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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画他 “上班时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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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晚书没再坚持,真别说,余北星这件薄羽绒服,还挺暖和。
被包裹在里面的羊绒大衣口袋,传来嗡嗡的手机震动——
她看了看,『迷途极光』群已经通过了她的申请。
与此同时,冷川口浅滩,纪笑笑几个男生的手机屏幕,同时亮了。
「追光小天使-群主」:“这两天没极光,兄弟姐妹们别蹲了,早点回酒店休息。”
「光之囚徒」:“下一次要在后天或者大后天,到时群里分享拍摄点位。”
纪笑笑看看手机,又看看小伙伴们:
“你说,刚才那小哥,他怎么知道这两天没极光?”
“不会是群里的大神吧?”
“可能本地人都知道……”
唐晚书返回民宿,将羽绒外套还给小余老板。
拿钥匙开了房门时,忽而回头。
斜对面,对方脚步也顿住了。
“晚安,余北星。”
话音落下,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一双画了精致眼妆的清亮双眸,像是这极北夜空下,最明澈的那弯月亮。
“晚安。”余北星顿了顿:“晚晚。”
当晚,唐晚书裹着大花被,开着电热毯,睡得安稳。
次日上午,余北星果然带她当游客去了。
叶晓白把他们塞进了个大型旅游团,先坐船游界江,再爬山览江湾。
白天出了太阳,小余老板一身黑风衣、戴棒球帽,也是酷酷的游客打扮。
两人上的这一趟船,不是个老年团,船上年轻人居多。
水流平缓的江面上,游客们争先恐后,跟对岸村子里的俄罗斯人,打招呼。
爬山时,导游将队伍分成了四人一个小组,跟他们这一组的,还有两个年长的大姐。
唐晚书爬山不在话下,从前在帝都时,她也是自律的健身房常客,如今爬山,也能跟余北星肩并肩。
还能兼顾与两位姐姐聊天。
姐姐们对他俩比较好奇:
“小姑娘,你俩是对象吗?”
“哪的人呀?是来旅游吗?”
“我看这小子像本地人,小姑娘像是南方来的。”
唐晚书浅浅地笑了,看吧,都觉着她是南方人,没人看得出她生于凌关。
于是她淡淡地笑答两个姐姐:“我出差来的。”
她说的没错,100多公里当然也算出差!
言罢,又指了指余北星:“我老板。”
很快,姐姐们的好奇心,一致地转向余北星:
“哎呀,小伙子,这么年轻就当老板了?”
“做什么生意的呀?”
余北星:“………”
唐晚书轻快地噔噔噔往山上跑。
后半段山路,两位姐姐爬不动了,一位在半山腰放弃了,另一位在四分之三的地方,坐台阶上休息。
唐晚书虽平时也自律锻炼,这最后一层山顶,也有些吃力,不由得速度缓了几分。
也不知什么时候,余北星赶上来了,二话不说,牵起她的手腕,一起大步往山上走。
山顶视野开阔,一步一景,站在观景台上,江湾林场尽收眼底。
余北星带了单反相机,咔咔咔地给唐晚书拍了不少照片。
拍得格外好看,唐晚书本就是长得端庄清秀那一类,简单的齐腰长发、黑羊绒大衣,在专业的镜头光影下,是大师级作品。
“拍得不错啊。”
戴棒球帽、比往更多了几分跳脱与痞气的青年,随口答:
“嗯,等你试用期过了,照片挂店里,养眼。”
唐晚书:“………”
下午,两人开车返回凌朔,傍晚之前,抵达『余生殡葬』店。
余北星也没喊吕诚他们帮忙,一个人来来回回几趟,把车上的货都卸了,整整齐齐码到了货仓。
