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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所谓万劫不复 来见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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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意在脑内蔓延，小原悠平从混乱中脱离，就这样凭空清醒了许多。
他忽然意识到，原来自己先前的沉闷与无措，很可能是低烧与看到同类死亡的应激反应……？
小原悠平不禁感叹，真神奇。人有时总容易高估自己。
他果然还是被那些不属于他的优待给弄坏了脑子，错以为是他应得的。
不然他怎会忘掉那个最真实自己，不过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凡人呢？
凡人往往难抵抗意外。
恐怕他本该健康的身体却久病缠身，并非偶然，是有特殊力量在影响。
说回正题。
祂所说的人生抉择，恐怕不能以过去常做那般，以一句简单的‘我不知道’来推脱，然后任性索要答案。
他需要思考其中深意才行。但条件没给全，又怎能做出抉择？
不如干脆点。
“我不知道。”小原悠平张开嘴，用略微沙哑的声音答道：“……但无论如何，我只是想要活下去而已。”
只是想继续成为人，挖掘世上不了解的事物，贪婪感受生的气息。
所以未来无论怎么选择，都仅仅只围绕着这一目标而定。
『简单、且没有丝毫变化的目标，就和之前的你一样无趣』
『如你所愿，继续吊着胃口不过是浪费时间而已』
『那么请听好……』
『在这地方，无论爱恨，都是拥有力量的。选择收集情绪负面偏多的你，自然也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接下来，你的某些抉择关乎你未来的状态——或许先一步死去，也是种提前逃离地狱的幸福？』
声音的主人兴致缺缺，甚至带着不经意的懒散陈述道：
『悠平，你已经十九岁，不再是孩子，即将成为大人了。而大人，是不会有多少优待的，会面对更多』
『比如某些更为残酷的事实』
听着一股子讨厌的谜语人味道。
没等小原悠平追问，异象和声音一同消失了，那些难忍的滋味再次涌上来，像条虫一样往他的脑袋里钻去。
这叫体验过清醒与舒适状态的小原悠平难以忍耐。
或许是不算太久的十多分钟，又或许是一两个小时。等他勉强清醒适应，正好看到熟悉的田野与楼房。
——他们的目的地，藤村到了。
这也在对方的计划中吗？
他半是吃惊地想。
或许是祂的话起作用了，又或许是先入为主的状态。
就和来时感受到的奇怪氛围般，村里相较以往会有老人出门走动，孩童外出玩耍的场景不同，此刻很少有人待在屋外，仿佛担忧遇到什么不好的事。
……不过更可能是现在天太热，单纯不想出门吧。
小原悠平不由得嘲笑自己的多虑。
但不安感还在隐隐滋生。
在兄长栗原的搀扶下，他下了车，朝着祖宅走去。
也不知是不是某种巧合。
一枚轻薄的、用于祭奠死者的白色纸钱从远处飘来，恰好落到他脚边。
随后它又被另一阵风吹过，想继续飘起接近，却无能为力，再也起不来了。
和宏……？
小原悠平脑中突然浮现出这个他除家人外，最亲近的名字。
先前的异常似乎逐渐被串联，并一发不可收拾起来。
手因主人注意力的改变不自觉松开，叫花束掉落在地上，引起了旁人注意。
“悠平？”
面对母亲投来担忧的情绪，小原悠平勉强挤出几分微笑：“没事，我只是突然想到了……某个电影里的情节。对，一些不好的电影情节而已。”
在场论谁都能看出这是借口。
但没人揭穿。
“再给我一段时间就好。”
小原悠平弯腰把花束捡回，故作轻松道：“之前不也是这样吗？只是这次，稍微有点想不到。”
所以不必再麻烦你们了。
他把它抱回，向家人眨了眨眼。
沉默。
令人窒息紧张的沉默。
还是加奈察觉氛围不对，打破了僵硬的氛围，把话题转向别的地方。
而兄长栗原沉默片刻，然后如摆放某种脆弱的物品一般，将小原悠平轻放回房间，悄悄退去，给予他冷静的空间。
看着合起的房门。
靠在椅子上的小原悠平对以往自己为何过于紧绷的精神，有了新的理解。
因为他突然意识到，如今他就是家中最大的麻烦。
欠债总有还完的一天，坏掉的房子也有修好的那刻，讨厌的人也有摆脱的那天，事情总有机会好转。
可断不掉的血缘，令他带来的麻烦近乎永无止境，叫人难以下咽。
小原悠平将他的经历代入到某个亲戚简单想了下，就觉得痛苦。
虽然小时父母总说，家里因为他的出生意外免去直接破产的危险，经济条件没受到多少影响，生活依然惬意。
所以他是这个家的幸运儿。
可对比他吸引的那些讨厌的“追求者”与绑架犯，那更叫人提心吊胆。
一次足够人忧心，那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乃至无数次呢？
恐怕会麻木，然后滋生出厌烦。
就像那道声音说的，他不是孩子了。
羽翼丰满，毛色艳丽的鸟儿总要脱离出父母构筑出的温暖巢穴，去寻找另一个伴侣，自行觅食，成立新家了。
小原悠平半是迷茫地想，所以他未来该怎么办呢？
原本是得过且过，预计与男友和宏一起同居，然后找份合适的工作。
可现在看来，他更像是个累赘。现在和宏此刻也多日未回消息，若遇见类似的绑架案多了，也有厌烦抛弃他的可能。
