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海螺少年》展笑言

26、第二十六章 他现在还记

　　快到黄海国家森林公园的时候，突然下了场阵雨，雨打在大巴车身上又密又急。
　　不过来得快去得也快，也就十几分钟，车停在门口等了一会就放晴了。

　　洛丛珊跟着客人下了大巴，地上的水渍已经半干，空气里满是雨水蒸发后的潮湿水汽，还带着灰尘的土腥气。
　　远处堆叠的云层中，隐着段短短的彩虹，仿佛有人拿五彩的刷笔随意抹了一下。

　　买票进园，抬眼就是满眼的葱郁，水洗过的树林，密密麻麻的竹林，好像打翻的绿色油漆桶，翠绿油亮。

　　客人三五结队地散开，团长赵季带着几个人等在路边，并没走的意思：“洛导，今天的行程都一致，终于可以一起逛逛了。”
　　“行呀！我们一起，还没谢谢你昨天帮忙呢！”洛丛珊满脸笑意地点头答应。
　　旁边池墨轩的脸色整个拉了下来。

　　被洛丛珊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池墨轩努力维持着脸上的微笑，但总有点皮笑肉不笑的感觉：“公园面积太大，走路也累，不如坐小火车？”

　　“也行，票价也不贵。”洛丛珊看着导引图上蜿蜒悠长的道路，权衡着说。
　　池墨轩的脸色这才好看些：“那我们过去买票吧！”

　　*

　　小火车是双人座，一排只能坐两个人。
　　池墨轩主动拉着洛丛珊坐在第一排，其他人只能顺势跟着往后坐。

　　赵季脸上满是不甘心，其他男生有懊恼动作慢了的，有不开心瞪池墨轩的，还有遗憾地摇头的。
　　总之表情非常精彩。

　　池墨轩反而整个人喜气洋洋起来。
　　一会用相机拍看风景的洛丛珊，一会拿手肘撞撞她，指着外面：“啊！丛珊，你快看，有面包小树屋。”
　　看到什么都是大惊小怪，反正闲不下来。

　　“咦，那边有觅食的小鹿。”池墨轩又指着不远处惊喜地叫出声。
　　洛丛珊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真的耶，好像童话中的森林。”

　　目光所及之处，是一望无际的水杉树。
　　坐在小火车上穿梭，越往深处绿意越是浓郁，好像被树林环绕的魔法迷宫。
　　耳边嗦嗦作响的树叶是背景音，仿佛真有公主在迷宫里等着勇者解救。

　　*

　　洛丛珊在微信群询问客人游览进度。
　　有人坐在大巴车等了会，还有人正准备出景区。
　　等人到齐，大巴缓缓启动，穿过森林、风车公路，半个小时就到了中华麋鹿园。

　　看到身后跟着的一群尾巴，池墨轩赶紧拉洛丛珊坐接驳车进园。
　　徒留身后一群人风中凌乱，面面相觑，不知所以。

　　赵季忿忿不平地说：“池导太过分了！总是霸占洛导，洛导是大家的，又不是他一个人的导游。”

　　“就是，自从他跟团，洛导就总不在酒店，有时候想找都找不到。”
　　“你说他们什么关系？”
　　“洛导不是刚分手不想谈恋爱，应该是同事关系。”
　　其他人也是议论纷纷。

　　赵季无奈地摇了摇头：“算了，我们自己坐接驳车吧！谁让我们报的半自由行团。”
　　“下次一定要报洛导的精品团。”

　　“对，最好人少点，一对一最好。”
　　“你这心思不纯啊！”
　　“男未婚女未嫁，我有追求爱情的权利。”
　　“你这是爱情？你这是贪图美色，看脸的狗东西。”
　　又是在车上打听洛丛珊感情状况的那一对活宝。

　　众人摇了摇头，三三两两的坐上了接驳车，进了麋鹿园。

　　*

　　池墨轩掏出一袋切好的胡萝卜条，递给洛丛珊。
　　洛丛珊本来还可惜没带吃的，没想到他准备得如此充分。

　　一只雄壮的麋鹿看到吃的，扫着尾巴晃晃悠悠地靠近。头整个伸了过来，鹿嘴离胳膊只有一掌。

　　“啊啊啊，快走，它不会啃人吧？我害怕！”
　　叶公好龙的洛丛珊，真正近距离接触到麋鹿，瞬间怂了。

　　开接驳车的司机安抚道：“没事的，它不咬人，我女儿三岁都敢喂。”
　　看着池墨轩紧抿的唇角，洛丛珊仿佛看到了嘲笑的意味，她壮着胆子举起根胡萝卜，麋鹿张开嘴就凑过来。
　　嘴唇吻上了洛丛珊的手指，吓得她手直往后缩。

　　池墨轩赶紧拉住她的胳膊，又把手上的胡萝卜都扔了出去，这才拿出湿巾仔仔细细地帮洛丛珊擦手。
　　就是擦的时间有点久。

　　“还没擦干净吗？”洛丛珊感觉手指都快被湿巾泡涨了。
　　池墨轩不自在地咳了两声：“好了，我怕有病菌。”
　　“没事的，鹿是食草动物，不咬人，碰到擦一下就好了。”司机大哥很尽职的科普：“就是不要摸它的角，现在是发情期，娶不到老婆，会把火发在游客身上的。”

　　“摸它的角，会以为你在挑衅它。”池墨轩默默接了句。
　　司机大哥连声认同：“对对，就像男人的头女人的腰，摸不得。”

