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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17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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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下午考完英语直接放学,全校的学生都在往北门涌,除了孟栀乔跟魏鹤亭。
两人站在年级主任的小办公室里,和各自的班主任一起等家长来。
五个人,半天没一个吭气儿的,要不是主任背后发黄的柜式空调有点动静,孟栀乔还以为这间小屋子是真空的。
她悄摸抬眼,看向左手边的魏鹤亭,惴惴不安。
魏鹤亭察觉到孟栀乔的目光,也稍稍扭头看向她,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咳咳。”冯康冷不丁咳了两声,吓得孟栀乔把头低回去。
噔噔噔,有人敲了三下门,随着主任一声“进来”,所有人往门口看。
孟彦霖推开门先探进来一颗头,看一圈后笑着走进来,依次跟冯康、理科一班班主任还有年级主任打招呼,最后站到孟栀乔的右手边。
“主任,请问孟栀乔犯了什么错啊?”孟彦霖忐忑地看了眼魏鹤亭。
“那个,你先别着急。”年级主任两只手交叉放在办公桌上,“等魏鹤亭的家长到了咱们一起说。”
“哦,好。”
孟彦霖斜眼看着孟栀乔,眼眼飞刀。
孟栀乔咽了咽。
又是噔噔噔三声,魏鹤亭的母亲贺美迎推门进来。
“哎呀,这么多老师在呢,孟医生和栀乔也在。”贺美迎挨个儿打照面,声音温柔又茫然:“这……到底是怎么了?”
年级主任起身走出办公桌,主动伸手跟贺美迎握手,握完请她坐到长条黑沙发上,“贺女士您坐,那个,孟医生你也坐吧。”
“哎好。”孟彦霖苦笑着坐到贺美迎旁边。
年级主任让孟栀乔跟魏鹤亭靠墙站,自己站在屋子中间,撅着肚子,两只手互相揉搓着开腔:“今天把大家叫来是因为一封匿名的举报信。”
贺美迎往前倾倾身子,问:“信里举报的什么,和他们两个有关?”
“别急,我正要说。”年级主任的大方脸皮笑肉不笑,“这封匿名信,举报魏同学和孟同学谈恋爱。”
贺美迎看向魏鹤亭跟孟栀乔,脸上有抹意味不明的笑,“有这样的事?”
孟彦霖则不然,表情难看得要死,两只手抠着膝盖,好像要把膝盖骨抠下来。
孟栀乔觑着孟彦霖,脸和耳朵越来越烫。
“信上是这么说的。”年级主任不急不慢地说,“他们在上周六小休下晚自习的时候,一起在教学楼和图书馆之间的大路上骑平衡车,手拉着手。后面,魏同学还抱了一下孟同学。”
孟栀乔细声开口:“老师,我那是快摔了——”
“我是抱她了。”魏鹤亭不卑不亢,“我教她骑车,她不会转弯,眼看她快摔了,就把她抱下来了。”
孟栀乔看看魏鹤亭,又偷摸看了眼贺美迎和孟彦霖,快窘死了。
年级主任扭脸看魏鹤亭,说:“魏同学,你应该知道,学校为什么独独允许你骑平衡车吧?”
魏鹤亭:“嗯,知道。”
年级主任:“那你为什么要教别的同学骑车呢?”
贺美迎慢慢站起来,对年级主任说:“主任,我想你对他们两个不太了解。”
年级主任红着一张脸,耐着性子对贺美迎说:“您请讲。”
“他们两个的关系比较特殊。”贺美迎微笑说,“我们两家互相认识,小时候,鹤亭在栀乔家住过一段时间,期间两人以兄妹相称,关系可能要比普通同学亲近些。”
全屋子的人面面相觑,有的表面没波澜,有的还是沉着脸,有的震惊。
孟栀乔是震惊的那个。
她完完全全不记得这档子事,毫无印象,甚至有些怀疑,魏鹤亭妈妈在编故事帮他们解围。
贺美迎笑出来几声缓解尴尬,接着说:“我当初跟学校申请,安排他们挨着住,除了有孟医生这方面的考量,也有让栀乔帮鹤亭融入新环境的考虑。毕竟鹤亭以前没有住过校,而栀乔性格好又独立,刚好可以帮帮他。只是没想到,会给各位造成这样的误会。”
年级主任盯着孟栀乔问:“是这样吗,孟同学?”
“……是这样。”孟栀乔绞着手看向孟彦霖,那张本就冷的脸像是结了层霜。
“既然是这样,那我也不好干涉两位同学的正常交往。”年级主任把两只交叉的手放肚子下面,“不过呢,你们今后还是要注意交往的尺度,最好不要在校园里太过亲密嬉笑打闹,以免造成不好的影响。”
“明白主任。”贺美迎一副很配合的态度,“我们做家长的也会好好管教孩子引导孩子的,咱们家校共同努力。”
年级主任对贺美迎笑笑,转头看向孟栀乔和魏鹤亭,“两位同学,听明白了吗?”
