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沙之上》燕之绯

1、倒悬于顶的注视 “到了目的

　　太阳高晒着绵延的沙土，大大小小的土墩遍布荒野，时而一阵微风袭来，带着沙砾刮在脸上，刮得让人忍不住嘶出声响。

　　“疼死我了……”
　　迷迷糊糊的夏炳捂着头睁开眼，还没散去让他想作呕的恶心和晕眩，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幅陌生的景象。

　　“什么鬼啊？”夏炳霍然睁大了双眼，掌心在“地面”按了一下想把身体支起来，手上传来的触感却让他感觉有些不对，眨了眨眼仔细一看，才发现自己竟然被关进了间笼子里！

　　精神一震，夏炳完全清醒了过来，一边“哎哎？”出声，一边抓到了木笼子的栏杆上，“不是吧，我这是在哪儿啊？”

　　笼外拿着砍刀的大汉瞥了他一眼，又慢悠悠把眼神收了回去，仿佛已经习惯了一样，压根没把夏炳的喊叫当回事。

　　夏炳吸了口气，透过笼子的空隙往外四处打量，这里荒无人烟，鲜有绿意，随处可见的只有大坟堆般的土丘和时不时飘起的风沙，而锁住他的笼子被搁置在一架悬浮板车上，与其他同样锁着人的悬浮板车一同前进。

　　夏炳迷惑不解，不知道自己会被送去哪儿，但十有八九不是什么好地方。
　　眼神胡乱晃着，他忽然发现不管是其他被关着的人，还是笼外拿着大砍刀一路跟随他们的看守，都穿着和自己风格迥异的衣裳。

　　衣裳简朴，却带有明显的中华元素，但与夏炳印象中的古制相比又有些不同，非要说的话，这种着装更像是一种古今结合的新审美。

　　“我这是穿越了还是被绑架了啊？”
　　夏炳傻眼了半天，觍着笑把手探出笼子，向外面的看守大汉搭话：“哎，大哥，你能不能告诉我这是哪儿啊，你们干嘛抓我呀？嘿，大哥，你说句话呀？”

　　看守大汉不耐烦地拧眉，一刀打在了笼子上，凶着嗓门道：“吵什么吵！再嚷嚷，我先把你给揪出来剁了！”

　　夏炳迅速抽回手往后一退，笑嘻嘻地面对看守大汉想：“还好我抽回来得快，你打不着我，嘿嘿！”

　　正庆幸的时候，他身后冷不防传出一道青年男子的嗤笑：“别费劲了，小子，他们不会理你的！”

　　夏炳“噌”地一下跳了起来，狠狠撞到了笼子的顶板上，然后“哎哟”一声痛叫，又捂着脑门儿拼命蹲下来揉脑袋，没好气地对那突然发声的男子叫道：“你吓死我了！”

　　那男子也没料到夏炳会有这么大的反应，吓了一个激灵，摸着心口骂道：“你才是要吓死我了好吗！”

　　“你什么时候到我后面来的？”夏炳靠住栏杆瞧着对方，这笼子里就他们两个人，对面那男人生得鼻峰高直，薄唇利眉，看上去大概有二十来岁，比夏炳稍大一些。

　　“从你被扔进笼子的时候就在了！”那男人没眼看地摇了摇头，语气十分嫌弃，“要不是看你在那边发了半天神经，鬼才懒得跟你说话！”

　　“被扔进笼子？”夏炳眼睛一亮，带着笑爬过来抓住那男人的手腕，“哥，你跟我讲讲呗，我是怎么被抓进来的？”

　　“呵，我还想问你呢。”男人翻了个白眼。

　　“问我？什么意思啊？”夏炳一头雾水。

　　“我问你，你是怎么晕倒在路边的？”男人目光探寻中又带了几分揶揄，“有没有看到什么稀奇的东西，比如说陨石什么的？”

　　“晕倒在路边？我不知道啊，我……”夏炳侧头想了想，摊着手道，“我之前还在上晚自习呢，一晃神就到这边来了。”

　　“你不记得了？”男人顿时兴致全无，把手从夏炳胳膊里扯出来，“之前有道扭曲古怪的光从天上落下来，一闪而过，就落在你晕倒的方向，我还当你被陨石给砸晕过去了呢。”

　　夏炳灵光一现道：“所以我是晕过去才被抓进来的？”

　　男人道：“不然呢，你以为你是和他们大战七百个回合才被抓进来的？别想了，看看你这细胳膊细腿的，有这本事么？”

　　夏炳嘴巴一瘪，哼哼假哭了两声道：“原来我是又被穿越又被绑架啊，怎么这么惨啊……”

　　“又在唧唧歪歪些什么呢，小屁孩！”男人半垂着眼叫道。

　　“谁是小屁孩！”夏炳不乐意地反驳，“我都已经十六了，我不是小屁孩！”

　　男人笑出了声，仔细端详了番夏炳的形貌，虽然夏炳的身高已达成人标准，但骨架子仍比真正的成年人要纤细很多，五官也尚余稚气，脸廓稍显柔和，大双眼皮大卧蚕，一看就是个还没长开的半大少年。