其中有几趟,一次性扛了几箱厚重的黄纸,显而易见地右臂吃不上力,中间换了次手。
唐晚书于柜台前远远地望着,如有所思。
待到卸完货,她将每样货品拿了一件出来,错落有致地摆上了货柜,几种新款式的寿衣,也挂了上去。
整理货品时,她看见那零散的黄纸底下,夹了张铅笔线条的手稿,寥寥数笔,画工精湛。
画的是骨灰盒的新款式,这次进货,她就看到了这个样式的骨灰盒。
看起来,工厂是有能力加工新款式的。
她想了想,随手也抽了张A4纸,趁着下班前,在柜台上写写画画,打算画件款式新颖的寿衣。
尽管她的试用期只有一个月,设计的款式也不一定能实现,但先画着,反正她也没别的事。
当晚,余北星就将拍摄的照片,修了图,发给了她,林林总总几十张,拍得一张更比一张美。
她手机里,也拍了几张对方的照片,界江游船之上,戴棒球帽的青年棱角分明的五官,于浅阳柔和的光影下,立体俊朗。
两个人互相分享了照片,没再多说其他,手机嗡嗡嗡地响了一会,再次安静下来。
倒是她昨晚,被纪笑笑拽进的『迷途追光』群,很是热闹。
有大神分享最佳极光观测点位和数据,也有来旅行、追光的年轻人,互相约着找搭子。
信息很多,唐晚书看了一会,将群聊天设置了免打扰模式。
而后切换其他app,输入了“追光大学生凌朔死亡”相关信息——
页面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
次日上午,店里没客人,唐晚书继续在柜台画画。
难得地余北星也在,一大早就打开那颜料箱改造的工具箱,在院子里叮叮当当,不知道修理些什么。
有朝阳的清辉,倾洒于青年线条完美的侧颜,将那高挺的鼻梁与喉结,也镀上了一抹浅金。
今天的棒球帽是反着戴的,近几天也不知为什么,小余老板一天一个造型,不带重样的。
唐晚书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她随手又抽了张新的A4纸,在原本设计的寿衣样稿上面,刷刷刷——
轻轻浅浅几笔线稿,描绘着光影里的青年模样。
她很久没画过人物速写了,画了一会,又琢磨了一会,对自己的画工,还算满意。
手机忽而嗡嗡连响,是新的微信消息提示。
她点开来看了,联系人她熟悉,备注叫做「大表哥」。
「大表哥」发来两句话:
“妹妹,最近咋样了?”
“备孕顺利不?怀上小宝宝没?”
唐晚书瞥了一眼屏幕,继续画画。
又画了一会儿,才指尖轻敲:
“哥,我们都挺好的,一起在吃中药调理呢,等明年要是头胎生男孩,就领证。”
「大表哥」:“太好了,我和你嫂子下礼拜休年假,寻思着去看看你。”
“我最近没在家,去南方我对象家了,他家这边上个月刚通了水电,预计明年就能通网络,让我去看看,顺便见见他爸妈。”
唐晚书字打得不紧不慢。
「大表哥」:“他爸妈人怎么样,对你好不好啊?三金彩礼啥的,什么时候能给啊?”
“还不知道呢,他爸妈都是老实人,没出过大山,挺喜欢我的。”
「大表哥」:“那就好,你生孩子他们家钱够不够啊?”
“应该差不多吧,他出去借了一些,另外他还有贫困山区无业人员补助。”
唐晚书信息回得游刃有余,没注意什么时候,余北星忙完手里的事,进来了。
一眼就看见她柜台上,画了一半的铅笔速写。
画的是小余老板。
唐晚书再想拿什么盖上,已经来不及了,于是扬起一弯浅浅的眉:
“画得不好,请多指教。”
“上班时间开小差,没收了。”
余北星答得一点也不含糊,轮廓分明的一张俊脸,看不出神色。
言罢,随手将那半张画,抽走了。
露出下面同样的一张A4纸,画的是一套成型的寿衣设计。
余北星瞥了一眼,没说话,留下一个痞帅的背影。
唐晚书神色顿了顿,一对纤长的羽睫轻闪,垂眸凝思。
她想,也不知道小余老板,到底是不喜欢她画的他,还是不喜欢她画画?
