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轨》半渡春山

24、怕你客死他乡 他朝若是同

　　姜唯羲被虞遥星的反应惊到，把手机拿远了些。
　　“你是不是出院了？！！！”
　　电话那头传来磕磕碰碰的声音，随后听到弟弟一阵叫疼:“哎呦——”
　　虞明月凑过去着急的问:“让你猴急，是不是激动的撞哪了？”
　　弟弟陪笑地说，一只手揉揉撞疼的地方:“姐姐，我没事，我就是太激动了，你快回答我。”
　　虞明月无奈的说:“出来了，好的很，拿云南白药喷一下。”
　　“好~那我今晚给姐姐做海鲜大餐，把姐姐失去的肉肉都补回来。”虞遥星在电话那头傻笑。

　　姜唯羲插一句:“明月刚出院，应该吃不了这么油腻的，弄点清淡的就好。”
　　虞明月附和:“煮点粥就可以啦，姐姐给你带草莓大王。”
　　弟弟像蔫了的花，瞬间打起精神:“啊……行！那我加点肉肉！”
　　“一点点，青菜也得碎的！”虞明月凑近补充，手悄悄环住姜唯羲的腰。
　　姜唯羲顺势抱住虞明月的腰，低头蹭蹭她的头发。
　　弟弟答应一声:“好，姐姐你等着，我去机场接你们！”

　　电话被姜唯羲挂断，他低头，一只手捧着她的脸，嘴唇轻轻吻在她的眼睛上。
　　她软绵绵的问:“怎么突然亲我？”

　　他看着她的眼睛沉默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雪花落在你的睫毛上了，你的眼睛……很漂亮。
　　突然觉得，万般苦厄都终将过去，终于可以带你回家了，昨夜我还在哭到凌晨，我怕……”姜唯羲抱紧了她，把脸埋进了她的颈窝处。
　　“怕什么？”她的声音很轻。
　　“怕……你客死他乡，怕我亲眼看着你在苦海里挣扎最后死去，怕我带着你的骨灰上飞机，怕你弟弟满心欢喜来机场接我们，最后却是一抔骨灰和一个心如死灰的我，那样的眼神，我承受不住。”他的声音哽咽起来。
　　“如今，我终于可以告别这里了，带着活生生的你，告别雪落漫天的菱江。”
　　M国菱江边，大雪纷飞，落在头发丝上，像是白了头。
　　虞明月听着听着，越发觉得自己早出院是正确的，因为，还有人因为自己多躺一天，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哭。
　　虞明月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安抚他，怕他哭，没想到他很坚强，硬生生忍着了。

　　他调整了情绪，带着虞明月去超市买草莓。
　　双手紧握，虞明月那枚戴了十年的戒指还闪着柔和的银光。
　　草莓售卖区在超市最里侧，冷柜的荧光灯管将那一盒盒娇艳欲滴的果实映照得如同红宝石与月光石的微型矿藏。
　　空气里浮动着莓果特有的清甜香气，混着冷藏室干净的凉意。

　　虞明月的目光立刻被吸引过去，她微微挣脱他的手，凑到玻璃柜前，鼻尖几乎要贴上冰冷的柜面，仔细地端详着那些饱满的颗粒。
　　“黑珍珠，”她指着一种颜色深紫近黑的草莓，她又转向旁边另一种色泽粉白品种的草莓，“白雪公主。”声音里带着像发现宝藏般的轻快。
　　疾病与长久的压抑似乎并未完全剥夺她对色彩与甜蜜的喜爱，也没有剥夺她的味觉，她恨不得拆开吃了。

　　“这个好像洗过诶，虞明月，你看，这种是干净的，这里的人还挺认真的。”
　　“还不够我塞牙缝的。”她自然地摊开手，仿佛这个柜子的都能吃下。
　　“可能拿不了太多了，你能拿吗？我还得拿两个行李箱，如果把草莓放进行李箱里，会闷坏吧，托运可能会被压扁。”姜唯羲轻声问她。
　　“我拿着吧，吃一半，留一半给弟弟吃。”
　　姜唯羲说:“那我们买洗过的吧，这个拿两斤吧，白雪公主拿两斤。”

　　虞明月点点头，超市的人就过来一声不吭给他们拿了，打包的漂漂亮亮的。
　　虞明月想组织话又没说出口，姜唯羲先一步用英文说了出来:“你好，分四份打包，一斤黑珍珠一斤白雪公主放在一起现吃，剩下的两斤各自打包好就行。”
　　超市店员听完伸手指向收营方向结账。
　　虞明月一只手拿着现吃的那个盒子，一只手拿着打包好的向结账口走去。
　　黑珍珠50＄/斤，白雪公主29.9＄/斤。
　　合计￥974.28
　　虞明月拿着草莓走在他右前方，他去超市存放箱拿行李，拿完想伸手拉她，却自己手上也拿着东西。
　　虞明月吃着吃着草莓，突然回眸看他，他拖着两个行李箱，觉得好笑。
　　拿出手机拍他，扒拉修整一下头发，发朋友圈。
　　文案
　　【宁愿拿行李箱都不牵我，哭了。】
　　配一个悲伤的BGM。

