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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狗肥人瘦 俗话说人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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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话说人逢喜事精神爽。
年过半百的清洁工王桂菊,今天终于找到一份比原来扫大街高出一倍报酬的工作,尽管是给一家私人花园别墅做清洁工,况且合同上还定了什么卫生必须干干净净、别墅内的情况不许外传、损坏物品要加倍赔偿、违约罚款一千元等等一些对自己不利条款。但这些对她而言无关重要,只要工资高条款再苛刻她都乐意接受。而且她对这个花园别墅和它的主人已仰慕已久,这里不仅建筑别致,风景优美,主人史艳秋还是有名的歌唱家,凭借一副悦耳动听的好嗓子,去年参加“月光大道”比赛一路过关斩将,一举夺得2002年度冠军,被滨州市政府聘为形象大使。昨天刚从北京领奖回来,市里还专门在机场给她举办了一个隆重的欢迎仪式。来这里打扫卫生既拿的钱多,又能为自己久仰的偶像服务,可谓是一举两得。下午接到中介公司的通知,让她明天就去别墅上班,兴奋的她如同决了堤的洪水,浩浩荡荡,哗哗啦啦地从她的心理倾泻了出来。走起路来步履轻快,好像一下年轻了十岁。
王桂菊从小就没了父亲,18岁时母亲也离她而去,20岁嫁给有腿疾的周拥军,两人结婚后一直没有孩子,他们住着两间四十多平米的房子,屋内唯一值钱的一项家用电器,是他丈夫花80元从旧物商店买的那台12寸黒白电视机,剩余的家当几乎全是打扫卫生时捡来的。他们两人一直在环卫所干临时工,每人每月500元工资,由于各种原因这个数字已远远不能满足生活所需,因此她极力想找个挣钱多的差使,脏点累点无所谓,只要钱多就行。在众人的大力帮助下,最后通过中介公司最终如愿以偿。
为了庆祝这份梦寐以求的工作,平日一惯吃萝卜咸莱的她,晚上特地炒了两个小菜,并且拿出那瓶存了将近一年的滨州大曲,斟了两小杯递给老伴周拥军一杯:“老周,为祝贺明天去花园别墅上班,咱们干一杯。”
周拥军却不以为然,他接过酒杯放在案板上:“你以为你捡个香馍馍,别高兴的太早,我听说那个史艳秋是个很难伺候的女人,而且视钱如命,又看不起穷人,在她那里打扫卫生的最长没有超过半年的,你去了还不知啥样呢?别落个抱着枕头做好梦,空喜一场。”他说着伸手把破桌子上的黑白电视机打开,电视里正播送滨州新闻。
王桂菊并不赞同丈夫的看法:“就你的调皮话多,不就是合同那几项吗?咱遵守就是了。她再看不起穷人,只要按上面说的去做,让她挑不出咋毛病,她就得给工资,你要知道这500块钱对咱有多重要。一个月500,一年就是6000,即使受点气也值。你不要为我担心,我什么样的人都能对付。”
“但愿如此,来吧,为你的6000块干一杯。”
夫妻两人同时饮下。接着又倒了第二杯。
此时电视里正在播送市里为史艳秋举行的欢迎仪式,机场大厅内人海如潮,盛况空前。“热烈欢迎2002年度月光大道冠军得主史艳秋女士荣归”的巨型橫幅格外引人注目。
王桂菊连忙指了指电视里史艳秋喊道:“哎,老周,快看、那个史艳秋多风光,市里的领导都去迎接她呢。”