……
午休时分,余北星有事,不在店里吃饭。
唐晚书想起有些天没去真武庙上香了,于是跟谷奶奶和小周姨,匆匆吃了口饭,就出了门。
去真武庙的路上,还特意到前趟街的『沈莹鲜花』店,打算买一束花,供真武大帝。
意外的是,沈莹没在家,店里只有她儿子张路一个人。
“xia!xia!……”张路还记得她,180多的个头,一上来就给了她一个大大的熊抱。
“妈妈去哪了?”唐晚书问。
“我ma……ya、ya%¥@hua……我打……”
张路说话口齿不清,唐晚书努力听了好几遍,才听明白大意:
似乎是说,他姥爷生病住院了,妈妈在医院照顾,要什么花?他也能打。
唐晚书想起前不久,沈莹聊起过,张路的亲姥爷,60岁出头就去世了,姥姥又找了个后老伴,姓汪,也就是张路现今口中的姥爷,一家人一起生活了二十多年。
汪老爷子今年93岁,退休金高,膝下无子女,对沈家几个孩子,当亲生的对待,沈莹也拿老爷子当亲爸。
“我要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唐晚书在店里选了花束,张路虽然手脚残疾,半边身子不利索,但不耽误干活,不大一会儿就包好了花。
唐晚书扫码付了款。
时值正午,真武庙里人不少,她先领了免费的祈福香,上过香罢,又抱着鲜花于真武大殿前排队。
大殿转角处,听得几位义工交谈:
“好几天没见何师兄了,也不知道她老公回来了,还是儿子回来了?”
“没有,她公公住院了,住有一个礼拜了,听说情况不太好。”
“哟,汪老爷子啊?那老爷子有90多了吧?体格子可一直挺利索。”
“可不么,这说不行就不行了,何师兄跟她小姑子,沈莹,轮流照顾呢,这一大早刚来给老爷子上了香、立了福寿牌。”
唐晚书听明白了,何师兄是汪老爷子家儿媳妇,沈莹的嫂子。
小地方人际关系简单,来来回回就这么个圈子。
不多时,队伍排到了她。
彼时正午刚过,有浅暖的秋阳照进大殿,她一迈进殿门,一眼就看见坐在角落里,埋头描金的青年。
余北星。
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小余老板,上午还在店里没收她的画,这个点儿不知怎么,也来了庙里。
晌午时分有些热了,凌朔的气候就是如此,春秋时节夜里能到零度以下,白天又时不时地高温暴晒。
专注描金的青年,穿着义工统一的长袖黑T恤,神色专注,目光凝重,挽到手肘的袖子底下,依稀可见小麦色的肌肉线条。
执笔极稳。
落笔处,一尊关二爷圣象栩栩如生。
唐晚书身形只顿了一秒,而后大方从容进殿,不疾不徐将怀里的鲜花,摆上贡台,俯身向真武大帝叩拜。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叩首时,同样有柔和的光影,斜斜地落在她齐腰的长发,将那已经还原成自然黑的发梢,又映出一片若有若无的暖色。
殿外风起,执笔描金的青年目光,随着那几丝起舞的长发,出神了片刻。
手中金笔悬空。
直到桌角的手机屏幕,无声地亮起,是新的微信消息:
「陈雨鹏」:“哥,今晚来不来我这啊?明天没活儿吧?”
思索片刻,余北星用左手回复了两行字:
“没有。”
“来。”
几乎是同一时刻,唐晚书正起身从大殿出来,手机同样震了几声。
「陈雨鹏」:“晚晚姐,今天下班有空嘛?来我这坐坐啊?”
「陈雨鹏」:“凌晨三点,我的店。”
「陈雨鹏」:“北哥他们也来,我请你们喝酒。”
跨出殿门,唐晚书微微意外。
此前她不曾听说,『凌晨三点』这间酒吧,竟是陈雨鹏的店。
她想了想,打字回复:
“好,晚上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