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声诉烬》若顷茶

29、29.

　　许亦炀回到客栈时，已到了客栈打烊闭店的时辰。

　　客栈内的小二都已经收拾好了桌子扫着地面，楼上的房间都熄灭了灯火，住在客栈里的人都入了眠。

　　他走到自己的房间门口，方打开走进来，眼前寒光闪烁，一柄冰冷的长剑就搁在他的喉间。

　　许亦炀下意识的要惊叫出声，却被人捂住了口鼻，迅速关好了门。

　　“你要是想立马成个死人，那便出声大叫吧。”

　　站在窗子边的人冷冷出声，窗外皎洁的月光照着她半明半暗的脸，一双明亮的眼睛里显着骇人的杀意。

　　许亦炀惊恐的看着她摇头，洛浔坐在桌前挥挥手，顾子荆便放下捂着他嘴的手，一把将他拽到了桌前。

　　“许兄，等你多时，去哪了？”

　　许亦炀咬牙不语，洛浔指尖在桌面上敲了几下：“让我猜猜，是去见五皇子了吧？”

　　许亦炀愣道：“林兄，你……”

　　“你早就知道我是谁，不用在演了，演得久不累吗？”

　　顾子荆一踢他的双腿，许亦炀猛地跪地，吃痛的要发出声音来。

　　洛浔冰冷道：“嘘，要是惊动了别人，我会让他们看到你的尸体。”

　　许亦炀立即闭嘴忍下痛楚，轻声道：“洛大人，是怎么知道小人去了五皇子府？”

　　“我既能找到你的住所，自然也能知晓你去了何处。”

　　洛浔侧身，单手撑着下颚瞧他：“许亦炀，五皇子要让你做什么？”

　　许亦炀不敢去看洛浔审视的目光：“五皇子赏识小人的才学，所以派人让小人过府一聚。”

　　“仅此而已？”

　　洛浔显然是不相信的，许亦炀喉间咽了咽：“仅此而已。”

　　下一刻，他的手就被顾子荆按在桌上，而剑尖就要下落至他的手背上。

　　他慌乱道：“等等！洛大人，请相信小人，小人没有家世也没有什么可用之处，五皇子只是因为看小人有几分才华，才会想要借此结识，并无……”

　　“剑都要刺下了，还不肯说实话？”洛浔冷笑着：“你的可用之处，不是在于陷害我吗？”

　　剑尖刺入皮肉，许亦炀用另一只手握住剑身，用力的想要去抵抗顾子荆再一次的刺入。

　　他颤着音道：“什么都瞒不过大人，五皇子确实，确实……”

　　洛浔翘着腿，慵懒道：“确实什么？”

　　“确实想要让我陷害大人。”许亦炀红了眼睛，害怕道：“他想要我栽赃大人透露考题，与我一同科举舞弊。”

　　真禁不住威胁，这么快就将事情说了出来。

　　顾子荆沉声道：“他许了你什么，让你这么大胆？”

　　许亦炀悄悄抬头瞟了洛浔一眼：“让我…让我能像洛大人一样。”

　　他话一落，就被顾子荆揍了一拳：“你也配？”

　　“洛大人如今的地位，是众多人都想触及到的，而我自知能力有限，光靠科举是做不到的，所以才……”

　　“你确实才能有限，头脑也简单。”

　　洛浔看向他的眼底满是蔑视：“你以为事情结束后，自己还能活着吗？”

　　许亦炀一愣，洛浔接着道：“这件事情就你二人所知，别说他要灭口，光凭舞弊你就得斩首，还以为他能保你出来，让你步入朝堂坐我的位置？”

　　她冷哼了声：“真是可笑。”

　　顾子荆靠近他，低声冷笑：“事情一开始，你就已成了将死之人。”

　　许亦炀颤抖着，因害怕到了极点，身下一股暖流而出，流到地面上。

　　洛浔蹙眉转过头望向窗外：“想活吗？”

　　许亦炀垂头看着地面上一滩的水渍，羞耻感已被恐惧覆盖：“还请…还请大人救我。”

　　“想活，就听我说的做。”

　　已至深夜，白日热闹喧嚣的都城已陷入寂静中。

　　洛月驾着马车，行驶在无人的街巷中。

　　里头的顾子荆双手环臂，不解的看向闭眼养神的洛浔：“阿姐为何不直接拆穿他们的阴谋，万一出了什么意外，可如何是好？”

　　顾子荆还记得，那年伪造洛浔互市牟利的书信，使洛浔入狱受刑，十指皆断，后来连笔和剑都拿不稳，还有那满身的伤处，让她半条腿都迈入了地府。

　　“慕邺多疑，直接戳破反而让他起猜忌，会想我有他不知道的势力存在，他会觉得我危险，这样一来，除掉慕曚后下一个或许就是我了。”

　　洛浔睁开眼睛，带着一丝柔和的神色：“别担心，就算有什么意外，不是还有你们吗？”

　　顾子荆微愣，明明踏入险境的是洛浔，她反而却安慰起他来：“阿姐，我还是觉得此计不妥，我们再想想别的？”

　　“今日在聚贤阁遇到许亦炀，在那里已经被很多人看到，我与许亦炀见面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既已然洗不清，那只能如此。”