屏幕上身披大红授带手举奖杯的史艳秋,满面春风地出现在红地毯上。欢迎的人群顿时如开水般沸腾起来。只见她衣着华丽而又不失端庄,那张红润的瓜子脸,放射着惊人的魅力。前来祝贺的市有关领导纷纷向前握手致敬,各路记者手中的录像机和照相机,不断地转换着角度记下这激动人心的时刻。随后担任主持人的市电视台新闻女主播宣布欢迎仪式开始:军乐队奏响嘹亮的迎宾典,鞭炮声震耳欲聋。有关领导按级别逐步排开,最前面的是分管文教的副市长、市政协副主席,紧跟其后的是市宣传部部长和文化局局长以及相关单位领导。副市长和宣传部部长分别宣读了市政府的贺信和聘她为市形象大使的聘任书。身为市政协委员的史艳秋双手抱拳致谢,然后发表了即兴演讲,声称要以实际行动去宣传滨州,来答谢各位领导和广大歌迷的支持和厚爱。
王桂菊心里那高兴劲啊,好像有一股甜滋滋清凉凉的风,掠过她的心头,连饭也顾不得吃了,可是看着看着脸上的笑容陡地嘎然而止,立马严肃起来。她发现画面上的史艳秋,好像是几个月前在扫大街时打她的那个女子,尽管过去这么长时间,可那场刻骨铭心因狗引起的争端依然记忆犹新,如电影画面立即浮现在她的眼前:
八月下旬阴雨连绵,一下就是好几天,夜里终于停了。第二天早上空中依然雾气腾腾,道路低洼处存留着片片积水。几天没有出工的王桂菊和丈夫一大早,就来到他们负责的大街和人行道上打扫卫生。这时一位身着艳丽服饰的年轻漂亮女子,牵着一只叫不清名字的灰白色大狗过来,那狗耳朵特别长,几乎延伸到鼻尖,背上覆盖着长丝状的毛发。后躯、腰窝、肋部、前躯和腿部也有浓密、丝状的毛发覆盖,质地细腻,四个足爪都有羽状饰毛。这是一条名贵的阿富汗猎犬,是世界上最古老的犬种之一,在当时国内一只售价高达几十万。正在打扫卫生的王桂菊专顾扫除人行道上的积水,未注意到从身后过来的人和狗,一不小心扫帚尖上的脏水溅到了狗身上。没想到那女子竟然上去打了王桂菊一个耳光,嘴里还骂道:“难道你的眼瞎了,没看见菲菲吗?”王桂菊一下被她打懵了,以为菲菲是人呢?瞧了一圈人行道上除了这位女子和一条奇形怪状的狗,并未发现其它人,这才明白原来那狗叫菲菲。
王桂菊压住心中的怒火慌忙解释说:“对不起,我没注意,再说不就是溅到狗上的一点积水吗?你也不至于打人呀。”
“你说它是只狗,你见过这样的狗吗?它比你的命珍贵多了。”
“你这人越说越不象话,再好的狗难道比人的命还珍贵吗?”
没想到那女子吼道:“我问你你能值多少钱,如果是交通事故身亡最多赔四五万,你知道菲菲身值几何?几十万元,可以买你十条命。”
行动不便的周拥军在马路对面听到争吵,瘸着腿急忙赶了过来,他听到这个年轻女子竟然对妻子如此出言不逊,一股怒火中烧:“你这人年轻轻地说话竟然胡说八道,难道你家爹和娘都不如你这条狗吗?有两个钱烧得还知道姓啥吗?”
“有钱怎么啦,犯法吗?你可是想有钱,可钱不想你,你们命中注定就是扫大街,捡破烂,想有钱得到下辈子吧。”她说罢趾高气扬的牵着那条狗扬长而去。
周拥军气得浑身打颤,真想冲过去打她一顿,被王桂菊拉住:“给她这种没人性的东西生气不值得,这种人到不了好。”她并没有吿诉周拥军自己挨打的事,不然这事还不能算了。
“她这不是欺负人吗?这号人到不了好死,不让汽车轧死,也得用火烧死,或者坐牢蹲死……”
“好了,好了,给这种人犯不着,快去打扫卫生吧,一会检查卫生的就来了,打扫不净会扣钱的。”
怒气冲冲的周拥军嘴里不住地骂着,在妻子的劝说下才愤愤离去。
王桂菊望着远去的那个没人性的漂亮女子,心情久久不能平静,她没想到富人家的一条狗比人的生命都珍贵,突然又想起自己的那条花狗,瞧了瞧也不知跑到那里去了?看穿戴打份不用说这女子肯定是个有钱人,不过富人也见的不少,可象她这种人并不多。他不明白这世界上为什么会有贫富之分呢?如果都是一样穷,就不会遭受富人的白眼了那该多好啊。
王桂菊回忆到这里不由地打了一个寒颤,就觉得浑身冷飕飕的。我的妈呀,难道这个获奖的史艳秋就是那个不通人性的女人吗?这该咋办呢?可顾虑很快被她否认,不可能,人家史艳秋是个大明星,咋能整天牵个狗瞎溜达,再说这么大的明星咋会出身打人呢?
