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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沈景翊送来大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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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深,白瑾舟悄无声息地潜入刑狱司内院,手中托着一碟精巧的糕点,他脚步轻捷,直至陆恒书案前才停下,将碟子随意往前一推:“赵家,你打算怎么处置?”
陆恒正执笔批文,闻声接过糕点放在一旁,语气平淡:“眼下还不想动赵家。”
白瑾舟唇角轻轻一勾,眼中掠过一丝玩味:“哦?这可不似陆掌司的风格。”
陆恒眸色微沉,如今她手中筹码尚浅,赵家若倒,沈景翊便无人可与之制衡:“赵家在军中牵涉太深,一动则全局皆震。”
白瑾舟心知这不是实话,他与阿恒都是极为清醒之人,绝不会将感情与其他混为一谈,阿恒肯接受他的情谊已是万幸,他本不该再做苛求,可他就是难免贪心,想要让阿恒再多信任他一些。
见他默然不语,眼中情绪暗涌,陆恒微微蹙起眉,前世与沈景翊共谋时,她从不在意对方喜怒,一心只想功成身退,如今却不同,白瑾舟每个细微的神情竟能牵动她的心绪,她轻叹一声,终究坦白:“赵家若倒,沈景翊必独揽大权,他对我存着什么心思你应当看得出,若真让他登上那位子,我只怕……在劫难逃。”
“在劫难逃……”白瑾舟低声重复,唇角不自觉扬起,他原本还暗暗担心陆恒对五皇子是否有几分不同,如今听她用上这般重的词,心下顿时一松,他俯身靠近,声音压低,带着几分诱哄:“既然阿恒有此顾虑,不如等你及笄后,我们便成婚。”
陆恒执笔的手微微一顿。
白瑾舟见状,立即直起身摆手,语气故作轻松:“我说笑的,你别当真。”
“我倒觉得,”陆恒搁下笔,抬眸正视他,“成婚也并非不可。”
“当真?”白瑾舟眸光倏亮。
“成婚后,有你帮我遮掩,我便能彻底以陆恒之名行事,必要时……亦可假死脱身,舍了柳文瑶这个身份。”
白瑾舟上扬的唇角瞬间僵住,半晌,才低哼一声:“呵,婚还没成,王妃就已盘算着让本王丧偶了?”
陆恒轻咳两声,别开视线:“我说了,是必要之时。”
白瑾舟扭过头不语,周身气压都低了几分。
陆恒扶额,这是当真气了,她自知方才之言过于冷硬,哄人她不会,也向来没那耐心,可忽然想起曾瞥过的话本子,里面那些闹别扭的夫妻,似乎总有一方会……
她忽地伸手,攥住白瑾舟手腕将人往身前一带,趁他愕然之际,飞快在他颊边落下一个轻吻。
白瑾舟彻底怔住,待回过神,几乎是本能地反手拥住她,低头吻住她的唇,陆恒下意识想挣,却被他掌心稳稳托住后颈。
这个吻温热缱绻,竟让她一时恍神,前世她并非未经情事,却只觉得恶心,而今……原来唇齿相依,竟也可以是这般滋味。
她正恍惚沉溺,白瑾舟却猛地退开,耳根通红,气息微乱:“阿……阿恒……我突然想起还有事,先……先走了!”
话音未落,人已匆匆转身,几乎是逃也似地消失在门外。
陆恒独自立在原地,指尖无意识触过唇瓣,一脸茫然。
回到靖安王府,白瑾舟径直命人备水,浸在微凉浴中许久,周身那股燥热才渐渐平息。
……
隔日清晨,顾十领着一约莫六七岁的男童走来,孩子锦衣华服,面容却怯生生的。
顾泽抱臂倚在廊下,好奇道:“顾十,你从哪儿带回个孩子?”
“掌司可在?”顾十不答反问。
“在书房。”
顾十领着孩子入内,朝陆恒拱手:“属下归途遇见这孩子被赵府家仆追赶,便带了回来。”
陆恒抬眸淡淡扫了男童一眼:“既然是你带回来的,便由你暂且照看,等赵家来人领回罢。”
顾十愣住:“掌司,那些家仆分明是要下杀手……”
“赵家虽不比刑狱司,却也是铁板一块。”陆恒语气清冷,“一个孩童如何能轻易逃脱?一向重声名的赵家即便真要灭口,又怎会纵容家仆光天化日下手,还偏偏让你撞见。”
顾十并非未觉蹊跷,只是觉得无论是谁设局,这孩子来得正是时机,敌人的敌人即可为友,既然有人送东风,何不顺势而为。
见他不语,陆恒几不可闻地轻叹:“罢了,你先养着,赵家若来人,推了便是。”
顾十这才拱手应下。
“顾泽。”
候在门外的顾泽应声而入。
“去查清楚,这孩子是谁送来的大礼。”
“是。”
约莫一刻钟后,顾泽返回:“掌司,是五皇子的人,且未掩踪迹,对方还托属下传话,请您戌时一刻于天香楼一叙。”
陆恒颔首:“知道了。”
……
戌时一刻,天香楼雅间。
沈景翊已静候其中,见陆恒推门而入,微微一笑:“陆掌司很是准时。”
陆恒在他对面落座,单刀直入:“殿下送那孩子到刑狱司,是何用意?”
