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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谢惊眠:我要娶老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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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惊眠刚被皇后娘娘叫走,天空就飘起了毛毛细雨。雨丝密密地织成一片,很快将石板路染上一片润色。宫里的侍女连忙跑过来给祝南枝送上油纸伞,在侍女的催促下,祝南枝撑着伞准备往回走。
就在这时,她转眸的一瞬间,看到有一抹灰色的身影跪在不远处。
走近一瞧,是一个差不多大的少年,低垂着眼,水珠顺着鼻梁滴落,发丝湿漉漉地贴着脸颊。
察觉到人的接近,他警惕地抬头,一双黑黢黢的眼睛像寒光一样射过来。下一秒,他锐利的目光滞涩下来,看着面若桃花的少女将伞倾到他的头顶,那些冰冷的雨丝被隔绝,投下了一片阴影。
她似乎好奇又惊讶,侍女在一旁欲言又止,似乎想拦又不敢。
“祝小姐,我们先走吧,要不然娘娘要怪罪于奴婢了。”她紧张道。
“好吧。”
那把伞留了下来,而那抹娇嫩而洁白的衣裙随着主人打了个旋,轻轻地飞过他,然后越来越远。
随着年龄增长,祝南枝已经很少再像小时候那样上树掏鸟什么之类了,但是当她看到那棵梧桐树上有一窝小鸟,而且那鸟还是罕见的蓝羽时,她可耻地心动了。
左右无人,她换了一身轻便的衣服,热了热身开始往上爬。
眼看着与那鸟窝越来越近,她伸长了手——香香小鸟,你的窝里一定有掉落的小羽毛吧,让本姑娘捡一根吧……手指刚碰到那粗糙的窝沿,祝南枝突然感觉脚底下一滑,然后踏空。一股失重感攥住了她的心脏,她惊呼出声,突然一只手臂有力地揽住了她,须臾之间,她已然稳稳当当地坐在梧桐枝干上,旁边也贴了一个笑若灿阳的人:“抓包了啊,祝南枝。”
祝南枝从惊恐中脱离出来,手还紧紧地抓着谢惊眠的手臂。她讪讪地笑:“许久不爬,技艺确实生疏了。”目光转向远处,却看到辽阔的天空,清晰的天际,起伏的山峦,以及清新的空气。记忆的暗格被打开,她忍不住戳了戳谢惊眠,“谢惊眠,你还记不记得我们之前爬树比赛的事?”
“嗯哼,记得啊,小爷赢了。”
“臭屁。你还记得我们在树上看夕阳吗?这个感觉好熟悉好……”祝南枝说着回头与目不转睛盯着她看的谢惊眠蓦然对视上,要讲的话也堵在喉咙里。
“说真的,祝南枝,你要不要换一款喜欢,比如我这样的?”
之前谢惊眠的话突然冒了出来,祝南枝感觉自己的脸仿佛要烧起来。
少年眼睛亮晶晶的,坦白而热烈地直视她,耳尖却悄悄地红成一片。
两个人的衣裾挤着交叠在一起,少年清冽的气息淡淡地飘来,狭小的空间里,好像树枝变成了手臂将他们两个圈在一起。
他们已经许久没有这么靠近过了。
“祝南枝……”他沙哑着开口,“我……”
“看夕阳。”祝南枝打断了他,抬眉示意远方。
谢惊眠垂下眼帘,默然地顺着目光看过去,天边红霞斑斓,像是地上的火烧到天上去,烧着那些如棉絮般轻盈飘然的白云,热烈地烧着,绵延不绝的大火,烧穿了天际,漏下点点火星在地上,也点燃了大地。院子内一片赤红。
他正看得入迷,一抹柔软点在他的脸颊上。
“你你你……”
祝南枝看着脸颊爆红的谢惊眠,笑眯眯地道:“谢惊眠,我们成婚吧。”
他仿佛舌头打结了似的,半天憋不出一句话,最后竟只是呐呐点头。
边境战事忽起,北国来犯。
诏书下来得很快,谢惊眠立为定远将军,被派去平乱。