“哎,你怎么啦?”周拥军看到妻子在发呆。
“没,没什么。”虽然嘴说着没什么,可面部的表情依然沉重。
周拥军也没在意继续看他的电视,他并未看出屏幕上这个春风得意的史艳秋,就是侮辱他妻子的那个牵狗的女子:“想不到唱歌也能如此风光。如果咱以前收养的妞妞去参加比赛说不定也能得个什么奖。”
王桂菊听了他的话,不由地想起20多年前她收养的那个叫妞妞的女孩,天生一副好嗓子,唱出歌子优美圆润,悦耳动听。如果她去参加这个月光大道,说不定也能拿个冠军或者亚军什么的,可惜这么多年了也不知孩子的下落?更不知现在情况如何?本来她母亲说好等俺年纪大了由她给俺养老送终,没想到自从走了之后,再无音信。俗话说知人知面不知心,当时看着妞妞的母亲不像说谎之人,可是想不到她竟然是个这么不讲信誉的人,说过的话不能兑现不说,这近二十年了起码也该来一趟两趟,不说来看俺吧,让俺看看妞妞长多高了?变没变样?想到这里她“唉” 的长叹一声:“看起来这辈子恐怕难见了。”
没想到这话引起了周拥军的埋怨:“当初人家来要孩子时,给十万块钱,你硬不要,说这亲情不是用金钱能买到的,只要不忘了还有个扫垃圾捡破烂的养父母就行了,这下好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二十年了一次没来不说,起码也该来封信吧,白白给人家养了六七年,我一想起就生气。你这会知道后悔了吧,元宵节贴春联——晚了。”
“哎,我啥时后悔了,这只不过是随便说说而已,整天钱钱钱,这钱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你没听人家说吗,广厦千间睡眠只需六尺,腰缠万贯一日不过三餐。要这么多钱有啥用。吃饭,快吃饭,别提这些陈谷子烂芝麻的事了。”
本来是一顿祝贺的晚餐,想不到这欢乐的气氛突然被以往的伤心事给搅得七零八散,尽管如此,她仍期望着那心里一直向往的别墅和每月多领的500元工资。
春节前夕,按照以往惯例这个季节的气温是全年最冷之时,大都处在冰天雪地之中,可今年气候有些异常,尽管节后打春,由于受副热带高压的影响,一连两天南风吹过天气渐渐暖和起来,今日更是睛天一碧,万里无云,暖融融的阳光普照大地。似乎在吿诉人们沉睡了一冬天的大地即将苏醒,春天的脚步正向我们悄然走来。
翌日王桂菊吃过早饭,迎着冬日难得的暖阳,骑着那辆在废品站花20元买来的旧自行车,带着她那条去年扫大街检来的流浪狗,兴致勃勃地朝花园别墅奔去。这条狗是去年冬天捡来的,当时才有两个月大,瘦得皮包骨,冻得浑身打颤,连走路都打晃,满身污垢散发出一股难闻着的气味。她回到家用热水洗了几遍,才把它身上洗干净,经她精心饲养了一段时间才渐渐强壮起来,一年不到就长成了一条大狗,毛色黒白分明,四腿发达粗壮。由于这狗是王桂菊从小喂大的,所以和她特别有感情,她去那里它就跟到那里,从未分开过。周拥军埋怨是条公狗,他说如果是条母狗的话,每年至少生两窝小狗嵬,起码也能卖几十元钱补贴家用。
七里多路程,王桂菊由于心情愉快半个小时就来到别墅,只见宽大银白色不锈钢大门,两边用大理石砌成的墙体,上面盖着圆桶琉璃瓦的屋脊,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她惊叹不止地端祥了好大会,才上前敲了敲门上的铁环,里面顿时传出几声狗叫,紧接着一声很不耐烦像打雷般的声音:“干啥的?”
王桂菊吓了一跳急忙自我介绍:“我叫王桂菊,是你们雇来打扫卫生的,今个是第一天上班。”
大门开起,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出现在门口,只见她长得人高马大,皮肤悠黒,活像个黑铁塔。王桂菊不由地一愣,我的妈呀从来没见过这么黑的女人。此人叫黒妮,是史艳秋前夫王海的一个远房亲戚,至今不知她的真实姓名?大伙都叫她黑妮。在这里已居住多年,她既是管家又是门卫同时还兼喂狗员。据说她是个石女不能生育,三十多岁才结婚,婚后不到半个月,男方就提出离婚,可她死活不从,被男方告上法庭,最后只好随着法庭的判决离开了男方,当时王海刚结婚,两人各自忙于事业,别墅急需人管理,交给外人不放心,所以就找到了她。
黒妮对王桂菊说:“以后不要敲门。”她指了指门墩上的可视门铃按钮,“按门铃就可以了。”
可王桂菊从未没见过这种新玩意,不知如何操作:“这咋用?”
