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芒果过敏》Nokiaaaa

12、回家 雪下了

　　雪下了一晚，天气冷的许愉不想起床吃饭，王红英可不惯着她，强行将被子拉走。

　　“吃饭了，还睡，最近不要在外面逛太晚，这一到年底就不安全。”

　　“哎呀，知道了知道了。”许愉抢回被子，窝在里面敷衍地回她。

　　王红英使力拍了一下被子，说：“听你张姨说，好几次看到我们这附近总有一男的，也不知道要干嘛，站在那楼下就是一两个小时，现在他们商量下次看到要不要报警呢。”

　　“什么变态啊？肯定要报警！啊？等等，还真被当成变态了？”许愉刚开始不当回事，突然反应过来，直接从被子里跳了出来。

　　“你这是干嘛？你认识那男的？”王红英吓一跳。

　　“嗯，妈你有时候也太粗心了，他来这么多次你都没发现是谁？不就是陈迁嘛。”

　　“不是，陈迁…小陈？”王红英一头雾水。

　　又转念一想：“前段时间他来找你哥，又要了你的号码，难道是对你有意思？”

　　许愉荒唐到无语，恼羞成怒：“妈！你想什么呢？别太离谱了，我要起床吃饭了。”

　　“那你说他来干嘛？”

　　“我哪知道！”许愉怕她继续问下去会说漏，赶紧老老实实的闭嘴。

　　王红英从她嘴里套不来话，心里越发觉事情不简单，思来想去，决定去探探许向的口风，等许愉回房后，她才拨通许向的电话。

　　何伟光的大儿子何宝宇一贯闹腾，正是到了狗都嫌弃的年龄，许向虽然比平常人有耐心，但也经不住他天天调皮捣蛋。

　　他躲到天台上放松，王红英的电话恰巧打了过来。

　　“喂，儿子，你现在在忙吗？”

　　“没有，怎么了？”

　　“你今年什么时候回家？往年不都这时候，怎么到现在还没个准信？”

　　“应该快了。”

　　今天阳光温暖，从他身侧吹过的风并不让人感到刺骨，凉凉的反而令人舒心。

　　“哦哦……妈还有个事要问你，我们家周围老有人瞎转悠，你张姨他们都准备报警了。小愉却说那人是陈迁，我就寻思着他会不会看上你妹妹了，今早问她她又不跟我说……我想你跟他是朋友，应该知道点什么，所以啊，妈就来问问你了。”

　　王红英支支吾吾的，总算把话说完了。

　　“……”

　　“陈迁”两个字传入他耳里，许向心跳漏了一拍，沉默在这一刻倒显得欲盖弥彰。

　　“喂？喂？儿子，你那里信号不好吗？我听不到你说话。”

　　他蠢透了，陈迁来得这么频繁，许愉时刻告知他陈迁的情况，他却唯独忽略了王红英也会发现的问题。

　　但是他不可能一直瞒着王红英，如今他俩的事许向自己也说不清楚，对她又不想撒谎。

　　“……妈，不关许愉的事，他是来找我的，我们俩在一起了，然后因为一些矛盾，我在躲他。”

　　许向抓紧围墙上的栏杆，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把自己与陈迁的关系挑明了，他不敢去想象另一头王红英的反应。

　　王红英被他的话吓到了，脑子一片空白：“你，你这话什么意思？我听不太懂，什么叫你们在一起了？”

　　“陈迁喜欢的人是我，妈，对不起。”

　　她错愕地一再否认：“这不可能，不可能，你和陈迁都是男人，他怎么会喜欢你？我…我看你和我都糊涂了，你把话理好了再说…”

　　“妈！我不想骗你。”

　　许向的喊声强行中断了她的话，唤回王红英惊慌中的一点理智。

　　“我还有事要忙，我们以后再谈，妈先挂了。”

　　王红英急忙挂断电话，她太害怕了，只顾着逃避这个事实，许向再打来的电话，她一个都没敢接。脑袋变成一团浆糊，她双眼睛无神，一动不动地在椅子上坐了一下午。

　　许愉从房间里出来，没发现她的异常，在厨房边找水果边随口问：“妈，到点了，今天不打算煮饭了？”

　　“……”

　　“妈？”没有听到回应，许愉转头看她。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你哥和陈迁的事了？”王红英还是维持着一个姿势，放大的眼睛用力地瞪着许愉。