虽然杉山和宏在确定关系时承诺，如果小原悠平成为他的爱人，那么他会永远在他身边，叫他不必为世俗烦恼。
承诺归承诺。
可这世上违背誓约的人还不少吗？
黑发的青年忧愁地解开外衣，然后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
活下去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家里没富裕到能一直养着他的程度，他必须找份工作。
和宏最初是被他物色好的人。
结果……不说也罢。
被对方百依百顺娇惯适应了的青年微微抿唇，丝毫不觉自己此刻的想法有何恶劣、夸张不对之处。
就像是只被养坏的猫。
小原悠平拿起手机，想再试试，看杉山和宏有没有继续发来消息。
不过在那以前，带着忐忑，他开始第一次翻阅先前被他忽略掉的那些信息。
然后他惊讶发现，杉山和宏的单方面断开音讯，似乎是有迹可循。
……
13：27（13日）
和宏：还是忍不住想，真的很高兴认识你，悠平。
……
8：38（14日）
和宏：从昨晚睡前起，我认真想了很多关于我们的未来。
8：41
和宏：结果没等我想完我们同居的生活会是怎样的，一不留神，就看到了刚升起的太阳，才知道已经过了一夜。
8：42
悠：那赶紧去睡一觉吧？我们的时间还长，还是身体最重要。
8：42
和宏：好。
……
15：12（16日）
和宏：悠平，我想问个问题。
15：12
悠：什么？
15：13
和宏：如果我先一步离开了，你会怎么样呢？会难过吗？
15：14
和宏：算了，这个话题可不好。
……
22：34（19日）
和宏：今天看了一部电影，题材可能对你来说有点讨厌，但我还是很想分享……可以吗？
22：35
悠：可以啊。
22：35
悠：如果不是它对和宏有意义，恐怕和宏也绝不会向我提起吧？
22：37
和宏：……谢谢，悠平。
12：46（23日）
和宏：今天看了一本书，书里有段描写的内容很有趣。
和宏：面对糟糕的结果，主人公说：“我为我此刻的怯弱而感到悲哀。但无论如何，为了还清我背负的债务，我要去做一件注定要失败的事。”
……
小原悠平并未回复这段话。
现在想来，这段描述被重点摘抄，恐怕就是杉山和宏“失踪”的真相。
究竟从什么时候开始，对方发的消息如此正常，而非狂热的感情？
或者说，正常即为最大的异常。
面对富江的魔性魅力，杉山和宏真能冷静下来，而不是抱着殉情的想法？
也许声音说的“人生转折”，指的就是来自对方的行动？
去除部分滤镜，回忆片刻与杉山和宏相处的日常。
小原悠平悲哀发现，这确实有可能。
他享受着对方带来的优越感与相应的物质、精神慰藉，却被纵容溺爱到未曾反馈多少，并视之应当。
很可怕。
对自己看似和平的日常，小原悠平生出了毛骨悚然之感。
他究竟是何时开始异化的？
看着与男友的聊天记录，他头一次觉得陌生和可怕。
我……是否也已成了半个怪物？
*
小原悠平还记得，他同杉山和宏的第一次见面，是在祖父的葬礼上。
作为小村子自称阴阳师世家，主家的继承人，杉山和宏披穿着素色的和服站在角落，表情冷漠，气质阴郁。
被兄长栗原握住手的小原悠平好奇大胆的看向他，却不担心被瞪回去。
他自信因自己的样貌，即便做出冒失的举动，也不至被厌烦到直接呵斥。
反正未来不一定有再次相见的机会。
就像他想的那样。
面对他投过去的视线，杉山和宏也只是微微颔首，并未做些什么。
两人本就像两条不相干的线。
若非小原悠平的父亲作为长子继承了乡下的祖宅，偶尔需要回来。
且他因为体质带来的各种麻烦，导致久病缠身，被叫去“驱病”。
恐怕他们的关系始终是陌生人。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联系，被对方的信息狂轰滥炸，变为追求者一员，然后自己开始依赖对方的呢？
小原悠平好像记不清了。
他只记得，在那晚自己鬼使神差在网上同意对方提出的交往请求时。
第二天早上打开门，看到对方从乡下老家来到他面前，轻柔微笑的模样。
明明是笑着的，莫名给他微妙的，摄人心魄的感觉。
就像猎人捉到了猎物。
当时，他对此应该畏惧的。
究竟是何时不再畏惧，甚至窃喜这不过是对方向他示好，表达喜爱的方式，亦是证明不会变心的“永恒”呢？
朦胧的白色帷幕自此被缓缓被揭开，露出背后漆黑幽邃的一角。
小原悠平突然不敢回忆了。
因为啊，他分不清。
也许现在与和宏的断联，大概也是种好的，于是得以和平分手的契机？
和宏，可能也厌烦了他的虚荣可笑，决定抛弃他了吧？
小原悠平胡思乱想了通，总算让一颗被迫提起的心渐渐平复。
无奈他的乐观，很快就被下一条源于邮箱的信息击碎得彻底。
那还是杉山和宏发来的信息。
看着邮箱多出的邮件，小原悠平本就无多少血色的脸更是苍白了不少。
和宏……知道了？
心跳得很快，明明是在夏天，房间没开空调，还是浑身发冷。
小原悠平抬起手，久久未打开这封信。
但逃避是不行的。
他告诉自己。
抱着是“恶作剧”的想法，小原悠平过了几分钟，还是打开了这封信，然后看着信的最后一句话发呆。
因为那写着——
【……今夜的凌晨，请不要告诉任何人这个消息，独自前往此处来见我。
我会在这，完成我对你的承诺】
所以，这就是他“人生的拐点”吗？
『所谓人生拐点，便是一朝踏错，就会万劫不复，可能会用自己整个余生来后悔的重要选择——你知道吗？』
脑海里，那道神秘的声音似乎再次含着笑，对他重复了这句话。
要去吗？还是视而不见的逃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