“就按上面这个红键,里面一应声就可以了。”她说着给王桂菊演示了一遍。王桂菊学着操作了一下,是挺灵的比叫门方便多了,看起来还是有钱的人家会享受。
她惊奇不定地走了进去,两只眼不停地寻视着这园内的建筑和风景,从好多年前就听说这里的景致不同一般,很想来瞧瞧,但一直没能如愿,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心中不由地一阵激动。
这座花园别墅,占地约四千多平方,其中花园和游泳池就占去大约四分之三的面积,别墅一共三层,是典型的中西合壁式建筑,庄严的气质,挑高的门厅和气派的大门,显得不仅雍容华贵而又清新不俗。每一层的景色都不相同,既有中华传统建筑的古典精髓,又有西方现代建筑的浪漫风格,中式的基础韵味与西式的建筑符号和细节的融合,不但富有审美的愉悦,更重要的是居住舒适而贴近自然。
客厅的装修风格更独树一帜,明亮如镜的乳黄色瓷砖上铺着古色古香的名贵地毯,华丽的水晶垂钻进口吊灯,一组淡色调柔软真皮沙发。客厅与餐厅之间摆一红木搏古架,大气而又典雅,雕刻独具匠心,上面摆放古玩、玉器等,尤其是一件硕大的青花方口大瓷瓶格处引人注目。整个大厅既奢华却不庸俗,古典中透漏张杨,雅致却不失华贵。
建筑西面占地几亩的花园,种植着好多奇花异草、中间有条用鹅卵石铺成的曲折小路,茂密葱茏的竹子沿着小路错落有致地站成两排,翠绿的竹叶则在顶端形成了一个圆拱形的“屋顶” 小路直通太湖石垒起的假山,假山旁是一呈“葫芦”形的小池塘,边沿围绕着形状各异的石块,池塘周围长满各种树木和花萆。尽管是隆冬季节,却绿意盎然、春色满园。让人心旷神怡,流连忘返。
别墅东边是一个宽大的游泳池,由于近几年史艳秋长期不在家,游泳池停用,水近干涸,尽管有些破旧,但也能显现出当年在太阳光辉下,水波荡漾,清澈透明,波光闪闪的壮丽气势。
王桂菊巡视了一圈,被这里的建筑和景致深深吸引住,心中惊叹不止。就在这时别墅旁边栓着一只奇形怪状的狗突然闯入了她的视线,这狗和那天女子牵着的那只几乎一模一样?她赶忙过去仔细辨认,不看不要紧,一看惊得她目瞪口呆,就好比热身子一下子跌进冰窖里,全身上下全凉了。我的妈呀,这个得冠军的史艳秋果真是那天打她的那个女子,昨晚还以为不是她呢?这可怎么办呢?好不容易找了个比扫大街每月多一倍工资的差使,想不到主人竟然是她。今天第一次上班总不能一撩摊子不干吧?这可是签了合同的,不干就得交一千元违约金,这一分钱没挣先交一千元罚款也太冤枉了吧。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干下去。她再看不起穷人,咱把任务完成,卫生打扫的干干净净,不让她挑出啥毛病,尽量不给她见面就是了,再说每个月多拿500元工资,既使受点气也值得。王桂菊想到这里,心情慢慢平静了下来,此时黑妮又特地交侍她在这里干活所要注意的事项。她这才拿起扫帚开始打扫卫生。
不料王桂菊的那条花狗,见了拴在院子里那只叫菲菲的阿富汗猎犬格外兴奋,全然不顾扑了过去,菲菲对花狗的到来显得十分热情,它们相互亲呢戏嬉,就像好长时间没有见面的老朋友一样,甭提有多亲热了。
两条狗亲切的举动多少给王桂菊一丝欣慰,内心的恐惧和不安也逐渐消失。
王桂菊望着这几百平方的豪华别墅,听说史艳秋和前夫王海离婚后一人居住。自己和老伴两个住着不到40平方的两小间旧房,不由地感慨万千,同时又匪夷所思,为什么贪富会有这么大的差距呢?俗话说人比人气死人,但有句古语说得也很有道理,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只能怨自己的命不好,祖坟上没有那个风水。
尽管这拣别墅在当时的滨州地区称得上独一无二的建筑。美中不足的是门前巷口太窄了,随着家用汽车的逐渐増加,车位紧张,好多人把车停在路上,尤其是到了晩上,只有单车勉强通过,大车根本进不来也出不去。史艳秋为这事曾经找过交通局和公路局以及市分管领导交涉,因为不是主道,所以巷口一直没有拓宽。
虽然别墅归史艳秋所有,但自她离婚后在这里居住的次数却廖廖无几,有时一个月都不回来一次,大都居住高级宾馆,当然这也不用她掏钱。整个别墅就交给了黒妮管理。为了安全别墅内外安装了许多监控探头和报警装置。
由于面积大难打扫,而且处处得小心翼翼、恐怕碰坏物品和花草,王桂菊整个中午没有休息,累的她腰酸背痛,回到家她还得假装笑颜,生怕丈夫埋怨。周拥军问她这家顾主怎么样?累不累?
