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沙之上》燕之绯

15、命运赌局 “夏炳知道

　　一个小时前。
　　夏炳被两个白衣人用布团塞住嘴拖入了刘智卧房，刘智也很快跟着进入。

　　房间大门被反锁上，刘智没有看夏炳，而是径直走向放了很多摆件的柜子旁，在什么地方掰了一下。

　　随后夏炳就看到柜子自行移开，露出了后面的上行通道，刘智对白衣人一挥手，两人拖着夏炳进了通道，柜子重新归位。

　　夏炳被带到了一间密室，白衣人把他撂下，将手中的油灯放到灯台上，借着灯火可见密室里有好几个大箱子被重叠摞着，四处的置物架上也有不少看起来有价值的藏品。

　　这里应该是客栈掌柜的藏金室，密室入口在刘智的操控下封闭，随后他转过身来好整以暇地注视夏炳。

　　嘴里的布团被白衣人拿了去，夏炳大吸一口气，对刘智说道：“刘掌柜，我真的不是刘天，你们抓错人了，我才是夏炳。”

　　刘智嗓音苍老道：“我当然知道你是夏炳，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你就是夏炳。”

　　夏炳愣道：“那你放了我？”

　　刘智像听到笑话般道：“放了你？别想了，就是知道你是夏炳才把你抓进来的。”

　　夏炳好像意识到了什么，反问道：“为什么？”

　　刘智没有立即回答，只是到附近的架子上取下了一面镜子，照到了夏炳面前，镜子里面那人完全就是刘天的模样。

　　“会有人代替你和你的同伴相处，然后在清楚你同伴的身份和目的后，‘夏炳’就会自然离开，没有人知道真正的你去了哪里。”

　　刘智放下镜子，向白衣人打了个手势，其中一个白衣人非常顺从地爬了过来，给刘智当起了人肉坐椅。

　　刘智松松垮垮地坐上去，一条腿搁到了另一条腿上，继续说道：“按道理你得昏个七八个小时，没想到这么快就醒了，差点毁了老头我的计划，本以为你平平无奇，现在一看，倒也有些让元空教悬赏你的本事。”

　　夏炳惊诧道：“你也是接了元空教的悬赏来抓我的？”
　　可转念一想却又不对，他并没有暴露榫卯锁，为什么这些人能认出他，夏炳当即追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是元空教悬赏的人，我身上并没有你们想要的东西。”

　　“把那个给他看看吧。”刘智对身边的另一个白衣人道。

　　白衣人从袖子里拿出来一幅卷轴，卷轴背面有个奇怪的徽记，整体看起来像是几根线条旋入黑暗的感觉。
　　画卷当着夏炳的面被打开，上面画的正是夏炳的画像，连衣服都是他穿过的那件蓝白色校服，画面栩栩如生，并标注了夏炳的姓名。

　　夏炳看到这幅画的第一个念头是刘智为什么会有他的画像，难道这些领了悬赏令的人得到的信息不一样？
　　但事到如今否认也没用，夏炳沉下气问道：“是你们把我变成了刘天的样子？”

　　“否则你以为呢？”刘智摆了摆手，让白衣人把画像收了起来。

　　夏炳觉得普通手段不可能做成这样，于是接着推测道：“是你们用奇术让我的样子产生变化的？”

　　“没错。”刘智略有得意道，“这就是我的奇术——‘画皮’，凡是我捏出来的皮，只会比本尊更像本尊，就算天神来了也看不出差别！”

　　夏炳一听这句话就确信了，主导抓他的人必是刘智，他回忆了下昨晚的过程，拧着眉道：“你们是不是从一开始就盯上了我，那三条不成文的规矩也是为了抓我做遮掩？”

　　“那是当然。”刘智道，“在你进店之前，我们就有线人来报，说你跟有能之人混在一起，且必经这条路往城区去。
　　“老头我虽然要抓你，但也不是没脑子的莽夫，活这么一大把年纪了，在这道上混，什么人可以招惹，什么人不该招惹，还是要分清楚的，这叫小心驶得万年船。”

