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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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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仔细算起来姜樾也并未侍过多少次寝,这大半个月也左不过四次而已。
自然了这也是因着萧珩本就不是一个重欲的人,他的大多心思都放在了朝政上,本就鲜少再有心力顾及后宫。
按阿苕和檀奴的说法,这已经是近几年来皇帝最频繁的召幸嫔妃了,前些年因着周国接连与代国和齐国开战,前朝政务繁重,萧珩常常与朝臣们议政到深夜,合衣而眠一两个时辰便又起来处理政务,根本抽不开身,一个月不进后宫都是常事。
姜樾听后若有所思,怪不得萧珩后宫中这么多嫔妃子嗣却不多,原来是因为这几年周国忙着四处征战,萧珩无暇分神在后宫上。
所以说来也是姜樾运气好,入宫时逢上了大周休养生息的时候,前朝政务不再那么繁忙,而且姜樾生的这么一副好容貌,便更是水到渠成的事了。
只是因为这专宠,姜樾即使躲了三天,可后头再去昭阳宫晨昏定省时还是免不了被一顿排喧挤兑,最为敌视她的自然便是崔丽妃和章贵嫔这两位了。
不过姜樾早便修炼出了杂话皆不入耳的功力,根本不往心里去,听到了也只当没听到,从不与这两人争执,左不过就是听两句酸话罢了。
皇帝正宠着她,崔丽妃和章贵嫔瞧着再嚣张,也不敢真的去触皇帝的霉头,因为后宫中但凡稍有些资历的嫔妃都十分清楚一个道理——陛下是不讲情面的,平日里哪怕再和颜悦色,真的同陛下对着干来挑衅,陛下也是毫不留情。
崔丽妃虽然有太后做靠山,但姜樾入宫这个月恰好是太后每年都要静修礼佛的时候,重晖殿闭宫不见外人,所以崔丽妃也搬不出靠山来,只能嘴上阴阳两句。
是而也没人真的敢对姜樾如何,更何况还有皇后总是从中斡旋护着她。
姜樾像团棉花似的,打又打不进去碰又碰不得,一时间众人都觉得这位看着没什么脾气的姜美人实则十分是个十分难搞的,索性也就不和她纠缠了,只等着皇帝什么时候断了对她的兴致,到时再说其他。
近日来秋风渐凉,冬风日起,眼瞧着便要从深秋到寒冬了,姜樾本就身子骨弱些,一个不慎夜间吹了点风便着了凉,今日便向皇后告了假,没去昭阳宫请安。
阿苕端着熬地浓浓的红糖姜汤进来时便见方才还在起热的姜樾不知何时竟然起身了,披着件雾蓝色的大氅坐在美人榻上,她乌黑的长发只用一支白玉簪挽起,垂着纤细的脖颈,白玉般的脸颊上透着些因着起热而起的绯红,精致如画般的侧脸上睫羽微微颤着,正专心致志地做着针线。
“美人,您怎么起身了?”阿苕见状一惊,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去,将姜汤放下后便忙要扶着姜樾回床上躺着。
姜樾轻咳了两声拦住她,语气依旧温温柔柔的:“不妨事,方才便退热了,我觉得有些精神了,便想再做上两针,毕竟陛下的寿辰就快要到了,怕赶不及。”
阿苕闻言低头看,果然见姜樾正在做的是那件玄金色的麒麟纹祥云常服。
月底是萧珩的生辰也便是万寿节,各国使臣皆要入齐来贺,场面十分盛大,近来宫中也都在忙着这事,皇后整日拉着薛淑妃和崔丽妃一同筹备宴席事宜,也是忙地脚不沾地。
而姜樾虽不用管这些琐事,但礼还是要备的,而且时间实在有些拮据,刚刚入宫不久就得知还不到一月便是皇帝的生辰,于是只能紧赶慢赶地备礼物。
姜樾会的极多,琴棋书画歌艺舞技无一不精,女红针黹更是从小便要练的,她性子安静便格外喜欢刺绣些,因此一手绣工出神入化,不输宫中的绣娘,踌躇了几日后便打算给萧珩亲手做一身衣裳。
只是皇帝的衣裳哪怕是常服都是精益求精繁琐万分,饶是姜樾已经尽量往简单里做,又女红熟稔,也实在是有些赶不及,会得了风寒也是因为前两天夜里做针黹的时候吹了些风,这才起热了。
如今已经做了大半,还有袖口衣摆的龙纹滚边没有绣完,一日不做完姜樾心中便总是挂记着,因此昨晚喝了药睡了一觉,今早起来觉得精神好多了,她便又做了一会儿。
