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灯花》蓦喃

1、第 1 章 陛下有令，

　　《落灯花》
　　by蓦喃

　　*

　　日照当头，昭阳殿里的菱花双鱼镜似泛起波纹，映出镜中貌美娇娘憔悴枯槁的形容。

　　侍女正小心翼翼地给其姣好的面容添妆，好似忌惮她的威慑一般，雪白的葱指止不住的发抖。

　　姜令芷知道对方畏惧的并非自己，无奈地叹了口气，不动声色地合上妆奁，开口遣对方离去。
　　侍女不敢不从，更不敢从，“噗通”一声跪到在地，凄声高呼：“贵人饶命！”

　　贵人非是指在宫里的位份，姜令芷被困在这深宫之中却没名没分，因为她本就是“罪臣”之妻，只因被深渊里的恶龙觊觎才落入了如今的境地。
　　她那可怜的夫君也因她的美貌而横加罪名，惨遭凌迟酷刑。

　　那高高在上的九五之尊貌似开明地给了她选择，却封死了所有出路。只要她敢选，出路亦是死路。
　　昨夜那场近乎疯狂的无度索取，皆因她在神志不清时唤了亡夫姓名。
　　分明他方才是苦难本身，道德的束缚却落在了她心头，将她折磨得夜不能寐，常觉羞愧。

　　一夜惨无人道的蹂躏，将她莹润的肌肤磋磨出道道青紫，她只觉浑身酸痛不已，可谓身心俱疲。
　　此刻再闻到殿内令人作恶的龙涎香顿时被熏得头昏脑涨，脸色愈发难看，连呼吸都阻滞了几分。

　　比起有口难言，年幼的侍女惊惶之下的哭叫竟教她有些羡慕。
　　她觉得自己怕是已然得了失心疯。

　　随着殿外传来内侍高亢的通报声，一抹明黄的身影疾步闪入殿内。

　　跪在地上的侍女下意识将惊恐的面庞埋得更低。
　　这回是真的抖若筛糠了。

　　萧景玄方才下朝，冠冕未除，身上带着初冬凛冽的寒气，瞬间冲散了屋内被地龙烘烤出的暖意。

　　姜令芷桀骜地垂着眼眸，未曾给这万众瞩目的天之骄子一个眼神。

　　倒是萧景玄居高临下注视着面前郁郁寡欢的佳人，依旧没有看到自己想要的臣服之色，不禁眯起了凤眸。

　　姜令芷想通了。
　　反正如今自己已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无家人挚友可牵挂，死了正好一了百了，算是解脱。
　　于是昨夜她口不择言地肆意讥嘲萧景玄，就等着他下令将自己处死。

　　奈何君心难测，也不知萧景玄作何打算，除了将埋在她体内的巨柱捅得更深，并未动杀心，反倒饶有兴味地观察着她的反应，满是戏谑之意，仿佛在枯燥无趣的政事以外中找到了解闷的玩物，欲留她一命。

　　他像是看穿她了无牵挂，料定她心肠柔软，不会见死不救，目光落在瑟瑟发抖的侍女身上，沉声发令：“未能照顾好朕的佳人，令佳人不悦，定是你伺候不周，便罚你一百杖吧。”

　　一百杖？

　　宫里的仗棍，三十杖足以取人性命？
　　这侍女的瘦弱身躯如何挨得过如此重刑？
　　和杖毙有何区别？
　　他竟说得如此轻描淡写。

　　青丝垂落在姜令芷略带愠怒的绯红脸颊上，终于让萧景玄满意。

　　守在殿外的侍卫应声而入，迅捷地架起侍女纤细的手臂。
　　侍女的哭喊响彻整座殿宇。

　　姜令芷冷声道：“慢着。”