谢惊眠嘟嘟囔囔地收拾行囊,只是抱怨娶祝南枝的大雁还没有准备好。
谢惊眠当然不是这场战争的领头羊,他只是一个副将。但是如果他有功而归,那就不只是副将了。
他利落地跳上骏马,银色的铠甲在春阳下闪闪发光。
城门口站着一群送行的人,祝南枝站在最前面,笑道:“谢惊眠,回不来我可要嫁给别人的。”眼睛弯弯的,闪着泪光。
她手里摩挲着一根蓝色的羽毛,谢惊眠乖乖地俯身,任她将那根串好的蓝羽戴到他的脖颈。一戴好,他低头珍重地吻了吻她的额头,“我知道。”
即使你什么也不说,我也知道。
他用力地挥了挥手,看了一圈城门前的人,最后落在祝南枝身上,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等小爷的喜报!”说完就策马扬鞭转身离去,两旁的大军也准备启程。
他穿着统一的黑色制服,消失在人堆里。
“谢惊眠,你怎么那么喜欢红色啊?”祝南枝看着谢惊眠得意洋洋地展示他的新衣服,还是令人熟悉的红色。
谢惊眠抬了抬下巴,勾唇一笑,眼睛亮得惊人,“红色不好吗?像火焰一样——像热烈张扬的火焰一样,痛痛快快地燃尽我这一生才好,不留遗憾。”
春去秋来,第一年,听说疆外的大军与敌人僵持。第二年,听说有个不受宠的皇子突然从冷宫里出来,开始在皇帝面前做事。听说谢小将军带着一批人马直捣敌人腹部,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军队士气大涨。
第三年,皇帝身子欠佳,立了太子,就是那个不受宠的皇子。听说敌人培养了一批上好的战马,其骑兵战无不胜,军队节节后退。
冬天。
“喜讯——喜讯——顾将军和谢副将大胜归来!”历经上百公里的喜报传进京城之时,胜利的军队已经行至城门之外。百姓们簇拥在街道两旁,欢呼恭迎着士兵们入京。皇帝被侍卫官宦围着,远远站在皇城门口迎接。
军队首领顾大将军被封国公,谢小将军因为战功赫赫,被升至骠骑大将军,顾将军手里的其中二十万士兵被划在谢惊眠手底下。
当军队入城,祝南枝的目光一直在人群里寻觅,然后很快感受到一道强烈的视线。她转眸一看,果然是一张笑嘻嘻的脸颊,剑眉星目,双眼灼灼。
祝南枝回一个笑,感觉心仿佛要跳出胸膛。
隔着重重叠叠的人群,两个人遥遥相望着。
谢惊眠只顾着看,一不小心撞到前面的人,连忙收回目光和别人道歉,无措地摸着后脑勺。
祝南枝扑哧一声笑出来。
谢惊眠从宫里出来回到家时,可谓是众星捧月。他颇为得意地在众人面前转了一圈,被家人拉着问东问西。但很快他就像浑身起了虱子一般如坐针毡,下一秒终于忍受不住地跑出去:“娘,我先出去一趟。”他娘和他爹对视一眼,了然地笑开了花。
“祝南枝!”
祝南枝刚从屋子里走出来,一个明红色的身影扑了过来,抱个满怀:“祝南枝!”他又喊了一遍。
环住她的手臂像铁似的,硬邦邦的,紧紧地钳住她。祝南枝有点好笑,艰难地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背:“松点,我要被勒死啦。”
谢惊眠这才放手。
他带着一身冷冽的气息,冰冰的。
“长高啦。”祝南枝看着他笑眼弯弯道。
“嗯哼。”
“黑了点。”
“嗯哼。”
“瘦了。”
“嗯哼。”
祝南枝气呼呼地打了他一拳,“三年才回来就不知道说点什么吗?”
谢惊眠一边老老实实站在那里迎接拳头,一边笑眯眯道:“没看够。”
“什么?”
“看你。”他弯下腰,两只眼睛坦然又热烈地看过来。“真是……”他笑起来,“……怎么也看不够啊。”
祝南枝:“……”脸已经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