阿苕却挂心着她的身子,加之姜樾的脾气好,对宫人们也好,因此她大着胆子硬是把那衣裳拿到一旁去了,将熬好的姜汤递到姜樾手中,让她边喝边暖手。
“那也不急在这一时,若是因为这衣裳让美人的身子出了什么差错,陛下岂不是得不偿失?”阿苕开玩笑,想逗她一笑。
姜樾明白阿苕是一心为她因此也不生气,裹着那出了厚厚风毛的大氅只露出一张素净却精致的小脸来,她捧着那热乎乎的姜汤眉眼微微弯起,顺着她的话道:“好,我歇一歇再做。”
如今虽已是深秋但尚未入冬,按着宫里的规矩是还不到烧地龙的时候的,但姜樾身子弱一向畏寒,因此萧珩特吩咐了掖庭给甘露殿送了炭火,只要姜樾一觉得冷便立马用上。
这炭也送来了有几日了,姜樾是觉得天有些冷但怕太招摇又引来些非议便一直没用,想着再过几日天气更冷些再烧,结果没想到着了风寒,昨夜宫人们便连忙把地龙烧上了,于是如今甘露殿中便是温暖如春,阿苕进来了这一会儿都觉得有些热。
但见姜樾依旧紧紧地裹着大氅,她便知道美人还是觉得有些冷的,她一边在心中忧愁美人这身子到底该怎么养才能健壮些,一边取了火钳忙去侍弄炭火。
炭炉上煨着几个蜜橘,如今橘皮微瘪着煨出了蜜油,整个甘露殿中都是香甜气味。
“这天越来越凉,美人身子弱,奴婢看那衣裳美人也做地差不多了,不如剩下的便让奴婢和檀奴来做吧,美人也好歇一歇眼睛。”阿苕一边侍弄炭火一边说道。
宫中嫔妃们给陛下做针线是再寻常不过的事,什么香囊寝衣靴子应有尽有,不过倒是少见如同她们美人这般实诚的,一针一线都不假手于人,说是要给陛下备礼,便都是得亲手所做才行。
先前阿苕和檀奴也劝过几回怕姜樾累着,但都被姜樾回拒了,这回她因这个生了病,阿苕便忍不住又劝了一回。
但果然姜樾还是拒绝。
“那怎么能成,这本就是我给陛下备的寿礼。”姜樾小口地喝着姜汤,抬眼说道:“这已然算不得什么贵重的礼物了,便得尽心才是。”
姜樾是个十分老实又简单的人,习惯了随遇而安,无论在何地都认真地过好自己的日子,既然来了周国成了萧珩的嫔妃,那她便是一心一意地做好一个嫔妃该做的事。
对皇帝嘘寒问暖小意温柔,体贴周到尽心尽力。
阿苕叹了口气,就知道会是这样。
现在阿苕也越来越明白自家美人到底是个什么性子了,看着人软绵绵的,其实倔犟地很,认准了的事谁劝都没用,心思澄澈但颇有些认死理。
还是得陛下来管才行。
阿苕也不再劝,又陪姜樾说了一会儿话,檀奴便抱着几床厚厚的新被褥也进了来,先是关切了一番姜樾的身子后知道她已经退了热才放下心来,进了寝殿将姜樾的被褥又换成了更厚一些的。
听着阿苕同姜樾正说着些俏皮话,她便也笑着说道:“美人,您从齐国带来的箱奁奴婢都已经将里头的东西归置好了,您说的那件天青色的刺绣襦裙也让人去浣洗了,您什么时候想穿告诉奴婢一声就是。”
姜樾入周时带的东西不多除了银钱外便是些首饰和衣裳,首饰还好,衣裳长久地被搁在里头也不是办法,因此姜樾昨日便让檀奴去归置了一番。
姜樾闻言也没想太多只嗯了声,随后便见檀奴铺好被褥笑着向她走来,说道:“对了美人,奴婢见您的箱奁最底下还有一只青鸟纸鸢,奴婢见这纸鸢保存地好便也收起来了,待到春日里奴婢们可以陪着您去放纸鸢。”
姜樾一顿,险些没有握住手中的姜汤,还好她回神地快,这才没有将滚烫的姜汤漾出来。
她的手指微微蜷缩着,脑海中回想起了那个碧空如洗的春日,策马扬鞭意气风发的俊逸少年将军将那只纸鸢递给她的模样。
“樾妹妹,这是我亲手做的,这次春猎我定给你射一只一模一样的鸟儿回来。”
姜樾垂眸看着手中暗红色的姜汤漾起一圈圈的波纹,似是回忆的涟漪。
片刻后,她喝了口姜汤,轻声说:“那是……很久以前的了,收起来吧,我已经不再喜欢了。”
时移世易,转眼间已是沧海桑田,她当初或许就不该将这纸鸢带来周国。
檀奴也没察觉什么不对劲的,连声应下,便没再提纸鸢的事,和阿苕一同侍弄炭火去了。
这时,又有一个小宫女进了来,回禀道掖庭令吴德来了。
姜樾对吴德还是有些印象的,入宫之时便是他接引着她们三人去了昭阳宫,入宫后萧珩宠爱她,常赏赐东西,每次也都是吴德亲自送来,而且时不时还会私下孝敬不少好东西,总之是个十分圆滑又会做人的。
姜樾听闻吴德来了,便坐直了身子让阿苕去请人进来。
没一会儿,阿苕便引着吴德进殿来了。
“下臣见过姜美人!”
