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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引子 ...

  •   1994年春,江烬雪从四四方方的拔步床上醒来,一身冷汗。
      如今家家户户都用起了电灯,阔气些的,冰箱、自行车、收音机大三件是样样俱全的。
      只她家最贫穷,住在老式的两层木屋里,过着仿古似的生活。
      周满春点起一盏油灯,从屏风后走出来,“乖茵茵,莫哭莫哭,嬢嬢给你带好吃的了!”
      她将油灯放到红木柜台上,顺手将女娃娃抱起来,拍了拍她的背。
      孩童的身躯并不能很好的控制情绪,江烬雪望着那张熟悉的脸,满腹委屈瞬间涌上心头,伏在她肩头嚎啕大哭。
      “嬢嬢,我好想你……”
      她生来聪慧,才八个月,就说的一口流利话,音如黄鹂,清脆悦耳。
      周满春摸了摸她毛绒绒的脑袋,哄道:“哎呦喂,我的乖孙女,真是孝顺!来,奖励你一个大鸡腿,香喷喷!”
      江烬雪抬起头,让她用帕子擦脸,一时间百转千回,心绪复杂难言。
      其实,她从前很讨厌外婆,把她当成一个可恶的老巫婆。

      ·
      ①
      【“嬢嬢,你把我烫伤了!”
      十二岁的她,跟在周满春身后,从台阶上下来,两条羊角辫一晃一晃的。
      前面那个银发,穿着碎花布衣,盘着精致发辫的老太太手里捧着蚊香盘,转过身来,露出温柔的笑容,“蚊香怎么会烫到人呢?”
      也不知是无心,还是有意,她一把抓过女童的手,将烧红的蚊香按在她胳膊上。
      “啊——!!!”
      江烬雪立时发出一声惨叫,不敢置信的看着她,眼泪不由自主的滚落。
      周满春点了点头,“蚊香真的会烫到人啊!”
      她这才信了,去拿蜂蜜,不耐烦道:“有什么好哭的,这点伤,过两天就好了。”】
      ————《喵喵观察日记1》————
      窗外树影摇曳,一双发着幽光的竖瞳隐在黑暗中,爪垫无声按下记录键:“样本C-037,痛觉感知敏锐,情绪反馈:绝望。
      生存环境评估:恶劣【等级D】。
      ②
      【十三岁那年,江烬雪站在板凳上,给全家人烧菜做饭,刚煎好几个鸡蛋,手背不小心碰到滚烫的锅盖,“嘶——好烫!”
      她痛的眼泪汪汪,抬手一看,手背上起了个大大的水泡。
      “嬢嬢,蜂蜜放哪儿了?”
      “你个女娃子,要蜂蜜作甚哦?”
      “我被锅盖烫伤了,你看,都这样了!”
      周满春想也不想,抓着她白嫩嫩的手,就往仍然滚烫的锅盖上按,“我让你烫伤,让你烫伤!”
      江烬雪手背上立刻又起了一个大大的水泡,她惊慌失措的看着那张惯来慈祥和蔼的脸,惊惧交加。
      “嬢嬢,你在干什么啊?”
      “哦,对不起。”
      周满春这才反应过来,讪笑几声,把她放开,匆匆忙忙找来蜂蜜给她涂上,好像先前那个狰狞凶恶的人根本不是她一样。】
      ————《喵喵观察日记2》————
      “二次接触高温源,自保本能缺失。
      行为矛盾点:施虐者提供医疗援助。
      逻辑混乱,需进一步分析。”
      ————爪垫光屏闪烁,一行小字没入黑暗。
      ③
      【“天黑了,先回屋吃饭,吃完再写作业!”
      “就差最后一行字了,我写完就去吃饭!”
      周满春大怒,狠狠扇她两巴掌,“小兔崽子,翅膀硬了,你进不进?再不进去我打死你!”
      江烬雪大骇,哭着把桌椅搬进屋去,坐在餐桌前,心不在焉。
      来访的客人见了,吓了一跳,拿出一张纸巾,递给她,“孩子,擦擦吧,你……唉,满春,你怎么能把孩子打成这样?!”
      江烬雪抹了把脸,才发现沾了满手的血。
      她礼貌的对着客人道谢,擦干血迹,泪水混着米饭入肚,又冷又咸。】
      【你只是把我当成小猫小狗,高兴的时候 哄两下,生气的时候拍两下,对不对?
      可我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啊!
      我究竟做错了什么?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呢?】
      ————《喵喵观察日记3》————
      猫大夫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严肃的写下几行字:“暴力干预学习行为,文明延续潜力-10%。备注:该幼体血液含特殊能量波动(未命名),建议持续观测。”
      ·
      这时候,她还不知道自己有个妈妈,还有个大两岁的哥哥。
      她以为自己最大的痛苦,就是要承受亲人的反复无常。
      其实细细想来,三十年来,对她最好的人,竟然还是周满春。
      可这‘好’像掺了玻璃渣的糖,咽下去划得满喉是血。
      如果这就是人间,那轮回的意义何在?