她只好谎称顾主挺好的,活也不累。周拥军听后连声称赞说这可能是老天爷睁开了眼,给你找了个多拿钱又轻松的美差。可他并不知妻子内心是一种什么滋味?
从此王桂菊每天到别墅打扫卫生,一开始总是提心吊胆,恐怕出什么意外,过了一段时间,由于见不到主人,心情慢慢放松下来。尽管如此可打扫这么大面积的卫生的确不是件容易事,虽说多拿几百元的工资,但工作量要比平时扫大街多得多,每天累得她头昏眼花,稍有一点不干净的地方,还要受到黒女人的指责,有时真想一走了之。不过又一想受点委曲也无所谓,毕竟一个月能多领500元工资,这几百元钱对富人史艳秋来说根本不值一提,连九牛一毛算不上。可对王桂菊而言却非同小可,那是一个不小的数目,一个月500元一年那就是6000元,所以她尽管辛苦但也非常珍惜这份来之不易的工作。
王桂菊那条花狗倒成了菲菲的好朋友。尽管身价不同,但它们之间并没有高低贵贱之分。不像人穷富之间总是有一条无法愈越的鸿沟。两只狗只要一见面就相互戏嬉,亲热无比,犹如恋人一般。
由于史艳秋经常在外演出很少回家,所以和王桂菊几乎没见过面。
两月后的一天,史艳秋没有演出难得回来一趟,中午10点才起床。经济人方宏见陪着她在客厅喝咖啡。史艳秋看到窗外正和菲菲亲热的花狗,脸色顿时沉了下来,这几十万元的名犬怎能和几十元钱的杂狗混在一起呢。马上把黒妮叫了过来问道:“快把菲菲身边的杂狗赶走。”
黒妮言道:“那是清洁工王桂菊的狗。”
“你叫她马上过来。”口气相当严肃。
黒妮赶忙将王桂菊叫来。王桂菊不知什么事?一听说主人叫她,尽管有些紧张,但也不敢怠慢,慌慌张张地跟着黑妮进了大厅。
“那杂狗是你带来的?”史艳秋连头也不抬,一边喝咖啡一边问。
“对,是我带来的。”
“以后禁止你那个杂狗和菲菲接触。”
“你别生气小史,这狗天生就是跑着的物件,是我从小养大的,我到那里它就跟到那里,除非不来……”
“唉,你怎么说话,小史也是你叫的吗?”旁边的方宏见没等她说完便接了过来。
“那我叫啥呢?”
“得叫史老板,连这个都不明白,也难怪是个打扫垃圾的。”
经他一提醒,王桂菊马上说道:“对不起史老板,俺是个大老粗,又没文化你千万别给俺一般见识。”
史艳秋两眼瞪着她:“你来不来打扫卫生与我无关,不来缴1000元罚金让清洁公司另派他人,反正我不能让这个杂狗与菲菲接触。你大概不知道菲菲的身价,它可是一条价值几十万元的名犬,万一你这个杂狗咬伤了菲菲,你是赔不起的,再说杂狗不卫生、传上疾病你更赔不起,还有在这里干活不同扫大街,这里要遵守这里的规矩,不该看的别看,不该说的不要说,老老实实干活……”就在这时史艳秋的手机响起,可能怕人听到,她拿起机向卧室走去。其实合同上除狗之外这些早已注的清清楚楚。
王桂菊忍气吞声地走出客厅,到外边继续打扫卫生,可心里甭提有多难受了。心想这人穷了连喂的牲灵也跟着遭殃,这世道咋变成这样了呢?虽然现在比以前有钱了,但有些人为了钱绞尽脑汁,不择手段,卖肉的打水,做食品的掺假,养猪的喂瘦人精、坑蒙拐骗、亲兄弟反目为仇、兄弟姊妹几个不赡养老人等等各种丑陋现象层出不穷。为什么以前吃不饱穿不暖时就没有这种现象呢?现在有钱了反而却屡见不鲜?富人越有钱越富,穷人越没钱越穷,导致两极分化愈演愈烈。这些事情似乎在百姓眼中已司空见惯,不足为奇。钱这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走。要这么多钱干什么?这些问题时不时就会在她脑海里出现,她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其实她考虑的并不是没有道理,法学专家很早就指出贫富差距过大会造成犯罪率升高,会危害到社会的稳定。为什么贫富差距会越来越大呢?法学家解释说是我国正处于由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转型的阶段中,健全的市场经济运行机制尚未真正建立。正是在这种情况下,一部分人利用投机钻营,违法经营以及权力资本化,造成不合理的贫富分化,导致社会贫富差距悬殊。根据有关专家粗略计算,各种非法收入在全国范围内大约使居民收入分配系数上升35%。如何去解决这些问题?这是一个世界性难题,决非一朝一夕能完成的,恐怕这辈人是无能为力,也只好留给下一代人去想法解决了。