吴德满脸堆笑,躬着身子很是恭敬地向姜樾行礼。
姜樾微微笑着让他起身,问他是有什么事。
吴德招了招手,外头便鱼贯而入了五六个小太监,手上各捧着些衣料和珍宝摆件,首饰珠玉。
“姜美人,陛下特意吩咐了下臣送些东西来给美人赏玩。”吴德打量了眼端坐在美人榻上,虽有些病弱但还是格外貌美动人的姜樾,忙又垂下眼,一一介绍道:“这些料子是新贡入宫的暖缎,制成衣物轻薄生热,最适合冬日里穿,暖缎不易得,一匹之价不下百金,今年一共只贡了五匹,陛下的意思是便都给美人。”
吴德笑着说:“陛下还吩咐了,若是美人觉得这些花样不好便让绣娘们再加紧做了新的送来。”
剩下的那些珍宝首饰也都是新入宫的贡品,件件都精美无比,其中有一套翡翠蓝宝石的头面更是格外精致华美。
姜樾一一看过去,示意阿苕和檀奴先收下。
萧珩爱给她挑些各色各样的衣裳首饰,对打扮她这事似乎格外热衷,时不时地便让人送些来。
“劳烦吴大人跑这一趟,即是陛下所赐,我自然是感念天恩,哪里敢挑剔。”姜樾笑着说:“还请大人代我谢过陛下。”
“美人言重了。”吴德忙摆手,姿态极低,近乎谄媚地说道:“能为美人做事是下臣几辈子修来的福分,陛下疼爱美人之心全宫皆知,下臣哪里敢不用心。”
吴德也是宫里的老人了,这么多年第一次见萧珩如此宠爱一个嫔妃,自然是眼巴巴地便靠上来奉承讨好了。
“听闻美人病了不知如今可好些了?”吴德又十分关切地说道:“下臣来时又命人带了些银丝碳来,还有几根百年的山参给美人补身,若是美人宫中缺了什么尽管派人去掖庭取便是。”
姜樾拢了拢身上的大氅,微微颔首谢过,她其实并不怎么喜欢吴德,他的讨好和谄媚实在太浅显,但伸手不打笑脸人,姜樾便也只能应付着。
吴德也知道这位姜美人性子淡,话不多,也不爱热络,若是往常这个时候他便识趣地告退了,可今日偏偏他还带了些别的东西来。
“姜美人,今日一早掖庭收了封信,是姜美人家中送来的,想必是家书。”吴德从袖中掏出一封信件来,见姜樾眼睛微微睁大便忙双手送上前:“下臣不敢拖延,便赶着给美人送来了。”
大周后宫中异国嫔妃占了有一半,个个都是背井离乡跋涉而来,萧珩难得在这事上格外温情些,允后妃家中寄送家书进宫,入宫之后都是送到掖庭,由掖庭再送到嫔妃宫中。
姜樾刚刚入宫一月,听闻家中有信寄来也是十分惊喜,以为是父母兄长牵挂她在周国过的如何,于是忙接过来瞧。
吴德十分有眼力地拱手道:“那下臣便先告退了,若是美人要回信,写好后让阿苕姑娘送至掖庭即可,下臣定然好好地送到。”
姜樾眉眼含笑地谢过,吴德便告退了。
一旁的阿苕和檀奴见姜樾高兴,便也开心起来,阿苕调侃道:“陛下送了这么多东西来,还是不及这封家书让美人高兴。”
“这如何能比,美人父母在千里之外,只能靠这书信以诉相思,陛下可是日日都能见着的。”檀奴也打趣道。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罢,正打算问问姜樾这家书中都写了些什么,便见方才还兴高采烈看信的姜樾如今却是惨白着脸,双眼蓦地睁大,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信,手指都微微颤抖着。
“美人,怎么了?”阿苕心中咯噔一下,知道事情有些不对劲,小心翼翼地问。
姜樾将那薄薄的一页信纸看了许久,半晌后手才垂下,一句话都没有说。
这确实是一封家书,但并非关怀她过的如何,而是向她求救。
姜家出事了,她的哥哥因着贩卖私盐被捕入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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