　　她顿了一下，然后开始漫不经心地洗苹果，她的话与水流声相互交叠，在王红英耳中却如此聒噪。

　　“阿…哥他告诉你了？我当然知道，陈迁这么明目张胆，他第一次来我们家时我就看出来了。放烟花的时候老盯着哥看，在堂姐婚礼上帮哥挡酒，回来的路上护着他，怕他摔倒，我想看不出来都难。”

　　王红英焦躁地走来走去，拉着声音喊：“胡说！我看你们都不正常，哪家会有这种事？我明天就去把你哥叫回家来。”

　　“哥为什么躲着陈迁，你知道吗？就是因为他家里人不同意他们在一起，陈迁他妈还跟哥说了过分的话，你也想这样？妈。”

　　“你有跟他好好聊吗？对于他来说什么是幸福，什么才是他想要的？哥已经够辛苦的了，难道连决定和谁在一起的权利他都不能有？”

　　许愉替许向抱不平，声音哽咽，强忍着眼泪把苹果递给她。

　　王红英看着眼前的许愉，接过苹果，低头喃喃自语：“是我没把他教好，都怪我。”

　　“妈，不是你的错，哥也没有错。”许愉抱住她，轻声安慰。

　　“小愉，妈还要再想想。”

　　王红英想了一整夜，第二天当机立断要去市里找许向，许愉拦住火急火燎的她，同她一起赶往何伟光家。

　　昨天许向与王红英通话后，他第一时间发短信拜托许愉注意她的状况，等人到了晚上才回他，看到让他放心的回复，许向终于安心不少。

　　“咔哒”

　　王红英开门看见坐在床头的许向，她用平常的语气唤他：“儿子。”

　　“妈？”许向还没来得及惊讶她的到来，王红英两步并作一步快速抱住他，眼泪在这一刻滑落。

　　“你怎么什么都不跟妈说啊？多大的人了，还让我操心。”

　　“对不起，对不起……”许向见不得她难过，不由得酸了鼻头，贴在她肩膀处一味地道歉。

　　王红英放开他，擦干眼泪，笑着说：“傻孩子，妈想通了，当年我费了老大劲才把你从鬼门关拉回来，我只盼你平平安安就好，其他的我不想管了。”

　　“妈，谢谢你。”

　　“那…你和陈迁？”

　　许向低垂着眼睛，纠结后说：“我心里很乱……”

　　“儿子，既然你和他在一起过，那说明他有吸引你的地方，就算要结束也要当面解决，而不是像这样躲着他。”

　　王红英对苏雨婷他们再三感谢，傍晚时分才放心回家。

　　许向半夜想着王红英的话，辗转反侧，他喜欢陈迁吗？为什么？

　　回想相识以来的时光，好像自从陈迁闯进自己的生活后，他难得学会去依靠别人，而不是选择一切都由自己扛着。

　　不可否认陈迁确实做了许多过分的事，可是从他身上得到的欲望满足，甚至贪婪地享受他对自己的占有欲……这些对于许向来说都是他藏在心底的、不愿示人的丑陋心理，说到底，他和陈迁一样恶劣。

　　过三天，陈迁脸上的肿胀消了许多，剩下红色的疤痕挂在嘴角，病一好他就马不停蹄地往来市镇两地。

　　陈迁如往常一样在楼下周围站了一会儿，随着下楼的脚步声变大，许愉出现在他面前。

　　“不想被当成变态就上去，还有，我妈找你。”

　　陈迁有几秒的木然，一刹那又回神，心底明了大概，反倒没了方才的仓皇。

　　“小陈来了，随便坐坐，要不要喝点什么？”陈迁刚进门，王红英就迎了上去。

　　“不用，您客气了。”

　　王红英注意到他的伤口，紧张道：“哪里的话，你这脸上的伤？”

　　陈迁用手指抚摸疤痕，平静地说：“我不小心弄到的，不碍事。”

　　她的疑虑一闪而过，面带愁容问：“那就好……我几天前去看许向了，你们的事，也大致知道了一些，阿姨就想听听你的想法。”

　　“对不起，我…是我考虑不周，忽视了他，还做了许多错事。但…我对他是真心的，请您相信我。”

　　陈迁颤抖着声音，心急地向她表明自己的决心，一但关乎许向，冷静便不复存在。

　　“你先同我老实说，脸上的伤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迁暗淡的眼睛亮了一下，默然了半晌回：“……我爸打的。”

　　王红英顿了顿，看着眼前的他叹气：“唉…也是苦了你了，我不好评你家里人的做法。”