尽管王桂菊对世风不满,讨厌那些有钱人。但她也是为了钱来到这里,她挣得可是亲苦钱,为了每月的500元钱,她只好把花狗,用绳子拴在外面的不锈钢大门的门环上,一开始花狗由于失去约会的自由,蹦跳挣扎了几天没有效果,后来也就安下心来,趴在大门下安静的等主人下班。
转眼几个月过去了。
阳春三月正值万物复苏之际,大地一片蛊然生机,也是动物发情繁殖的最佳季节,菲菲也不例外开始发情。
俗话说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万万想不到这条狗竟然给她惹来一起官司,并赔了一万元钱。
这天王桂菊来别墅打扫卫生,和往常一样把花狗拴在门环上,就忙着干活去了。狗这种动物天生嗅觉灵敏,根据科学家计算狗的嗅觉竟是人的千倍。难怪从大门距菲菲的狗舍足有百米距离,这花狗的鼻子居然嗅到菲菲发情的气味,兴奋的它再也无法控制情绪,发疯似的蹦来跳去。王桂菊看到也没当一回事,因为刚牵它时也是这种情况,蹦一会累了就老实了。不料这次花狗非同一往,持续蹦跳没有挣脱,居然用它那锋利的牙齿将绳索咬断,拖着一节绳索疯狂的向菲菲扑去,以往两条狗就亲蜜无比,现在菲菲正处发情期,急需异性同类的眷恋,因此两只狗见面更加亲热,马上进入了□□程序。黒妮发现急忙前去阻拦,想不到平时温顺的菲菲为了爱情竟然呲牙咧嘴,威胁她不准靠近。她一时慌了手脚,稍等片刻,她突然想到王桂菊,赶忙去花园寻找,王桂菊正在打扫卫生,就听黑女人气喘吁吁地说:“王桂菊,快,快……”
王桂菊听到喊声吓了一跳:“管家,啥事让你慌成这样?”
“你的狗跑了。”
“我以为啥事呢,跑了再抓回就是了。”
“它正和菲菲亲热,你快去把它拉走,晚了就坏事了。”
“不就是亲热一下吗,以前不是经常亲热吗?”
“这次和以前不一样,这次是真的。”
王桂菊不明白是啥意思:“亲热还有两样吗?”
黑妮急了:“这次是□□。”
王桂菊闻听又问了一句:“你说菲菲发情啦?”
“对,你别磨蹭了,去晚了就迟了。”
王桂菊这才放下手中的扫帚,赶忙奔了过去,一看傻了眼,没想到这么短时间它们已经恋爱成功,两只狗屁股对屁股正在享受爱情的甜蜜,生米已做成熟饭。王桂菊心想狗是畜牲,两厢情原对人来说都不犯法,何况是狗,不仅没有在意,反而沾沾自喜,暗暗夸赞自己的花狗真有能耐,一下子找了个外国洋妞。
可黑妮就一样了,她沮丧着脸对王桂菊说:“这要是让史老板知道,你吃不了兜着走,连我也逃不了干糸。”
王桂菊却不以为然:“哎,这人通奸都不算犯法,何况是牲灵。”
黑妮一脸的无奈:“但愿如此。”
王桂菊不光她自己洋洋得意,回到家还对周拥军炫耀一番。周拥军听后更是兴奋不巳,称赞道想不到他家的花狗太有能耐了,和尚吃羊肉居然开了洋荤。高兴归高兴,但花狗毕竟占了人家的便宜,王桂菊为了防止史艳秋找麻烦,第二天,让周拥军把花狗牵走跟他去扫大街,以为这样就到此结束了。
菲菲发情的事,尽管已被花狗配上,黒妮仍不敢当儿戏,因为菲菲是史艳秋的爱犬,这么大的事必须通知主人一声,于是便把发情之事用电话告诉了在外地演出的史艳秋,菲菲和花狗□□的事却一字未提,因为这事她要负很大责任,怕主人怪罪,所以瞒了下来。史艳秋得知自己的爱犬发情不胜欢喜,马上托人花了一万元给菲菲找了个同类的男朋友,配一次怕不准又加配一次,以为准能给她生下一窩纯种小菲菲,为了给菲菲增加营养,特地从美国花几千元购买了几箱高级狗粮,并嘱咐黒妮一定要好好饲养。
