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丝雀手札》桃纤纤

2、第二章 皇

　　皇后此言一出，底下却无人应声。

　　如今宫中嫔妃大多都还年轻美貌，远不到要寻年轻嫔妃住进自己宫里固宠的时候，反而都担心这美貌的齐女住进自己宫里来反而把皇帝给勾走了。

　　尤其是那姜氏，她若是住进谁宫里真是谁倒了霉了。

　　垂着头乖乖地等待着哪位嫔妃会把自己领走的姜樾恍然不知自己已经成了“人见人嫌”的烫手山芋了。

　　皇后等了片刻见没人吱声，脸上的笑意也敛去了些，缓缓地滚动着手中的碧玉串，刚要开口，身侧一直沉默寡言的薛淑妃突然温声开口了。

　　“皇后娘娘，妾的景华殿倒还空着，不如您挑一个妹妹与妾同住吧。”

　　皇后开了口却无人应声，皇后的面子多少有些挂不住，薛淑妃此时站出来也是为皇后解围了，姜樾心想这两位娘娘平日里关系应当颇为融洽。

　　皇后见薛淑妃主动开口要人，脸色也和缓了些，但却没有立即答应:“恭儿还年幼，本宫也是体恤你抚育皇子辛苦，未曾往你的景华殿添人，新人入宫难免有不懂规矩的地方要人提点着，你哪里有这空闲。”

　　大周后宫虽嫔妃济济但子嗣却单薄，如今皇帝膝下只有一子一女，长女义阳公主由皇后所出今年尚不满五岁，唯一的皇子便是由薛淑妃所出，除此之外，其余嫔妃皆无所出。

　　薛淑妃容色谦逊，温声细语地回道:“大皇子今年也三岁了，陛下已经寻了师傅教他读书习字，也费不了妾多少时辰，妾一人住着也觉孤单，皇后娘娘便允了妾吧。”

　　皇后似还有些迟疑，但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一旁冷眼瞧了许久的崔丽妃纤手摇着绢扇靠在椅上，话中带刺:“既然淑妃姐姐怕冷清，皇后娘娘便随了她就是了，保不准哪位美人沾了淑妃姐姐的福气也生个皇子出来，到时大皇子也便不觉得冷清了反倒会嫌太热闹了。”

　　薛淑妃脸色一滞，她似乎不太善言辞，被崔丽妃这话挤兑地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的，最后还是皇后从容开口道:“丽妃说地倒也有几分道理，若是几位妹妹真能再给陛下添一位皇子，不止景华殿，宫中更是要热闹起来了。”

　　崔丽妃撇了撇嘴，私底下白了皇后和薛淑妃一眼，不做声了。

　　最后还是皇后做主，让王盈随着薛淑妃住景华殿，元仪住进了魏贵嫔的永安宫，轮到了姜樾时却犯了难。

　　原因无他，众嫔妃避之唯恐不及，一个个都推三阻四，寻了各式各样的由头不愿同姜樾同住。

　　姜樾抿唇，纱袖下的手紧紧地攥着衣裳。

　　她这幅容貌注定了便会是众矢之的。

　　皇后抬手揉了揉眉心，止住了底下沸沸扬扬的你推我阻，心中也明白嫔妃们在介怀什么，她沉吟了一会儿道:“既如此，姜美人便住到甘露殿去吧，那儿如今还空着，你一个人住也自在些。”

　　嫔妃们一听皇后把这生地和仙女似的姜美人安排去了甘露殿，也都松了一口气，十分满意。

　　那甘露殿既然没人住便可见是个多么偏远孤僻的所在了，虽谈不上破败但也有近十年没人住过了。

　　姜樾也大致心中有数，不过能自己独住，她心中还是欣喜的，远些破些倒是都无妨，依旧欢欢喜喜地谢过了皇后。

　　安排好住处，皇后也有些乏了，又说了几句场面话便让她们都散了，王盈和元仪自然是各自跟着薛淑妃和魏贵嫔回宫去，姜樾却是孤身一人，皇后便特意让自己的贴身侍女甘姒送姜樾去甘露殿。