两人异口同声:“明白了。”
门口的两个班主任皆松口气。
唯独孟彦霖还绷着脸。
从办公室出来,两位班主任各自跟两家人说了几句话先后离开。
贺美迎把孟彦霖叫到教学楼外面,离孟栀乔和魏鹤亭远远的,聊刚才提到的事。
“孟医生,这事儿没有提前告诉你,别见怪哈。”贺美迎双手垂身前,拎着包,“当年鹤亭去孟家的时候,你应该正在读大学不在家,所以不知道。他当时也不叫鹤亭,从前的名字和经历,你的哥哥和嫂子是知道的。在鹤亭眼里,栀乔就是唯一知道他过去的朋友,没有别的意思。”
“贺女士。”孟彦霖冷着脸说,“我是作为医生看孩子不容易,才答应您对他多留心的。您倒好,中间有这样一个情由却不事先告诉我。栀乔爸妈远在美国,她要是在这个关头生出什么枝节,耽误后面的考试,你让我拿什么跟他们交代?”
孟彦霖现在想起孟栀乔穿着魏鹤亭的拖鞋回家,后背汗津津的,风一吹,又凉飕飕。
贺美迎点点头,“明白明白,现在高三了,正是他们人生中最重要的阶段,不过你放心,两个孩子都是规规矩矩的好孩子,不会——”
孟彦霖打断她:“孟栀乔除了要高考,还要参加艺术统考,院校单招,要过的关可比鹤亭多多了。”
贺美迎附和:“我知道,知道。”
孟彦霖越说越愤慨,“她学了十三年舞蹈,饭吃不饱,汗没少流,那膝盖上磕得都是淤青,就没下去过。您儿子是天才,他未来能走的路多了去了,不参加高考都行。我们只是需要不断努力的普通人,也只有高考这一条路,输不起。”
贺美迎看着柏油路面,还是点点头,“对,对,栀乔一路走来不容易,你们这些家长也不容易。”
“这样吧,”孟彦霖严肃提议,“您能安排他们住一起,就能安排他们分开,要不趁这个双休,咱们两家搬一个吧,谁搬都行。”
贺美迎抬起头,“可是鹤亭他——”
“他的心衰程度还在早期,用药物控制得不错,问题不大。”孟彦霖说,“而且我们还在雅馨居住,有什么事,我保证我能在五分钟内到他面前。”
“好吧。”贺美迎无奈地说,“我这次怀孕是意外,胎坐得不稳,很多事手忙脚乱,难免有考虑不周的地方,对不住了,我等下就联系校长。”
孟彦霖看眼贺美迎的脸色,确实憔悴不堪,乍然不知道说什么。
现在真要搬走一个,搞不好弄巧成拙,反倒激起两人的逆反心理。
“那今天先这样,我这边一有结果就联系你。”说完,贺美迎转身要去找魏鹤亭。
“等等。”孟彦霖追上她,语气软和点:“在高中,男女关系这种问题很敏感,一刀切或者一味堵,可能都不太好。”
贺美迎:“那你的意思是?”
孟彦霖:“不搬家也行,反正孟栀乔十月份就不在学校了,但是还请你一定要跟鹤亭说,千万别在这个时候犯糊涂。”
贺美迎如蒙大赦,“没问题,我一定好好跟他说,你放心!”
“还有性教育。”孟彦霖小声提醒,“以防万一,请您务必给您儿子普及到位。”
贺美迎怔了下,说:“哦好,我记住了。”
离她们十几米远的悬铃木下,孟栀乔和魏鹤亭面对面站着,都低着头不说话。
孟栀乔心一横,率先起话头:“你说那封举报信会是谁写的?居然能写那么详细,我现在想想主任的反应,都有点后怕。”
“知道是谁写的有什么用,”魏鹤亭抬起下巴,“你打算找人家算账?”
孟栀乔先点头后摇头,丧着脸说:“八成是你哪个小迷妹呗……”
魏鹤亭不轻不重地哼一声,“你不也有护花使者?”
“我哪有,你又瞎说。”
“……”
两人默对片刻,魏鹤亭低声问:“还没想起来?”
孟栀乔一愣,“想起什么?”
魏鹤亭微微蹙眉,“我妈刚刚说的,你没听见?”
“哦,那件事啊。”孟栀乔摸着下巴,“那不是你妈妈帮我们解围编的吗?”
魏鹤亭喘了口气,看向旁边。
“是……真的?”孟栀乔的下巴掉了下去。
魏鹤亭没直说,狠狠剜她一眼算作回应。
孟栀乔手动把自己的下巴收回去,眼睛来回晃动,视线无处安放。
她把记得的大事全过一遍,从前年美短虎斑去世,大前年爷爷奶奶去世,一直倒推到八岁搬家,最终放弃了,叹气说:“对不起,我是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
魏鹤亭提示她:“你五岁那年,你爷爷奶奶跟你们一起住,房子面积不大,在一个挺老的家属院里。”
“这个我记得。”孟栀乔抬起脸说,“我在那儿一直住到八岁呢,家属院要拆迁,我们就搬走了。”
“你那年上幼儿园大班,每天都是你奶奶接送你上下学,你家有只猫叫元宝,每天晚上跟你和你妈妈一起睡。”
孟栀乔听得目瞪口呆,“这你都知道?!我都忘了我家猫叫什么,你真去过我家?”
“有个比你大一岁的男孩,比你瘦,比你矮,经常蹲地上,呼吸不怎么顺……”
“等等。”孟栀乔向魏鹤亭走近一步,对着他仔仔细细地瞧,终于瞧出个模糊的人名来。
“那个男孩是秦……秦什么来着?”孟栀乔感觉有个名字就在嘴边,但怎么都说不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