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海螺少年》展笑言

10、第十章

　　逛完鼋头渚，已经下午三四点，大巴把客人从无锡直接送到了浙江，那边的地接已经在湖州准备了车交接。
　　都是一个公司的同事，虽然并不在同省，但因为江浙沪旅游路线一直火热，所以打交道比较多，大家混了个脸熟。

　　把客人资料移交过去，陆导和洛丛珊他们也就功成身退了。
　　回程只有四个人，洛丛珊明显感觉车速变快了许多，不愧是开过消防车的王师傅，之前看来的确是在照顾客人。

　　原本一个多小时的行程，愣是缩短到一个小时，不到五点他们就回了旅行社，办公室的同事居然还没到点下班。
　　陆导带着他们俩做了个复盘。

　　这条线路，是他们惯常安排的，酒店有时候会安排在南京，有时候会安排在苏州，景点也会兼顾淡旺季，随机安排调整，总之一切得看旅行团的预算。
　　对于像新疆这样的团，要特别注意那边的风俗习惯，对少数民族的禁忌要有了解，防止冒犯到客人，还有语言问题，也要多跟团长交流，防止沟通不畅出差错。

　　洛丛珊认真听着陆导的经验之谈，明明身体很累，但精神却很亢奋。
　　池墨轩在一旁安静地记着笔记。

　　办公室门外突然传来嘈杂的交谈声，随之而来的是阵阵脚步声，最终停在了门口。
　　洛丛珊好奇地望过去，陆导见状，也停止了讲话，池墨轩合上笔记本，看见了跟在后面的池清宇。

　　张主任带人进了办公室，笑着打趣道：“还以为你们赶不及呢，看来是有口福喽！”

　　“这是君驰律师事务所的李主任，还有池律师，你们也认识，他们来签下一年的法务合同，晚上请客。”她介绍着，眼神逡巡了一圈：“怎么样，都一起过去，晚上没什么安排吧？小洛、小池你们肯定要去，给你们介绍下同批入职的新同事。”

　　池墨轩先看向池清宇，然后转过头看洛丛珊，见她微不可察的点了下头，才回道：“我们晚上没什么安排的。”
　　洛丛珊也跟着点了点头，实习了几个月，但她跟同事不太熟，还换了个组，更是陌生，何况新人哪有拒绝的资格。

　　“好呀，有人请客，我肯定是要去的。”陆导放下手上的记号笔，离开墙边的写字板，笑着迎了上去，跟李主任握了握手：“这是我们组新来的洛导，B大旅游管理毕业的高材生，这是实习导游小池，今年刚考上N大的法律系，跟你们池律师还是堂兄弟呢。”

　　“是吗？那可要多照顾照顾我们小池律师的堂弟。”李主任说着拍了拍池墨轩的肩膀夸了几句：“小伙子不错呀，N大可是双一流高校，考上不容易吧！”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小池可是保送生，我儿子也是今年高考，现在还在选学校填志愿，他那个分数哟，我快愁死了。”
　　池墨轩入职的时候，张主任看了他填的资料，对于保送生这件事，印象特别深刻，谁让她家也有个高考生呢！
　　人家这脑子，说不羡慕是假的。

　　“果然是打虎亲兄弟，兄弟俩都很优秀呀！到时候毕业到我们所实习，正好让小池带你，他现在已经跟着出庭了，距离独立办案也不远了，就等过了实习期。”李主任说到池清宇脸上都是满意，带着笑打趣洛丛珊道：“洛导这专业对口，我就不挖你们公司墙角了。”

　　“你想挖也挖不走，人才难得，小洛可是我们未来的重点培养对象。我们大boss可是特地交代了，要尽快培养她独当一面。”都是老熟人了，张主任可不惯着他，横了他一眼，言语间都是对洛丛珊的看重。

　　洛丛珊有些惊疑不定，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么大的公司，人员何其多，怎么会注意到她这么小小一个刚入职的导游，只能安慰自己，张主任说的大概都是些场面话！

　　后面断断续续又来了些经理，都是不熟的陌生人，但随着池清宇的介绍，张主任的热情串场，气氛又变得热络了起来。
　　相熟的人开始讨论起聚餐地点和活动安排，池清宇也趁机提点了池墨轩他们，哪位是旅行社的经理，哪位是律所主任。

　　很快人流又涌向了下一个办公室。
　　看来律师事务所还挺重视旅行社这一单的，律所的合伙人都亲自来拜访各个组的头头脑脑们，还请客吃饭，连才来的新人都顺带着请了，可不得大出血。