　　洛浔摇头依靠在马车内的一旁：“后面的事情，就交给你和卿安了，我的命不在慕曚手上，是在你们手上。”

　　提到慕颜，顾子荆的脸色慢慢冷了下来。

　　洛浔无奈敲了一下他的脑袋。

　　“这么多时日相处下来，她为人如何你心知肚明，当年的事情她也在拼尽全力阻止，她被慕邺利用当做借口，本非她的过错，她和我们一样都是无能为力的，你可以记恨慕氏，记恨慕朝，但她不该被你这般仇视，她的心一直向着都是凌国，向着我们。”

　　顾子荆摸着自己的脑袋沉默不语，洛浔撇嘴叹气：“还有姐姐的事情，你也知道不是她的原因。”

　　“子荆，我希望你能好好想想。”

　　马车行驶到三公主府的后巷里，慕颜早已在后门处等着他们回来。

　　洛月打开马车的门，慕颜便走上前去牵洛浔下马车。

　　视线瞥到马车内的顾子荆，他一动不动的坐在马车里，与她对视着。

　　顾子荆脸色有些复杂，看到她对着自己温和一笑，竟有些筹措的不敢再和她对视。

　　愣了片刻后，他转过头去。

　　顾子荆性子执拗，非短时间内可以想通这些。

　　这么多年都靠着仇恨而活，让他一下子放下对慕颜的仇视，反而感到有些不自在。

　　“怎么那么晚了，还在门口等我？”

　　洛浔牵着慕颜有些发凉的手，给她焐热：“手都有些凉了，不多披件衣裳也不怕着了风寒？”

　　慕颜跟她走到寝房内：“我没有那么娇弱，也就等了一会儿，不碍事的。”

　　洛浔牵她来到梳妆的铜镜前，让慕颜坐在椅上，为她摘掉发髻上的朱钗：“科举要开始了，我有件事要做。”

　　慕颜看到铜镜里的洛浔，目光恋恋不舍的看着她，心里觉得有些不安：“何事？与你今晚去见的人有关吗？”

　　洛浔没打算瞒着她，点头道：“我们都猜对了，慕曚这次还想要一箭双雕。”

　　头上的簪子都已经摘去，散着慕颜那柔顺亮丽的长发。

　　感觉到慕颜身子一僵，洛浔挽起一缕发丝，放在鼻尖轻嗅：“莫忧，这箭最后只会射中他。”

　　慕颜一直都懂洛浔的心思，她今晚这般温柔的举止，像是在提前安抚她的心绪。

　　“可你是想自己做饵，引他上钩？”

　　洛浔若有所思昂头去瞧屋内的顶面，慕颜更加确定心中猜想：“阿浔，上次你这么做，就让自己陷入险境受了一身的伤，慕曚会对你更狠，你可知我心里难有把握，也难再承受一次见到你变成那样。”

　　“要把事情做绝，自是要付出些代价的。”洛浔将手放在她肩上，轻拍了拍：“这次有子荆和你一起，我事先都安排好了，别怕。”

　　“一定要这么做吗？”慕颜转过身来，仰头望着她。

　　“箭在弦上，依计而行。”

　　洛浔俯下身子，在她眉心落下一吻：“你说过，会支持我做任何事的。”

　　“这任何事里，可不包括让你去受伤。”

　　慕颜有些生气，伸手推开她一些距离，转过身子去不再理她。

　　她以为洛浔这次见到人，是想反将慕曚一军，没想到又要将自己陷进局中去。

　　现下这么做，好像就是知会她一声，自己要开始行动了，后面交给你了。

　　一点都不和她商量。

　　洛浔蹲下身来，将下颚搁在她的膝上，对着慕颜眨着眼睛道：“好卿安，我不会有事的，刑部有蒋元思，司证监有李闻依，她们不会放任慕曚滥用私刑的。”

　　慕颜还是有些不放心：“可慕曚到底是皇子，她们只是臣子，拦不住他硬要动刑，反而会落下话柄，你我心里都明白，当初伪造信一案，不就……”

　　洛浔抬手，指尖触碰在慕颜的双唇间：“你也说过，今时不同往日，站在我们身后的人何其多？罪证确凿之下，再用刑也是私刑，外头还有你们，他怕是想动刑都难。”

　　可拖到不签字画押，也是会被受刑去逼迫的。

　　见慕颜皱着眉头，满脸担忧生气的模样，洛浔握上她的手，将自己的脸凑上去，在她掌心蹭了蹭。

　　“你可是在恼我，事先不与你说就决定好了？”

　　手中触感温润细腻，瞧着洛浔此刻的神情，竟有些媚态勾着她的心。

　　慕颜的手指，不由自主的在她脸颊处滑动：“姑姑说的没错，你总是要强的，从来不顾及自己。”

　　“今次是我不好，到底还是要你担忧放心不下。”

　　洛浔将唇移到她的掌心，轻吻着：“好卿安，就这一次，再让我任性一回。”

　　慕颜心尖一颤，喉间轻咽：“知错还犯，是要受罚的。”

　　洛浔巧笑嫣然，站起身来当着她的面将外袍脱下，只留下里头贴身单薄的里衣。

　　凑近慕颜，将手搭在她的肩处。

　　邪魅的笑出声来。

　　“任凭殿下处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