　　夏炳心想他昨天才跟郑竹石和娄殊接触上，并答应和他们一起寻找回家的办法，这些人不到半天就打听到了，这是什么程度的情报网？信息来路也太强大了吧，难怪有他的画像。

　　沉思了一会儿后，夏炳又问道：“假扮我的人是谁，是刘天吗？”

　　刘智嗤笑道：“除了我的好孙儿小天，谁还能扮得如此出色呢？”

　　夜晚的经历在夏炳脑海中逐一呈现，与刘智的话相互映证。
　　夏炳顿时一通百通，了悟道：“你让刘天进我的房间，准备让他假扮成我，但因为我醒得太快了，差点捅破刘天的身份，所以你就只能让刘天出来周旋。
　　“那个时候其实你也在我房间里是不是？发现我醒了之后你就跳窗到外面，为了阻止我打乱计划，才刻意从客栈外进来抓我？”

　　刘智微笑道：“说的都对。”

　　夏炳垂眼沉默了两秒后说道：“你是怎么让我晕过去的，我在醒过来之前只看到一口枪。”

　　刘智悠然起身，拔出那口夏炳在暗夜中见过的枪，对准夏炳道：“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不等夏炳回答，刘智自己先说出口道：“这是麻醉枪，中了这枪的光线，别说把你绑走，就是当场将你解剖你也毫无知觉。”

　　夏炳听到解剖两个字，内心忐忑道：“你也要杀了我吗？”

　　这次情况和上次在茶饭店里不同，上次郑竹石和娄殊提前发现了异常，一直在茶饭店外守着观察情况，这才能及时救下他。
　　而这次有另一个“夏炳”在侧，郑竹石和娄殊怎么会想到真正的夏炳已经被抓走了呢？

　　等到郑竹石和娄殊美美睡上一觉，和“夏炳”一起赶路去主城区，那个时候真正的他早就不知道遭遇什么不测了。

　　也就是说，如果刘智现在真要杀他，夏炳不仅毫无办法，还得不到任何外援。

　　刘智笑着道：“元空教对你的悬赏是生死不论，如果我们要拿你去领赏，杀了你更方便。”

　　“果然还是要杀我……”夏炳心道。

　　看着夏炳默默咽了下口水，刘智含笑转回枪口道：“但我也可以不杀你。”

　　夏炳眼睛一亮，抬眼问道：“你真的可以不杀我？”

　　刘智很满意夏炳的反应，重新坐回人肉坐椅，张口道：“我们是大帮派，不是只懂得动刀动枪的愚蠢蟊贼，我们在乎的是更大的利益，只要你和我们合作，我当然不会杀你。”

　　夏炳茫然道：“你想要我做什么？”

　　刘智笑道：“谁都知道元空教是天底下第一邪教，他们看中的东西一定是好东西，小娃娃，我问你，元空教为什么要追杀你？”

　　夏炳错愕道：“我还想问你，你倒是先来问我了，我怎么知道元空教为什么要来追杀我。”

　　说完夏炳在暗地里想了下刘智说的话，发现刘智这些自称“道上人”的也称呼元空教为邪教，不免觉得有些奇怪。

　　刘智慢悠悠擦着手枪道：“小娃娃，你今年多大了？”

　　夏炳答道：“十六。”

　　刘智道：“这么年轻就死了，你不觉得可惜么？”

　　夏炳撇了撇嘴，没有接话。

　　刘智又道：“嘴硬是没有好处的，元空教摆明了要把你往死里整，跟我们合作才有出路，只要你好好配合我，我可以为你提供庇护，以后都不用担心有人害你，无忧无虑地玩一辈子难道不好么？”

　　夏炳心道：“你说得很好，可前提是我要真的知道啊！”

　　刘智从另一个白衣人手上接过新的手枪，起身将枪口抵在夏炳额头上，“我给你三秒钟考虑，要合作就坦诚相对，不合作就只好给你一枪了，哦，忘了告诉你，这把枪可不是麻醉枪，三秒倒数开始，三、二……”

