟栀乔点了两碗馄饨,挑个挨着门口的空位坐下,抽几张纸擦桌子。
魏鹤亭落座她对面,把黑色袋子放到旁边的圆凳上,说:“还是第一次见你这么讲卫生。”
孟栀乔只笑笑不说话。
如果不是跟他一起,只要大眼瞧着不脏,孟栀乔是懒得擦的,反正又吃不到嘴里。
馄饨上桌,孟栀乔条件反射般拿起醋罐往碗里加醋,深红色液体快流出来的时候,她猛地收手,将罐子放回去。
“怎么不加了?”魏鹤亭问。
“吃醋开胃,我怕我吃多了。”答完话,孟栀乔拿瓷勺舀了颗馄饨,馄饨皮薄如纸,晶莹剔透。
魏鹤亭吃过饭了,但还是拿起勺子,陪她一起。
“嗯,就是这个味儿。”孟栀乔一边嚼一边感慨,“其他店卖的看上去跟他家没区别,但吃起来就是没他家好吃。”
“馄饨的味道记这么清,一个大活人的名字怎么不记得?”
孟栀乔呛了下,咳嗽几声,脸随即变得通红。
魏鹤亭起身,拿了瓶常温的矿泉水,拧开盖子放她手边。
孟栀乔咕咚咕咚喝一大口,理顺了气儿说:“你真是记仇又小气,不愧是处女座。”
魏鹤亭帮孟栀乔把盖子拧上,“从小到大,我就认识你这么一个朋友,你把我忘得一干二净,我记你仇不应该吗?”
“你说真的?”孟栀乔拿手指着自己,笑得眼睛弯弯,“就我一个?”
“嗯。”
“那没事儿。”孟栀乔重新拿起勺子,豪爽道:“回头我带你认识更多的朋友,我朋友老多了。”
“……”
孟栀乔隐约记得,处女座的生日就在8到9月,问魏鹤亭:“你生日是什么时候?”
“下周日。”魏鹤亭不假思索,像是早就备好的答案。
孟栀乔不由睁大眼,“那岂不是快到了?”
“嗯。”
“你打算怎么过,回家吗?”
“不回。”
虽然听起来有点惨,但正中孟栀乔下怀,她眉飞色舞:“那我陪你过吧,怎么样?”
魏鹤亭搅着馄饨不看她,“行啊,下周是小休,你有空就行。”
“有空有空。”孟栀乔语调欢快,“我中午有两个小时休息时间呢,咱们一起吃顿饭肯定够了”
“那行,到时候我请你。”
“好。”孟栀乔欣然道,“那我给你准备一份大礼,等着吧。”
魏鹤亭点了下头。
过了会儿,魏鹤亭问:“你生日什么时候?”
“我生日特别好记。”孟栀乔说,“五一劳动节。”
“确实好记。”魏鹤亭浅浅笑着,“到你生日,我也送你份大礼。”
孟栀乔三下五除二吃完馄饨,开玩笑说:“那也太久了,能不能早点送我?”
“……想得美。”
“你看你看,你又小气。”
吃完饭,两人往家属院走,走到路口发现,家属院已经被绿色围挡围起来,里面有几个挖掘机的挖斗一会儿举起一会儿放下,忙得不可开交。
孟栀乔对着工地叹口气,说:“十年前就说要拆,让我们早早搬走,结果一直没拆。今天想回来看看,还真拆了。”
魏鹤亭的睫毛忽闪几下,最后垂下去,“接下来去哪?”
孟栀乔四处看看,想到附近有条老街,开着各种小店,于是打起精神拍拍魏鹤亭的胳膊,让他跟自己走。
老街后面是所公办小学,很多学生放了学都会来这儿逛,吃喝玩用,应有尽有。
孟栀乔接连钻进几家玩具店,一路走马观花,一件心仪的都没找到。魏鹤亭跟在她屁股后面一头雾水。
“你在找什么?”魏鹤亭问。
孟栀乔扭头进了一家文创杂货店,边找边说:“我想送我同桌一个礼物,但我不知道送什么。”
孟栀乔盯着货架,魏鹤亭盯着她的脸,“你同桌……男的女的?”
“男的。”孟栀乔抽空看他眼,“就你告诉我小姑,我跟人谈恋爱那个。”
“哦。”魏鹤亭的嘴角落了下去。
孟栀乔没看见也没说话,沉浸在找礼物的苦恼中。
魏鹤亭上看下看,问:“为什么想送他礼物?”
“他前阵子帮我带了张我女神的签名照。”孟栀乔拿起一只兔子玩偶,左瞧瞧右看看,“对了,我女神是个演员,得过很多奖,非常优秀那种。”
魏鹤亭从她手里拿走玩偶,随便看看放回货架上,“这么厉害,我应该听说过,叫什么?”
“xxx,你知道?”孟栀乔看着魏鹤亭,等他的答案。
魏鹤亭说:“知道,看过她的电影。”
“她的电影评分都很高。”孟栀乔又从货架上拿了个手办,“她最近在巡演话剧,可惜城市都很远,我没时间去看。”
“那就等有时间再看。”魏鹤亭把孟栀乔手里的手办放回货架上,“你将来也想当演员?”
“对啊,我还挺喜欢表演的。”孟栀乔随手拿个音乐盒,里面有个小人踮脚立在钢琴上。
魏鹤亭不等她看完就给放回去。
等他放完,孟栀乔直直看着他问:“我拿一个你放一个,你来整理货架来了?”
“我是觉得你挑的不好。”魏鹤亭言之凿凿,“一看就不适合男生。”
“那你帮我挑一个。”
魏鹤亭没搭腔,装模作样地挑起来。
孟栀乔默默跟在他身后,看他能挑出什么花儿。
走到一面镜子前,魏鹤亭看见自己手里的袋子,回头对她说:“你每天拎个购物袋,跟个老太太似的,像样的包都没有吗?”
“我忘性大,一背那种带夹层的包准忘东西。”孟栀乔看着购物袋解释道,“什么包都没这种一目了然的购物袋好使。”
魏鹤亭撑开袋子看了看,的确如孟栀乔所说,零碎东西和书全部混放在一起,但是一目了然,钥匙、手机、纸巾……没看完,袋子被孟栀乔抢了去。
“你怎么看女生的包啊?”孟栀乔红着脸搂紧袋子。
魏鹤亭指着她手里的袋子,嫌弃道:“你这也叫包?害我跟个老头子一样拿一路。”
“我早问你要了,你不还我。”
“……”魏鹤亭转身往外走,“走吧,换个地方。”
“去哪?”
“卖包的地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