　　评论区疯狂弹信息
　　【绛阙CMO孙盈:99999999】
　　【绛阙法务经理池千妘:万年朋友圈空白，第一条就发老公，什么感情我不说了，先嗑为敬999999999】
　　【臭弟弟:什么？！竟然不牵着我姐！big胆！！】
　　【龚梵:真的假的？这草莓这么贵敢吃，富婆哦】
　　【绛阙COO林真真:病好了？准备回国？】
　　【绛阙CFO鹿潇:回国第一章，我要统治世界】
　　【星岸CEO齐岐:这么久不见，回国又想惊艳全场。】
　　虞明月看着评论区笑出声，含住草莓尖尖，打字回复龚梵:【滚】
　　【回复绛阙营销经理孙盈:今年卖的包，你随便挑一个，记我账上。】
　　【回复绛阙法务经理池千妘:哈哈哈哈回国请你喝喜酒】
　　【回复齐岐：想把你调去非洲】
　　她看着往下滑不见底的评论，心里莫名突然来了满满的幸福。
　　挑了挑草莓，回头塞了颗大草莓进姜唯羲嘴里。
　　姜唯羲下意识咬住草莓，条件反射一样说了句:“还挺甜的这个。”
　　她见他喜欢，也多塞了两个到他嘴里。
　　“诶诶，我快成青蛙了，”他腮帮子鼓鼓的，惹的虞明月笑的不行。
　　两人打车前往机场，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从灯火温馨的小镇街巷，到公路两旁黑黢黢覆雪的森林，再到远处城市机场方向逐渐密集起来的光点，光影斑驳，夜色里形成小星星一样。

　　抵达机场时，刚刚晚上十点。办理完值机和托运，他和虞明月坐在机场等候区休息一会。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漆黑的夜空和跑道上不断起降的飞机，闪烁的航行灯像坠落的流星。
　　姜唯羲拿出手机，翻看着今天滑雪时拍下的照片。
　　她笨拙起步时皱紧眉头的模样。
　　她被他扶着、嘴角却偷偷上扬的瞬间。
　　有雪花铺满她睫毛的眼睛特写。
　　还有最后，她在雪地上写下那行字时，被他不经意捕捉到的绝美侧脸。
　　每一张，都记录着这个下午，重获新生。
　　他看着看着，眼角不自觉弯了起来。
　　虞明月凑过来看，指着其中一张自己表情滑稽的照片，小声抗议要删掉。
　　姜唯羲笑着躲开，反而将那张设成了手机锁屏。

　　她佯装生气，伸手来抢，两人笑闹作一团，像沉浸在甜蜜里，再普通不过的年轻情侣。
　　不知不觉，时间悄然流逝。当广播里终于响起他们航班开始登机的提醒时，他们才惊觉，该去往登机口了。
　　上飞机后，她才发现他手里还拿着一个袋子，她好奇地问:“买的什么？”
　　“帽子。”他回答。
　　“给弟弟的？”
　　“嗯。”
　　这次突如其来的重病与异国求医，遥星想必也承受了巨大的担忧与压力。

　　他想象着，弟弟戴上线绒帽，嫌弃又戴着的表情，不禁嘴角弯了弯。
　　她不满的塞他嘴里一个草莓:“不要这么冷淡，多跟我说说话。”
　　他下意识张嘴:“我才没有。”
　　见她有些委屈，他就低头亲了亲她的嘴角。
　　蜻蜓点水般的一触，随即分开。
　　虞明月又愣住了，眼睛睁得圆圆的，一眨不眨地看着近在咫尺的他。
　　草莓还含在她自己嘴里，忘了咀嚼，腮帮子微微鼓着。
　　真可爱。
　　他没有退开太远，依旧保持着亲昵距离，能清晰地看到她眼里的倒影。
　　他伸出手，用指腹极其温柔地摸索她的脸颊。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嗯？想听我说什么？”
　　“姜唯羲，你是魅魔吗？”她拍打他的胸膛，被他惹得又有些耳尖发热。
　　姜唯羲低低地笑出声，捧着她的脸颊，嘴唇轻轻凑近她。
　　她轻轻闭上眼睛，他却起了逗弄她的小心思，就故意不亲她。
　　在她脸颊亲了一下，额头亲了一下，就是不亲嘴。
　　她佯装生气睁开眼打他一下，他笑着躲开。
　　“你怎么这么讨厌？”

　　“讨厌我？还是喜欢我？”姜唯羲语气柔和，眼神像拉着丝一样，像逗小猫一样逗她。
　　因为他发现，她真的好可爱。

　　她不知道怎么回答，耳尖泛红，感觉自己完全被他拿捏了小心思，又不想承认。

　　她捏他的腰，他“嘶”了一声。
　　“谋杀亲夫啊？”

　　“你还知道是我丈夫啊？还老是逗我！”她故作恼羞成怒的说，手却轻轻揉了揉他喊疼的地方。

　　“你喜欢我什么啊？”他突然想起过去，自己对她并不上心，自责涌上心头。

　　“很多啊。”她望向天空，享受着这扑面而来的凉意，语气带着释怀和轻松。

　　他的眼睛微微扩大，有些惊讶，他说：“我……我以前其实并不觉得你真的喜欢我。”

　　“我知道。”她故作轻松的说。

　　“你知道？那你知道我不喜欢你，你还和我结婚十年，不痛吗？”他好奇地问。

　　“痛。”

　　她说：“很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