　　“我跟你合作！”夏炳心跳加快，权宜之下脱口答应道，“我跟你合作，我什么都可以配合你！”

　　刘智得逞地把枪口挪开。

　　夏炳立马服软道：“我也不想被元空教拿捏，刘掌柜，你救救我，想要什么我都可以配合，对了对了，元空教要的那个东西就在我压缩盒里，你们可以拿走，我一点都不想要！”

　　刘智收枪道：“那东西还真在盒子里，难怪之前搜身没搜出来。”

　　知道这盒子只能让夏炳来操控，刘智上前解开缚住夏炳的绳索，说道：“现在拿出来吧。”

　　夏炳从压缩盒里拿出榫卯锁，语气斟酌道：“那个，能帮我恢复原貌吗，反正我们都是合作关系了，不是吗？”

　　刘智笑了笑，一手拿过榫卯锁，另一手挥了一下，夏炳只觉身上紧绷感顿解，眼前一个恍惚，好像有什么东西从身上脱落了下来，垂眼一看居然是张人皮。

　　夏炳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虽然知道这大概不是真的人皮，但如此仿真也很吓人了，再一看，自己原先的衣服还好端端穿在身上，原来连外面那层衣服都是被捏出来的。

　　刘智仔细翻看了一遍榫卯锁，没有从表面发现什么特殊，于是问夏炳道：“这东西有什么秘密？”

　　“这东西看造型是个榫卯锁，里面藏着的秘密就是……”夏炳故意拖着嗓音环看四周，然后迅速冲出去把密室里的油灯抓在手里，一边往角落里退一边威胁道，“别过来，过来我就引发火灾，我们要死一起死！”

　　刘智好笑地站到两个白衣人前面，摇着头道：“小娃娃就是小娃娃，这么不懂事，反抗是没有用的，就算你把油灯打翻了又如何，这么点火马上就灭了，没有人会注意你的。”

　　夏炳说道：“是，火是可以很快熄灭，但爆炸呢？”

　　刘智笑容一僵，微懵道：“爆炸？”

　　“七号！”夏炳大声喊道。

　　正当刘智还在思考什么是七号时，夏炳的压缩盒应声投射出一道立体影像，一个小方块在放射出的柔光中迅速成形。

　　夏炳捏住那个小方块，同时把油灯扔了出去，灯油泼洒到地上，火焰从灯油的表面一滑而过，夏炳立刻向那燃烧的火焰投出了小方块！

　　“嘭！”

　　方块接触到火焰的瞬间，炸响随之响起，夏炳、刘智和那两个白衣人齐刷刷往旁边扑了出去。

　　“你疯了！”刘智一下子明白过来那个“七号”是什么，那是夏炳压缩盒里储存物的系统编号，物品通过声纹控制被释放了出来，那小方块是固态烈金，和明火接触会产生爆炸！

　　灰黑色的烟雾在蔓延，他们隐约见到方才烈金与火焰接触的地方被炸出了个口子。

　　“给我抓住他！”刘智气急败坏地指挥白衣人对夏炳动手。

　　面对冲过来的白衣人，夏炳捂住口鼻，义无反顾地从烟火不大的地方跃过去，在灰雾中跳入了那个被炸开的缺口。

　　烟雾遮蔽着视野，缺口外也没有就近的灯火照明，夏炳不知道外面有什么。

　　木墙外究竟是依着山壁还是悬崖，缺口的高度到底有多高，落脚处是否有穿刺物，外面有没有人持枪把守，跳下去是否会受伤等等，这些夏炳一概不知。

　　夏炳仅仅知道的是，从缺口跳出去是他唯一能逃走的机会，如果留下来，他将面临的就是至少三人的持枪围堵，他无法保证对方不会开枪，所以他只能赌一赌。

　　老实说，夏炳并不喜欢和命运做赌，可他也不惧怕赌上一局。

　　当他在下落过程中被人从空中接了一下，搂住他的那人轻笑道：“小炳，你胆子可真够大的啊。”

　　夏炳就知道，这一局，他赌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