不知不觉两月过去了,菲菲的预产期如约而至,这几天黑妮把所有精力全放在菲菲身上,为了使它更好的生产,她将菲菲挪到别墅内一间小房内,一天不知要观察多少遍,生怕发生什么意外不好给主人交待,这天菲菲终于要下嵬了,乐得黑妮不得了,但菲菲是头次产嵬,缺乏生产经验,半天过去一只未产下,黑妮不由地担心起来,后来在她帮助下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生下一个狗嵬,可她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原来这狗嵬竟然和王桂菊的花狗颜色几乎一模一样。尽管如此,她仍存侥幸,心想也许下面生的像菲菲,可忙乎了半天,菲菲一连生了五只全是花不溜秋的小杂狗,没有一只像菲菲的。黑妮就像泄了气的皮球一下子瘫在地上,不知该如何向主人交待?一直拖到第二天史艳秋打电话询问菲菲的情况,她才不得不告诉主人菲菲生下五只狗嵬,怕挨训并未说是一窝小杂狗。在外地演出的史艳秋,得知菲菲生产顿时欣喜若狂,不远千里赶了回来,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一跳。气得她五官差点挪了位。怒冲冲问黒妮是怎么回事?黒妮只好实话实说是王桂菊的杂狗配的。史艳秋闻听脸色一沉,立马把正在打扫卫生的王桂菊叫来,王桂菊瞧见一窝小狗和她家的大花狗几乎一模一样,知道大事不妙,也不敢吭声就等主人训话了。
“这是不是你家花狗干的?”
这铁证如山看来不承认也是枉然;“大槪是吧。”
“大槪是吧。就是你家花狗配的,你还想赖账不成?”史艳秋眼瞪得像两只灯炮似的。
“俺也没想赖账,压根就没让它去配。”
“是不是给你说过,禁止你家的狗和菲菲接触?”
“是说过,我每次都把它拴在大门外,可它这次咬断绳子我也不知道,再说它毕竟是个牲灵,不像人,这动物相互□□也不犯法……”
“不犯法是不是,那好咱们法庭上见。”史艳秋打断了她的话,说过一扭屁股走了。
王桂菊以为她说得是气话,这么一点小事还值得上法庭,也没当一回事。心中暗暗称赞她的花狗,一会工夫就和菲菲恋爱上了,一次就生下五只小花狗,要是当时不采取措施让老周带走,说不准再配一次就能生十只八只呢。到家后她又跟周拥军炫耀花狗真有本事,配上史艳秋几十万的菲菲,一胎生了五只和花狗一样的小杂狗。周拥军听过笑得腰都直不起来了,边笑边夸:“咱家的花狗太了不起了,竟然娶了个外国的洋媳妇,不仅开了洋荤,还生了一窝小花狗崽,比我这东家强多了。”
“哎,你这个不正经的东西,瘸个腿竟想好事,我叫你想好事,叫你想好事。”她拿起扫帚朝周拥军打去,周拥军赶忙躲闪。
这几天花狗的这件事,成了两口子炫耀的话题,甚至对它另眼别看,只要两人一见面就不住地夸赞花狗有能耐,没想到花狗竟成了他们家的英雄了。
王桂菊这天家有事,吃过早饭8点多了,准备先让周拥军唤上花狗去上班:“老周,快唤你那……”
话音未落突然来了两个带大沿帽的法官,两口子当时愣住。
一个法官问她:“这里是王桂菊家吗?”
“是,你们有啥事?”王桂菊呆在那里不知咋回事?
“你是王桂菊吧?”
“是……”
另外一位法官指着那只花狗问:“这只花狗也是你家的吧?”
“是,你们……”
“是这么回事,你的雇主史艳秋是不是对你说过,不准你家的花狗和她家的阿富汗犬接触?”
“是说过。”
“她告你不遵守规定,你家的狗侵犯她家菲菲的□□权,导致生下一窝杂狗。让你赔偿她十万元。”
“啊……”王桂菊大叫一声,一股寒气从脚底蹭得一下子冲到头顶,全身顿时冷冰冰,一屁股坐在板凳上,过了好一会才缓过气:“法官同志,她这不是欺负人吗,这畜牲不同人一样,俺也没让它去配,它跑去了俺也不知道。”
周拥军在一旁惊的目瞪口呆,以为听错了:“什么、什么、赔偿她多少钱?”