      ·
      直到很久以后,她读到编号 【Earth-Obs-94】的宇宙档案:
      "碳基幼体'江烬雪',8地球岁。心理创伤值87%(超标),幸福潜力值0.01%(异常)。
      行为记录摘要:
      - 事件1:高温接触后求助延迟1.3地球分;
      - 事件2:二次高温创伤未触发逃离反射;
      - 事件3:体表损伤未影响进食行为。
      推论:痛觉感知机制存在显著异常。
      建议:启动'火种计划'。"
      ————观察员喵喵

      ·
      《喵喵观察日记》
      1994年春,本大王坐着云朵飞船来到蓝星。
      W市天气很好,阳光明媚。
      喵遇到了一个可爱的小人类,雪白的小脸,圆圆的大眼睛,小小的嘴巴,跟本大王有几分神似。
      喵蹭了蹭她的手掌心,小人儿给本大王上供了一块糖果。
      喵其实不爱吃糖,嚼嚼嚼……不过,还是挺甜的??(?> ?
      ·
      喵想养一只小人宠。
      为此,本大王天天在她窗外晃悠,谁说只有姑获鸟才能养小孩?
      喵有小鱼干,喵也能养!
      如果那些两脚兽对她不好的话,喵就把她抢走,抢走!

      ai管家检测到它的危险念头,面无表情地提示:“编号8527星际公民,请注意《星际智慧生命保护法》第114514条:‘禁止对初级文明个体进行非自愿的监护权转移。’
      违反者将面临:1. 强制社区服务(清理喵星最大猫砂盆);
      2. 小鱼干配额削减99%;
      3. 禁止任何娱乐活动(尤其是快乐毛球)一个恒星年。
      请慎重考虑!”

      “掠夺?干预?” 喵气得胡子翘起,“本喵这叫‘战略性人才引进’!给她吃最好的,住最好的,怎么算掠夺了?你们这些铁疙瘩懂什么!”
      ai管家擦了擦不存在的冷汗,兢兢业业道:“‘引进’需遵循‘自愿、平等、知情’原则。
      当前目标个体(碳基幼体‘江烬雪’)认知水平未达星际标准,且你未获得其原生文明监护体系授权。
      你的行为构想,本质是 ‘利用文明代差实施的单方面所有权宣称’,是明令禁止的。
      建议:*以‘非介入式观察员’身份,记录其‘自然发展轨迹’。”

      喵郁闷地舔爪子:“自然发展?看她被那些坏两脚兽欺负吗?……算了算了,本喵再想想办法!”

      猫大夫是喵星最好的医生,也是最厉害的科研大佬。
      它把自己锁在实验室里七天七夜,抖了抖猫耳朵,兴奋地叼着一枚银蓝色蝶形存储器跑出来,蝶翼上流转着银色光纹:
      “此物名【庄周】!植入后开启轮回模拟——梦蝶或是醒蝶,且看她造化!”

      AI管家瞳孔数据流闪烁:
      “方案批准。
      警告:现实覆盖需消耗‘文明熵值’,若她百世不得HE,本星系将加速热寂。
      是否确认授权?”
      猫大夫甩尾拍下确认键:“喵!债多不愁,先赊着!”
      它跃上云朵飞船,将存储器投向沉睡的女孩:“本大王最新发明轮回模拟器,打出HE,就能覆盖现实周目!”

      AI管家微微颔首:“您做了一个明智的选择。蓝星古谚‘授人以渔’,此番误打误着,倒也应景。”

      蝶影吻上她额头的刹那,江烬雪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睫毛轻颤,眉心多了一轮银月——恰似命运烙下的刻度,也是撕裂命运的刃。
      她无意识的蜷缩了下手指,窗外寒鸦嘲哳,百年老槐树的枯枝断裂,正如命运被嚼碎的声响。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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