　　“姜美人，这甘露殿虽然偏僻了些可景致极好，后头便是梅坞，再过几个月梅花开了不仅景色好看，甘露殿中也是一片梅香，是个十分雅致的所在。”

　　甘姒引着她走了许久，眼瞧着越走越冷清，才终于到了这甘露殿，姜樾腿脚已经有些酸了，抬眼见这甘露殿虽然算不上多么华丽但也收拾地齐整干净，心中便很是满意了。

　　她听了甘姒的话，点了点头轻声道:“多谢姑姑，也劳姑姑替我谢过皇后娘娘。”

　　“皇后娘娘说了，美人远道而来，便先回宫歇着吧，谢也是不用的，皇后娘娘对后宫嫔妃一向都是如此照拂的。”甘姒瞧着甘露殿的门打开了，便招了招手，里头鱼贯而出了七八个太监和宫女。

　　甘姒清点过后屈了屈身道:“美人，这些都是掖庭派来服侍您的，若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尽可回了皇后娘娘，奴婢便送您到这，先行告退了。”

　　姜樾颔首，甘姒便没再多停留，回昭阳宫复命去了。

　　姜樾看向地上跪着的宫人们，都是年纪不大的，有三个太监四个宫女，想来便是美人这个位份的规制了。

　　“先起来吧，咱们进去再说话。”姜樾轻声道。

　　“是，谢姜美人！”

　　宫人们很是利索地起身，喜笑颜开地迎着姜樾进了甘露殿，说他们一早便过来了，将这甘露殿里里外外洒扫了一遍，寝殿也都归置好了。

　　姜樾点头，静静地瞧着这甘露殿，想起方才甘姒说这甘露殿已经有近十年没人住过了，这些宫人们又是今日一早便被拨了过来洒扫……

　　看来是皇后娘娘高瞻远瞩，一早便料到了她会住到这里来。

　　这几个宫人原本被分到这偏无人烟的甘露殿来当差是都颇有几分怨言的，但方才一见自己这未来的主子姜美人便个个都喜上眉梢了，姜美人如此美貌，这甘露殿怕也是要翻身了，一跃从门可罗雀变成门庭若市了。

　　姜樾赶了这么久的路实在是疲惫，也没兴致在这甘露殿中多逛，想歇息一会儿，四个宫女中两个名叫阿苕和檀奴的是一等宫女，是服侍她日常起居的，便很是细心地给她卸了钗环发髻，换了寝衣，扶她到寝殿中歇下了。

　　甘姒也回了昭阳宫向皇后复命，她进殿时正巧碰上皇后的另一个贴身侍女辛绒拿着一封蜡封的朱封信件，她一眼便看到了上头的描金螣蛇纹样。

　　那是赵国皇室的图腾。

　　甘姒眼皮一跳，将辛绒拦到一边问:“赵国皇后娘娘送来的？”

　　辛绒点头:“刚刚送到的，说是皇后娘娘交代了，要尽快交到咱们娘娘手上。”

　　甘姒和辛绒都是皇后从赵国带来的陪嫁侍女，自幼服侍在皇后身边，自然了，皇后嫁到周国后同赵国的往来信件也多由她们二人经手。

　　甘姒抿唇，瞧了眼一旁侍立的宫人将辛绒拉到一旁去，低声道:“娘娘同那边的事你又不是不知道，怎么能就这么拿进去给娘娘瞧？”

　　“若是……岂不是麻烦了？”

　　辛绒心下忐忑，犹疑道:“好姐姐，我自然是知道的，可是送信的人说是要紧的大事，一定要立即让娘娘看，咱们也不能先打开瞧不是？”

　　甘姒思索了片刻，让辛绒将信交给她，她进去看皇后心绪如何再决定呈不呈给皇后。

　　甘姒将这信件搁在了袖中往殿中去，见皇后已经换了身湘色襦裙，发髻也拆了，只用一根碧玉簪挽起，坐在窗前榻上做针黹，再过一阵子便是义阳公主的五岁生辰，皇后预备着给女儿亲手做一件衣裳，如今已经做了一半了，正在仔细地用金银线勾勒袖口的金鸾衔芝纹样。