　　看洛丛珊赞同的点头，池墨轩想她可能已经忘了，在医院她安慰自己的时候，揉过他的头发。
　　他现在还记得，她的手很温暖。

　　*

　　到了饭点，客人纷纷反映肚子饿了，驱车一个半小时，到了竹林大饭店。
　　虽然名字听着像是餐馆，但其实是七八十年代怀旧主题展示，还原度和细节都做的很好，当然也有吃饭的地方。
　　客人们来不及逛，都一窝蜂地分散觅食去了。

　　“洛导，一起吃饭吗？”赵季再次邀请道。
　　池墨轩都学会抢答了：“这边都是小吃，主要是逛，不如我们边逛边吃？”
　　“行呀，我刚才饿得啃了两根喂麋鹿的胡萝卜，现在算不上多饿。”洛丛珊那袋没喂出去的胡萝卜也没浪费，跟池墨轩两人在大巴上你一根我一根的分吃了。

　　“我们也没意见。”带头起哄的几个男生忙不及地表态。
　　看没吓走这些烦人的苍蝇，池墨轩的心情又低落了下来。
　　直到在一楼吃的差不多，走到二楼，看到亭湖区婚姻登记处的牌子，才又支棱起来：“丛珊，我们在这拍张照吧。”

　　洛丛珊看着墙上“依法登记，婚姻自由，男女平等”的红色标语，想不出这边有什么好拍的：“这背景拍照片好看吗？”
　　“好看呀，特别复古。”池墨轩理所当然地说。
　　洛丛珊也不由怀疑起自己的审美，难道专业摄影的审美跟业余的不一样：“好吧，就拍一张吧。”

　　池墨轩赶紧找到赵季：“赵团长，麻烦帮我们拍张照片。”
　　赵季一脸意味不明地说：“那池导待会也要给我和洛导拍一张呀！”
　　“行，就用我的相机，比手机更有质感。”池墨轩面上热情地说，赵季有些看不懂，只能先帮他们拍了照片。

　　轮到赵季和洛丛珊拍照的时候，倒也顺利的拍了。
　　等他们离开以后，赵季要跟池墨轩加微信，打算以后传照片，池墨轩也配合地加了。
　　赵季都怀疑自己想错了，难道他们真就是普通同事？

　　*

　　逛得差不多了，又去了附近的黄海湿地博物馆，只有一刻钟的车程。
　　主馆是由盐城老火车站改建的，里面有湿地历史时代演变介绍，还有栖息动物的讲解。
　　洛丛珊草草转了一圈，就出来在大巴车上等客人，池墨轩也陪着一起上了大巴，关心地问：“是不是累了？”

　　“是有点，看来这种半自由行的团，最好还是不要一起行动，我现在就在担心，提前下车的客人能不能赶上回程。”
　　洛丛珊搓了搓脸，感觉有些力不从心。

　　池墨轩安慰道：“你也是一片好心，我看客人玩得都很开心，没事，都是成年人，你也通知到他们了，肯定不会少的。”
　　“但愿吧！”洛丛珊有气无力地说。

　　果然，有个客人过了约定时间，一直没出现。
　　电话倒是打得通，只是一直回复：“在路上，马上到，再等等。”
　　洛丛珊都怀疑他到底有没有上路。

　　车上有乘客等得不耐烦，催促道：“不等了，还等什么？他二十分钟之前就这么说，十分钟之前也这么说，耍人玩呢！”
　　洛丛珊赶紧灭火：“这样，我再给他打个电话，让他具体说在哪，我们顺路去接他，这样他总不好再推了吧。”

　　“给他脸了，还去接他。”
　　“算了，就差这一个，接一下也行。”
　　……

　　好不容易统一了思想，洛丛珊给这位客人又打了个电话：“喂，你好，我是洛导，我想问下你现在在哪里？方便的话，车回程的时候过去接你。就差你一位了，全车的人都在等你。”

　　“不用了，我到了，不好意思呀，晚高峰路上有点堵车。”客人边跑边气喘吁吁地说。
　　洛丛珊透过前挡风玻璃，看到他正朝大巴车挥手，忙接话道：“看到你了，快上车吧！”

　　客人上了车，知趣地连连道歉，其他客人虽有些不满，但也没多说什么，顶多有人阴阳怪气了两句，算不上为难。
　　晚来的客人也没计较，谁让他理亏呢！

　　洛丛珊安抚了两句，大巴车缓缓驶离博物馆，沿泰州的方向原路返回。
　　直到大巴上了高速，洛丛珊才收起绷紧的神经，身体放松下来斜靠在椅背上：“带团真是操不完的心，希望下次轻松点。”
　　“突发情况谁也不想遇到的，你处理得很好。”池墨轩安慰道。

　　被夸奖，洛丛珊心里很高兴，嘴上却谦虚地表示：“就还行吧，解决问题是有成就感，累也是真的累。”说着伸手掩住嘴打了个哈欠，费力地眨着眼睛阻挡困意。
　　池墨轩见状体贴地说：“那就先睡一会，到了我叫你。”

　　洛丛珊应了一声，头慢慢歪了下去，渐渐靠上了池墨轩的肩膀。
　　池墨轩身体微微一僵，随即又放松了下来，尽量给自己找了个舒适的坐姿，不敢乱动，生怕吵醒洛丛珊。

　　夜色渐深，高速公路上的路灯明明灭灭地掠过。
　　大巴车内，其他客人或低声交谈，或静静望向窗外，谁也没注意到前排微妙的气氛，只有斜后方的赵季偶然瞥见了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