“陆掌司素来有仇必报。”沈景翊执壶斟茶,推至她面前,“沈景辰此次买凶杀你,掌司想必不会忍气吞声,本殿不过想助你一臂之力。”
陆恒未碰那盏茶:“此前林家之事,殿下不恨下官?”
“掌司依律办事,本殿有何可怨?”沈景翊笑意温润,“况且大人那番举措,虽伤林家根基,长远看却非坏事。”
陆恒沉默。
沈景翊继续道:“此次之事纵使掌司愿退一步,赵家却未必肯息事宁人……”
“若下官释出善意,此事未必不能了结。”陆恒打断他。
沈景翊指尖几不可察地蜷了蜷,面上仍笑着:“掌司这是惧了赵家?”
“殿下若只想说这些,”陆恒作势起身,“下官便告辞了。”
“且慢。”沈景翊笑意渐深,“古玩珍宝、权势金银,掌司皆不稀罕,但既然肯来,必是本殿手中定然有你想要的,不妨直言。”
陆恒重新坐下,直视他:“春闱主考之位,我要了。”
沈景翊眼底掠过一丝愕然,历年春闱皆是他与七皇子笼络新臣、安插亲信之机,陆恒一贯不涉党争,且已掌刑狱司,为何突然要插手科举?
看出他的疑虑,陆恒声音清冽:“历来春闱,世家子弟借势入仕者众,科举看似公平,实则早已倾斜,多少寒门学子因无倚仗而落榜,今年不止今年,我要开这个先例,为太渊择选真才,还天下学子一个干净的考场。”
沈景翊怔然,他从未想过,行事历来以狠辣诡谲著称的陆恒,竟怀揣这般赤诚,此刻他忽然有些明白,父皇为何如此信重此人。
“这条路不易。”他缓缓道。
“殿下不担心自身利益受损?”
“本殿信得过门下之人的才学,即便无我打点,他们亦能脱颖而出。”沈景翊正色,“此事,本殿允了且愿助掌司一臂之力……”
“不必。”陆恒再次打断。
沈景翊笑了笑,并不勉强:“看来掌司仍不信本殿,也罢,日久见人心,本殿相信终有一日,我们能成为真正的友人,不论权势,只谈风月。”
陆恒起身一揖:“如此,多谢殿下。”
她离去后,沈景翊独自执盏,眸色渐深,前世陆恒在他与瑶儿成婚三月后便意外丧命,这一世,他或可稍作保全,即便陆恒不涉党争,这份人情,也足以让她在他与沈景辰之间……偏向自己。
出了雅间,陆恒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讥诮。
演得真好,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位五殿下温润贤明、光风霁月。
可前世他登基后的手段,比之当今陛下更加酷厉,顺者昌逆者亡,毫无转圜,那时谁能想到,这位看似最仁善的皇子,皮下竟如此狰狞,不过细想也不意外,能在深宫中存活至今,并与七皇子抗衡多年的人,又怎会是个良善之人。
“怎么每次见过五殿下,阿恒总是这般神思恍惚,连我走近都未察觉。”白瑾舟声音在其身边响起。
陆恒侧首:“你觉得五殿下为人如何?”
“表面温润如玉、谦和仁善,毫无皇子架子。”白瑾舟挑眉,“可我觉得,撕下这层皮,底下该是个冷心薄情之人。”
陆恒微微一怔。
“你不信?”白瑾舟看向她。
“不,”陆恒唇角轻弯,“我觉得你说得极对,真正的谦谦君子在这皇城里是活不长的。”
白瑾舟忽而凑近些,嗓音压低,带着几分醋意:“说起来,从前阿恒也以为我是那般皎皎君子呢,是不是只要穿白衣、生得好看,在你眼里便都是好人?”
陆恒默然,她忽然意识到,白瑾舟这话竟没错,她的确惯以貌取人,总觉得眉眼温润者,心性亦该如此。
见她不言,白瑾舟语气倏软:“你……生气了?”
“没有。”陆恒摇头,“只是觉得这毛病该改改了。”
“什么毛病?”
“以貌取人。”她轻叹,“至今遇见的人没一个长得丑的,却没一个是简单的。”
白瑾舟有些委屈:“啊?”
陆恒微微蹙眉,有些无奈:“嗯……你比他们强点。”
白瑾舟更觉委屈:“就一点啊。”
陆恒默默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宠溺:“嗯……很多,你比他们强得多。”
“这还差不多。”白瑾舟神情稍霁,又问,“方才与五殿下谈了什么?”
“赵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