　　“送姜美人过去了？”

　　皇后余光见到甘姒进来，头也没抬地问。

　　甘姒奉了茶水上前，点头道:“姜美人瞧着倒是个好性的，如此美貌却不像丽妃，那般跋扈。”

　　皇后笑了笑，说这时候能看出什么来，等她侍寝了再瞧吧。

　　“娘娘觉得姜美人能得宠？”甘姒上前为皇后理着丝线，好奇地问。

　　“这般的美貌怎么会不得宠。”皇后垂着眼，淡淡说道:“陛下再有鸿图壮志也终归是个男人，哪有男人会不喜欢美貌的女子。”

　　“这些年各国送来这么多女子，陛下不也都收下了吗？”

　　甘姒不以为然道:“可陛下一个也没放在心上啊，宠过一阵便丢到一旁了，这还是有福气的，入宫至今连陛下的面都未曾见过的也大有人在，奴婢倒觉得陛下不像是会耽于美色的。”

　　皇后笑了笑，只说她到底还是没嫁过人，不懂男女之事，就算有一日陛下会腻了姜氏，可这马上要来的盛宠也是可想而知的，而且能宠上多久谁也不好说。

　　甘姒是皇后贴心的人，也明白娘娘同陛下已经是貌合神离感情寡淡了，总提起这些嫔妃们也怕皇后伤怀，便忙转了话锋，说起些宫中琐事来。

　　皇后听她说了半晌，倏地抬起头瞧着她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本宫？”

　　甘姒一愣，连忙否认，皇后叹了口气，无奈道:“你自幼同本宫一同长大，每次扯谎的时候话都格外多，哪里能瞒得过本宫？”

　　“说吧，是不是赵国来信了？”

　　甘姒见瞒不过去了，便只能将信从袖中取了出来双手奉上。

　　皇后看着那信默然了片刻才接过打开来瞧，甘姒提心吊胆地打量着皇后的神色，见皇后看完信神色也没什么变化才松了口气。

　　“去紫宸殿请陛下过来一趟吧。”皇后捏着那信沉默了许久，随后将信收好吩咐道。

　　甘姒忙应声，往紫宸殿去了。

　　紫宸殿是皇帝的起居议政之所，矗立在这偌大巍峨皇宫的中心，以玄色为主，雄峙九重气势磅礴，石阶之上尽是身着甲胄手持钺斧的侍卫，看着便让人望而生畏。

　　御前的宦官总管李犹捧着茶水点心进了正殿，只见身着银白云纹锦衣，玉冠束发眉目冷峻的皇帝正端坐在御案后执着朱笔批阅奏章，两侧的宫人们皆束手而立，垂着头不敢发出一点动静。

　　李犹悄悄打量了几眼，估摸着今日皇帝的心情应当还算不错，便捧着茶水上前去了。

　　“陛下，已经酉时三刻了，您今日未用餔食，可要用些点心或是奴让人传膳？”

　　周国一日只用两餐，分朝食和餔食，各在巳时和申时用膳，用过餔食后若是饥饿，便多用些糕点，而皇帝事忙时常常顾不上按着时辰用膳，便要灵活些许了。

　　萧珩批阅完手边最后一封奏章，抬眼向窗外看去，淡声问:“已经酉时三刻了？”

　　“是。”李犹端详着皇帝的神色，将手中的点心搁下，踌躇了片刻后低声回禀道:“陛下，昭阳宫中方才遣人来，说是皇后娘娘想请陛下去昭阳宫一趟。”

　　萧珩凤眸微眯，将手中朱笔随意搁到一旁，屈指叩了叩紫檀木桌，忽地问:“今日齐国贡女入宫了吧？”

　　李犹回道:“是，皇后娘娘都已经安排妥当了。”

　　李犹低着头心下忐忑，一时有些摸不清皇帝突然提起齐国来的贡女，是否是想要去瞧一瞧那名满天下的姜氏女。

　　可皇后娘娘那也是难得派人来请……

　　他正琢磨着皇帝到底是想去哪，便见皇帝突然起身，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袖口，沉声开口。

　　“去昭阳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