　　萧景玄抬了抬手，侍卫立刻放开了吓得魂不附体的侍女。

　　侍女登时瘫软在地。

　　他好整以暇盯着姜令芷，静静等待着她开口求饶。

　　姜令芷可没这么容易向杀夫的仇人低头，不跪反站，傲然起身：“她不过是个听命于人的可怜人。陛下要杀她，无非是借题发挥，想逼臣妇低头。”

　　“臣妇？”萧景玄眼底寒光骤起，“礼部侍郎苏文清已伏诛，苏夫人受其牵连现在教坊司内苦习琵琶，你是何人。”

　　姜令芷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之色，对上那双阴鸷的凤眸，当即能感受到这个男人骨子里的暴戾，却不卑不亢地说：“陛下若是想要一条摇尾乞怜的狗，那些巧言令色的阉人无一不是，何必大费周章针对我一弱女子？”

　　“你道你是弱女子？”萧景玄倨傲的神色中竟浮现出难得的欣赏，“谁家的弱女子会为夫君出谋划策，忤逆朕意呢？”

　　姜令芷就知道泼天的灾祸必起于自己，只是不知萧景玄何时注意到她的。
　　像萧景玄这样的天下至尊，怎会甘心任由一女子与他作对。
　　自己过去还是太狂妄骄横了，才会惹祸上身。

　　姜令芷闭上眼，一副悉听尊便的模样：“陛下要妾如何呢？”

　　萧景玄见她示弱，脸色由阴转晴，愉悦地一弯唇角：“过来，陪朕下棋。”

　　整座殿内的宫人仆侍皆松了一口气。

　　……

　　姜令芷的棋技师承上清观的太虚真人，对付萧景玄未留余力，步步为营与他周旋，一时难分胜负。

　　棋下了一半萧景玄就被前来通报的内侍叫走了，放了话让她不要收拾棋盘，回头再定乾坤。

　　姜令芷没想到他一个暴君竟还真的在为国事操劳，不禁有些讶异。

　　萧景玄刚走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便有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随即仅维持了片刻的寂静荡然无存。

　　一位身材丰腴的锦衣嬷嬷带着四个奴颜媚骨的内侍前来，二话不说就要将姜令芷带走。

　　先前被她救下的侍女连忙上前阻拦：“陛下未发话，你们怎敢！”

　　领头的是承乾宫宠妃身边忠心耿耿的红人李嬷嬷。

　　李嬷嬷人随主子，素来跋扈，狗仗人势惯了，闻言轻蔑地冷笑一声：“我家娘娘是什么人，容得你这下贱的婢子放肆？陛下不过是拿你主子当个新鲜的消遣，你竟还不长眼地耍起威风起来了！还不快闪开！”
　　说着一脚踹在前来阻拦的侍女腰上，命几个太监强行将姜令芷带走。

　　一切尽在姜令芷的掌握当中，对方的出现正合她意。

　　这本就是她一心求死的后手。

　　萧景玄不杀她，自有旁人动手。

　　殿中留宿，御前对弈，在后宫那帮争宠的女人眼里无异于突如其来的变数，怎会不心急如焚地除之而后快？

　　萧景玄就要输了。

　　谁知他们其中一人刚出殿门，一抹剑光霎那间闪了过来，快到直接挥出一片残影。
　　顷刻间，剑光便化作了刺目的血光。
　　只见率先出门的那名太监前一秒还蛮横地攥着姜令芷的手腕，下一秒便轰然倒地，当即激起惨厉惊惶的尖叫。

　　门口侍卫的侍卫面无表情地收剑入鞘：“陛下有令，昭阳殿只准进，不准出。违者，杀无赦！”

　　吓得以李嬷嬷为首的承乾宫宫人屁滚尿流。

　　姜令芷冰清玉洁的面孔上非但没有丝毫惧色，眼中反而飞快闪过一道精光。

　　未做他想，她如挣破囚笼一般，大义凛然地迈出昭阳殿的门槛。

　　那柄带着冰冷煞气的铁剑……

　　未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