　　“眉毛都还没长齐呢就在这儿胡吹吹，有十六吗你！”男人毫不留情地取笑道。

　　“我两个月前就满十六了哇！”夏炳气呼呼地不服道。

　　“嘁！小屁孩。”男人评价道。

　　夏炳哼出一口气，不搭理那男人了，望着笼外的风沙揉了揉脸，低声哀叹道：“我要怎么才能回去啊？不对，我还是得先想想办法从这笼子里跑出去才行……”

　　“你们这些细皮嫩肉的小富公子哥儿就是闲得没事干，一个人跑出来玩，玩脱了吧？”男人勾着嘴角道。

　　“我才不是什么小富公子哥儿。”夏炳否认道。

　　“不是小富公子哥儿谁会整这些古里古怪的衣服？”男人凑近夏炳，捏着夏炳的袖口摸了摸，“你这是从哪儿整的？”

　　夏炳愣了愣，看着身上穿的蓝白色校服，又好笑又无奈道：“原来我这衣服都能算古里古怪了啊，哎哟我的天，我跟你说不清楚，说了你也不信。”

　　男人调侃道：“你想说什么，说来听听。”

　　夏炳道：“我说我是另一个世界来的你信吗？”

　　男人眼眸一凝，挑着眉道：“你小说看多了吧？”

　　“你看，我就说你不信吧！”夏炳扯了扯衣摆，不出所料地说道。

　　男人噙着似有若无的笑，垂眼看到了什么，指着夏炳的上衣口袋道：“你那是什么？”

　　“嗯，什么？”夏炳顺着男人指的方向低眉看去，看见校服的上衣口袋里露出了个黑乎乎的东西，随手把那玩意儿掏了出来。

　　那是个夏炳从未见过的玩意，单从外形上看，好像是个不同构件组合而成的榫卯锁，该锁通体玄黑，每块构件上都布满了奇异又复杂的金纹。

　　夏炳一见到那金纹，就不由得心神一震，指腹禁不住沿着纹路缓缓摩挲过去，呼吸也随着手指的前进而渐渐加快，周遭的光景与声音离他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恍然之间，夏炳心脏猛地一缩，仿佛掀开了某层帷幕般，他睁眼所见再没有吹着风沙的荒野，没有关着他的木笼，没有笼子里与他攀谈的男人和刚刚还在手心里的黑金榫卯锁！

　　“这又是哪里？！”
　　夏炳惊奇地伸出手去，触碰到了眼前像是水晶一样的透明光壁，他把眼睛贴在壁面上，瞧见壁外只有深邃到极点的幽黑，以及在黑暗中缓慢流动的奇怪雾气。

　　光影微晃了几下，夏炳鬼使神差般的抬起头，一片泛着柔光的水面正倒悬在他的顶空，而在那水面的中央，一张巨大的人脸随着波光漪动扭曲地显现出来，双目逼人地注视着他！

　　夏炳一瞬间觉得他的心神变成了一根线，线的彼端与那张人脸的视线相连，随后他浑身僵硬，完全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权！

　　“臭小子，醒醒！又发什么呆呢！”耳熟的青年男声突然在耳边炸响。

　　“啪嗒！”手中的黑金榫卯锁掉落在了笼板上，扬着风沙的荒野和木笼子的景象再次映入眼帘，夏炳惊出了身冷汗，撑着笼板大口大口地呼吸。

　　“发什么癫呢？”男人捡起榫卯锁尝试着拆卸，却发现各部件锁得很死，根本拆不开。
　　于是他又举起来对着阳光瞧了好几遍，始终没看出这东西的材质，眼色渐转狐疑，将那东西扔回去道：“你从哪儿捡来的垃圾？”

　　“不是我捡来的。”夏炳咽了口唾沫，谨慎地碰了下榫卯锁，没看到发生异象后，夏炳才把手缩进校服袖口，包着榫卯锁抓了回来。

　　方才在异象中所见的人脸似乎还在眼前，夏炳莫名感觉这脸十分熟悉，回忆翻涌上来，他眼皮子一抬，忽然想起来了！

　　那张脸——不是和他长得一模一样么！
　　尽管他隐隐觉得有些差异，但毫无疑问，那张脸就是夏炳他本人的脸！

　　没错，他想起来了。

　　在穿越之前，他正好结束晚自习回家，快到家的时候，有盏路灯接触不良，晦暗闪烁的灯光下，他也看见了那张脸。

　　更准确地说，是看见了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像是幻影般的人。

　　然后不知怎的就失去了神智，再恢复意识的时候，他就被关进了这间笼子里。

　　思绪纷呈，夏炳不断地冒出新念头：“那个人是谁，他是我吗，还是另一个人，他对我做了什么，为什么我见到他之后就穿越到了另一个世界，我要怎么回去？”

　　夏炳越想越是头疼，两只手往上一拍，揉搓着脸道：“到底怎么回事啊，我的头都要炸了！”

　　被关在同一间笼子里的那男人似笑非笑，望着夏炳吆喝道：“喂！小屁孩，你叫什么？”

　　夏炳回神指着自己，歪头应道：“我叫夏炳。”

　　男人道：“夏炳？好，我叫娄殊，你记住，等会到了目的地，你就跟我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