　　很快就收到了酒店地点的通知，时间约的六点，这会已经不早，陆导就让他们收拾收拾，他开车顺路带他们一起过去。
　　池墨轩和洛丛珊迅速整理好个人物品，跟着陆导一同走出了办公室，到楼下停车场上了车。

　　*

　　汽车停在一家高档的酒店。
　　律师事务所包了个不大不小的厅，池清宇喊上陆导他们三人去了包厢。

　　包厢在六楼，摆了两大圆桌，有一张打牌的四方桌，还自带一个洗手间，装修得很是豪华，有一整面落地窗，用餐的时候可以欣赏到夜景。
　　洛丛珊站在靠窗的地方，从上往下看，晚高峰的南京灯火辉煌，到处都是人流攒动车水马龙，不禁小声感叹：“真好看啊！”

　　池墨轩顺着她的视线望去，池清宇正站在人群中言笑晏晏，他梳着利落的背头，高挺的鼻梁上带着金丝眼镜，穿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除了手上的机械表，没有其他装饰，显得格外精神。

　　池墨轩忍不住来回探究，可洛丛珊早收回了目光，他只能在心底安慰自己，没关系他更帅更年轻。
　　谁知洛丛珊反而转过头问他：“霓虹灯闪烁的南京夜景真好看，池墨轩，你说是不是？”

　　“是是是，你说的都是！”池墨轩连声附和，心情像过山车一样跌宕起伏。
　　原来她刚才在看窗外的风景，并不是在看池清宇。

　　包厢的人少了一点，洛丛珊这才打量起池清宇。
　　人群中的他笑容温和，表情自信从容，显然对这样的社交场合并不陌生。
　　洛丛珊在人群外感叹，无论过去多久，他还是这么耀眼。

　　看清洛丛珊眼底的复杂情绪，池墨轩心里像喝了醋一样酸涩，他从来知道洛丛珊心底有池清宇的影子，那些不管是痛苦或是甜蜜的过去，都有年少的池清宇，而他只是以弟弟的身份参与其中。

　　池墨轩看着池清宇，心生羡慕。
　　在洛丛珊以为的人生出场顺序中，他是后出现的一个，但他多想告诉她，是他先遇到她的，只是她忘记了，可是小时候的匆匆相遇又能改变些什么呢！

　　“洛丛珊，小轩，你们跟我一起坐吧，其他人你们也不熟。”池清宇转向洛丛珊，目光中带着丝克制的温情。
　　洛丛珊顺从地点了点头。

　　池墨轩虽然不甘心，也只能在洛丛珊身边坐下，小心眼地隔在两人中间。

　　陆导以过来人的姿态，好笑地看着他们摇了摇头，坐到了另一桌，熟练地融入其中，谈笑风生。
　　洛丛珊却是有些感激池墨轩的，这样距离刚好，不远不近。

　　池清宇顺势给他们介绍起了桌上的人。
　　“池律师，你真细致，今天的聚会安排得很周到。我们平时收到的客户投诉，涉及到法律问题的，还得多仰仗你的专业。”旅行社的客户经理付总客气地说。

　　池清宇谦虚地笑着回应：“哪里哪里，都是付总照顾我，照顾我们律所，以后还要付总多多关照。”

　　果然是职场人！
　　洛丛珊在旁边听着商业互吹，不得不佩服他们词汇量储备的丰富，夸人都不带重样，不愧是靠嘴吃饭的。

　　她其实挺不喜欢参加这种聚餐，因为涉及到利益的关系，便会有吹捧和奉承的你来我往，饭局便也被赋予了另一层含义，变成了推杯换盏的应酬。

　　餐桌上的冷盘早就摆好，等人来齐后，总经理动了筷招呼吃菜，众人这才就着面前的菜肴吃了起来。
　　菜色早就安排好，服务员陆陆续续地端了上来，速度非常快，洛丛珊有时都来不及吃，下一道就上来了。

　　池清宇作为东道主，细心地照顾桌上客人的饮食偏好，池墨轩却注意到洛丛珊的筷子总来不及落下，在隔壁不停偷偷帮忙夹菜，自己都没吃到多少。
　　洛丛珊连忙摆手示意，池墨轩却有些不管不顾，可能是池清宇就在隔壁的缘故。