　　“陈迁，许向他从小到大向来是个懂事的孩子，所有事都自己担着，很少让我费心……我原也想他像平常人一样，但后来想想，他的幸福才是最重要的。还有，你们之间的事，我们这些大人不该插手的，需要你们自己去解决……”

　　那天与王红英沟通后，许向压在心里的石头轻了不少，这几日也尝试着去聆听自己的心声，迷雾一天天淡化。

　　何宝宇吃过午饭，看到电视里播放的广告，嚷着非要吃芒果，许向在房内都能听见他的哭喊声和苏雨婷的责骂声。

　　“我要吃，我要吃！！给我买啊啊啊啊啊！！！”

　　“哇啊啊啊啊啊，哇啊啊啊啊啊……”

　　何宝宇没能如愿，便在地上撒泼打滚，苏雨婷抱在怀里好不容易哄睡的女儿也被他吵醒了。两个孩子一起哭，加上何伟光去上班了，她一时间应接不暇。

　　苏雨婷想把孩子放到床上，奈何这小子抱住她的大腿就不撒手了，鼻涕眼泪全往她裤腿上抹。何宝宇吵得人头痛，许向看她手忙脚乱，近来受他们照顾颇多，他开口提议自己去买芒果回来。

　　“不行，你出去多不方便，而且不能老惯着这孩子，都怪何伟光太宠溺他了，现在他才学会耍无赖。”苏雨婷甩不掉他，只能带着人艰难地往前挪了几步。

　　“我记得十字路口前面有一家水果店，十来分钟的事，我去一趟很快就回来。”

　　许向蹲下来，张开双臂，哄着何宝宇：“宝宇过来，别拉着你妈妈，表叔给你买芒果回来。”

　　小孩子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许向抱着他哄了几句，何宝宇又笑嘻嘻地趴在桌子上看动画片。

　　街上人来人往，有时遇到一两个心善的人要帮忙，许向都摆手谢过。让店员装了三斤芒果，他接过时芒果的清香窜了出来，手上沉甸甸的，闻着心情却很清爽。

　　“许向……”

　　出了店内往回走，许向依稀听见有人喊他，一转身，猝不及防间与匆匆而过的路人撞了个意外。手里的袋子砸在地上，几颗不安分的芒果逃离了束缚，翻滚了几圈，熟透的汁水冒出，香味浓郁。

　　许向来不及去捡，一双强有力的手将他揽进怀里，连带着把外套帽子扣在他头上。许向感觉到他极力地克制手上的力度，但他的脸抵在对方的胸口处，隔着衣服透不过气，他想拉开两人的距离。

　　陈迁以为他要推开自己，慌乱地道歉：“许向，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别推开我。”

　　他的声音和身体都在颤抖，祈求般将头埋进许向的肩颈，哽咽着求他：“能不能别离开我，打我骂我也好，只要待在我身边就行，求你了，哥。”

　　冰凉的眼泪滴在他的颈部，许向扯掉头上的帽子，捧起他的脸，问：“你错在哪里？”

　　“我…我不应该一而再再而三地欺骗你，还有我没处理好家里的事，让我父母伤害到你，对不起。”

　　陈迁好不容易从王红英那里得知他的住处，失而复得的诚惶诚恐还环绕在脑中，他也顾不得旁人投来的视线。

　　面对这样无助的陈迁，许向不解的同时又急切地想询求他的答案。

　　“陈迁，你就这么喜欢我？”

　　“我爱你…许向，我爱你。”

　　许向的瞳孔微微一张，随后他释然地笑了。

　　爱，多么纯粹又沉重的词。

　　“我们回家吧。”

　　“你不生气了？”陈迁一脸不可置信。

　　许向轻轻地推开他：“看在你这次的表现不错，那些事一笔勾销了，但是，没有下次。”

　　“好…我知道了，我们回家。”陈迁如释重负，手忙脚乱地去捡散落在地的芒果，香气沾满他的手掌。

　　回去的路上，陈迁只是抓着他的手臂，没有去牵他的手，许向不满：“牵手。”

　　“我的手很冰。”陈迁紧张地松开手，他穿的单薄，体质和冬天的原因，手脚比常人冷得多。

　　“我帮你暖着。”

　　许向反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将两只手塞进口袋里，洋溢着笑脸望着他。

　　陈迁看着他明媚的笑容，以及掌心传来的温暖，自己终究是无药可救。

　　他们在彼此之间弥漫的芒果香味中逐渐沉迷。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