“十万元。”法官说着从包里拿出一张纸:“这是传票,下星期五开庭,有什么话到庭上再说吧,这官司比较特殊,你们最好找个律师。”说罢让王桂菊在回执上签了字便离开。
王桂菊像中了雷击似的坐在板凳上一动不动呆在那里,大脑一片空白,连法官走也不未打一声招呼。过了好几分钟她才有所反映,她万万没想到史艳秋竟然真把她告到法庭,我的妈呀,让俺赔偿十万元,这些钱俺甚年何月才能挣够呢?王桂菊一时魂不守舍、不知失措。
周拥军的胸腔中似有一团熊熊烈火在肆意燃烧,愤怒如汹涌的潮水般瞬间将他淹没。那原本红润的脸庞,此刻如同被墨染过一般,逐渐泛起了可怖的紫色,好似一朵在狂风中颤抖的紫罗兰花,厉声埋怨道:“叫你在大街上干吧,你嫌钱少,一个月多拿那几百块,累不说还得受气,这下好了,看你得白干一辈子也堵不上这个大窟窿,你这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自作自受,可是孩子们毎月的费用咋办?也只好停了。”
不料王桂菊却说:“孩子们的费用就是砸铁卖锅也不能停。你不说想想办法,倒埋怨起我来了。”
“我不埋怨你,还能去怪张三李四,因为这些事都是你干的,想当初养活妞妞六七年,人家给十万元抚养费,一分不要,这么多年也该来看看吧?可一次都没来,扫大街拾了五万元,硬给人家送去,每天扫大街捡破烂,每月两人一共一千多元,不舍吃不舍穿去赞助贫困学生,这下好了十万元,把你我加房子全卖了也不值这个数,我看你这么多钱去上那里去弄?”周拥军说着话睹气进屋去了。
“你这种男人,平时三揙担砸不着个热屁,现在倒来劲了,我看对你说也白搭,我就不信活人还能让尿憋死。”王桂菊啍了一声,想起法官讲的话让她去找个律师,看起来还真得去找个。她转身去了大街。来到一家律师事务所,一问请律师要花好多钱,一提钱她又舍不得了,干脆不请了,花了50元钱让律师写了张答辩状。
她很想见史艳秋一面,好话多说也许会有点转机,不料一直到开庭也没见史艳秋的人影。
开庭这一天,王桂菊早早来到法庭外边,还想找史艳秋谈谈,可史艳秋依然没有露面,全权委托给一个年轻的女律师,王桂菊找到那位女律师,想私下谈一谈,可律师对她说有什么话到庭上去讲。王桂菊没法子只好硬着头皮忐忑不安地跟着走进法庭。
开庭后,对方的律师将大花狗和菲菲□□时的录像以及小花狗的照片,还有一万元的配种费收据以及菲菲的身价证明等一切证据交给审判长,并提出十万元的诉求。
审判长拿着这些证据让王桂菊一一过目,王桂菊供认不讳,她说的确是她家花狗所为,不过她认为她家的花狗并没有侵犯菲菲的□□权,她说法律只规定人是一夫一妻制,并没有规定狗也是一夫一妻制,再说狗是个畜牲,它没有控制能力,也分不清好狗与孬狗,无论好孬在它们眼中都是一样的,都可以相互□□。而且我已把它拴在大门外,是它自己咬断绳子并不是我让它去的,由此可见侵犯菲菲的□□权是不能成立的,请求法庭酌情处理。这些话都是律师写好的,她一连念了好几天,奇怪的是平时说话结结巴巴,今个不知怎么回事?一点也不口吃,一气将答辨状背诵完。
双方陈述完毕。审判长问原告律师是否愿意调解,遭到原告律师的拒绝。
法庭没有当庭判决。审判长宣布由于案件比较特殊,以慎重起见择日宣判。
几天后判决下来了,史艳秋的诉求没有得到法庭的支持,不过被告要赔偿原告一万元的配种费,考虑王桂菊的实际情况,一下子拿不出这么多钱,法庭判他毎月从工资扣除417元,两年扣清为止。原告律师用电话将判决结果告诉了史艳秋,开始史艳秋说什么也不同意,最后在律师的耐心说服下才勉强接受。王桂菊倒是对这个判决还是挺满意的。
全国第一例因好孬狗□□权的案件,虽然就这样尘埃落定划上了句号。但它的冲击波远远没有消失,倒成了人们街头巷尾茶前饭后的热议话资,使人们对于贫富一词的含义有了新的认识。纷紛遣责史艳秋的同时,也对王桂菊的遭遇深感同情,甚至有人还愤愤不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