　　餐厅的招牌菜上桌的时候，服务员特地过来请总经理揭红绸，把总经理哄得一愣一愣的。
　　又有上菜的服务员弯腰致意，表演起了餐盘酒精点火的绝技，蓝色的火焰绕着餐点在盘子上跳跃，映在每个食客的脸上，都带着赞叹，洛丛珊新奇地睁大眼睛，心说你们可真会玩。

　　总经理笑着鼓掌，其他客人也不扫兴，纷纷起哄倒酒。
　　吃了七八分饱的饭局开始进入正戏，酒杯频繁被举起放下，一群大老爷们喝得脸红脖子粗的，气氛开始嘈杂起来，连洛丛珊都被起哄。

　　池清宇和池墨轩帮忙代喝了几杯，起哄声反而变大了，洛丛珊还是没躲过，被架那了。
　　无奈喝了一小杯，虽然偷偷吐了不少，但她还是被辣得直吐舌头。
　　池墨轩只能忍着厌烦，细心地给洛丛珊倒澄汁。

　　饭局到八九点结束，律所合伙人提议去KTV唱歌，池清宇看洛丛珊状态不太好，替她和池墨轩告了罪，众人这才放他们先走。
　　池墨轩感激地看了池清宇一眼，扶着洛丛珊慢慢走出了酒店。

　　*

　　晚风总算有了些微凉意，洛丛珊的脸蛋红扑扑的，意识却很清醒，比起刚才饭局上的窘迫，这会她感觉轻松了许多，便提议走一段路再打车，正好消消食散散酒气。
　　池墨轩哪有不应的。

　　路两边的行道树，枝叶茂密而旺盛，墨绿的老叶间发出了嫩绿的新芽，俏生生的立着，可惜仔细凑近，却发现了好几处虫洞，可能虫儿也喜欢新叶鲜嫩的口感吧！

　　走累了，洛丛珊找了个长椅坐下歇息，酒意上头眯着眼睛，仰头靠在长椅上。
　　池墨轩叫好车，站在一旁静静看她，路灯透过树叶洒在她脸上，如同碎金般地，连睫毛上都染上了暖色。

　　手机铃声打破了静谧，司机透过电话提醒车已经到了。
　　池墨轩轻轻拍了拍洛丛珊的肩膀，小声喊她。

　　洛丛珊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迷茫地看向池墨轩。
　　突然一惊，整个人颤了一下，眼睛骤然睁大，彻底清醒过来。
　　池墨轩担心地看着洛丛珊，她却起身走向等候的出租车，他只能跟在她身后进了车。

　　车子缓缓启动，窗外的行道树不停后退，五颜六色的广告霓虹灯不停闪着眼睛，洛丛珊焦躁地头疼欲裂。
　　她皱着眉用指尖用力按压太阳穴，但还是不见缓解，只能蜷缩着斜靠在车背上。

　　池墨轩看她难受得厉害，把外套铺在腿上，让洛丛珊枕着他的腿躺下，双手穿过头发轻轻帮她抓按头皮。
　　洛丛珊果然感觉舒服了许多。
　　曾今叫她姐姐的小男生，如今也长大了，洛丛珊感受着脸侧的体温，心中莫名涌起一股安全感。

　　*

　　车子稳稳地停在小区楼下，看着面色苍白的洛丛珊，池墨轩不放心地问：“好些了吗？”
　　“嗯，好多了，刚才谢谢你。”声音不可避免地带了丝疲惫。

　　“说什么谢，你不用跟我说谢谢。”池墨轩按好电梯，不多时，电梯到了五楼，他愣是陪着她穿过昏暗的长过道，送她到门口，还不忘叮嘱：“泡个澡，早点休息。”
　　洛丛珊点了点头，转身关了门，而池墨轩等在门口，听到门落锁的声音，才转身离开。

　　回到家中的洛丛珊，本打算简单冲个澡就睡，但想到池墨轩的叮嘱，还是取出简易折叠的泡澡桶，放了桶热水，丢了颗樱花浴球进去，看水中的樱花慢慢盛开，把热水染成梦幻的粉色，任由自己慢慢浸入其中。

　　微热的洗澡水温柔的包裹着，隔着皮肤抚摸着大脑紧绷的神经，渐渐地，头痛缓解了许多，洛丛珊舒服得闭上眼睛，放任疲惫感袭来，但却没敢真睡。
　　半梦半醒间泡完澡，连浴室也没收拾，洛丛珊就穿着睡衣躺床上睡着了。
　　这一夜，她睡得格外安稳，大概久违的做了个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