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怪物世界修仙》午垚

27、第二日2

　　见她安然立于遍地残肢之中，幽绿灯光下那些焦黑的碎块隐隐反着诡异的光泽，沈星夜眸光微动，语气却依旧清冷：“酒店守则第二条，午夜禁止使用电梯。”

　　“我知道。”沈瓷平静地回望，紫芒未褪的眼底倒映出对方绿油油的下颌线。

　　沈星夜：“……”明知故犯到这个程度，他确实低估了这人找死的兴致。突然觉得自己的提醒多余得可笑。

　　“咚！咚！”

　　其他房间突然传来沉重的撞门声，仿佛有铁块在同时撞击门板。沈星夜立即按住电梯门，眼神瞬间变得锐利，示意沈瓷撤离。

　　沈瓷转身面向声音的源头，昏昧的光线在她侧脸投下一片朦胧的阴影。“你先回。”她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一丝波动，步履从容地向着声源方向走去，“我去会会这些‘邻居’。”

　　沈星夜沉默了一息。在电梯门即将完全闭合的刹那，他身形微动，默然跟上了她的脚步。

　　幽绿色的应急灯光流淌，勾勒出沈瓷前行身影的边缘，为她披上了一层妖异的光晕。她并未回头，却清晰地感知到他的跟随，眼睫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谈不上不悦，只是觉得这个人今天出现的频率实在有些过高。尽管他沉默寡言，相貌也极为赏心悦目，但这种无处不在的存在感，未免让她有些不自在。

　　406门口。沈瓷停下脚步，没有立刻去碰门把手，反而侧过头，语气平淡，略带一点点礼貌：“带房卡了吗？”

　　与此同时，她手中那柄名为“折柳”的长剑已然微微扬起，剑身流转着一层极淡的紫气，蓄势待发。

　　沈星夜没有多问一句，侧身上前，电子门卡贴近感应区。

　　“滴——”

　　一声轻响，门锁解开。几乎在同一瞬间，门内那持续不断的、令人心烦意乱的敲击声戛然而止。

　　沈瓷透过门缝向内望去。那具原本在房中躁动徘徊的无头尸体，此刻动作变得异常迟缓，它像是陷入了某种困惑，竟犹豫着调转了方向，似乎想要退回床铺那边。

　　“站我后面。”沈瓷上前一步，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仿佛她才是此地真正的主人。

　　房门彻底打开。屋内的怪物动作猛地一僵，下一秒，它以远超方才的速度骤然折返，直扑门口而来的沈瓷！

　　沈瓷手腕轻转，折柳剑紫芒大盛，映亮她沉静的眼底。

　　她敏锐地蹙起眉。这些怪物刚才为什么迟疑着要退回床铺？又为什么突然发动攻击？这其间唯一的区别，不过是靠近怪物的人，从沈星夜换成了她。

　　为了验证这个猜测，她不着痕迹地向后退了半步，恰好将自己重新置于沈星夜的身后。

　　沈星夜只是极轻微地抬了下眼皮，没有阻拦她的动作，也没有发出任何疑问，然而内心深处却为她这般惊人的敏锐感知而暗自震动。

　　结果如她所料——怪物前扑的动作再次变得迟疑而缓慢，它像是丢失了明确的目标，又一次犹豫地转向了床铺的方向。

　　啧。沈瓷在心底轻嗤一声。看来这人的身份，远比表面看起来要不简单。不过既然想到身份……她自己那个“邪神”的身份卡，在这种场合下，或许也能派上点用场。

　　念头一起，她毫不犹豫地调出系统，装备上了“邪神”身份卡。

　　在点击确认的瞬间，周遭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刹，随即从阴冷干燥骤然变得黏稠潮湿，若有似无的呓语声从四面八方渗透而来，层层叠叠，钻入耳膜。

　　沈瓷眉梢微挑，眼底掠过一丝真正的讶异。这个副本里，竟然还存在着邪神的信徒？

　　她再次试探着向前迈出一步，越过了沈星夜所在的位置。

　　沈星夜的目光落在她背影上，变得深邃而审慎。他清晰地感觉到，身前之人的气息在刹那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幽邃、古老，带着难以言喻的威压，竟与眼前那令人作呕的怪物同出一源，甚至更为……纯粹而且恐怖。

　　原本趋向床铺的怪物们仿佛被无形的线拉扯，齐刷刷地再次转身，面朝沈瓷。

　　……难道这邪神光环毫无用处，反而吸引了仇恨？

　　正当沈瓷心下诧异，手腕一转，准备挥剑先斩了这群区别对待、毫无眼力的怪物时——

　　惊人的一幕发生了。

　　所有怪物仿佛被无形的巨锤砸下，猛地顿住所有动作，随即竟齐刷刷地屈下扭曲的肢体，以一种极度驯顺乃至惶恐的姿态，蜷伏跪倒在地，再无丝毫动静。

　　沈瓷挥剑的动作微微一顿。对方行如此大礼，倒让她有些不好意思下手了。

　　她尝试将精神力延伸出去，缓缓连接上那具无头尸体——出乎意料地，对方没有丝毫抵抗，连接瞬间完成。

　　“你是谁？”

　　她向其中一具穿着同款红色旅行团服的怪物发出询问。

　　那怪物只是浑浑噩噩地重复了几遍她的问题，随即突然发出痛苦的嘶吼，疯狂撕扯起自己的身体，竟在转眼间将自己扯得粉碎，再无声息。

　　沈瓷眼神一凝，迅速将精神力收回。

　　她目光扫过其余几具跪伏的无头身影，心头升起警惕。这些怪物似乎被某种力量操控着，一旦触及核心问题就会自毁。

　　她改变策略，不再直接询问身份，而是传递出一道温和的意念：“你们从哪里来？”

　　最右侧的怪物身躯微微颤动，断断续续地传来消息：“……门……红色的门……”

　　突然，所有跪地的怪物同时抬起头——尽管它们有的没有头，但这个动作却整齐划一。无数道空洞的目光聚焦在沈瓷身上。

　　“小心！”一道清冽的声音突然从后方传来。

　　沈瓷猛地抬头，只见一道黑影从天花板处蹿出。与此同时，那些无头身影的躯体开始急速膨胀，散发出腐臭的气息。

　　电光火石间，沈瓷急速向后撤去，顺手拽住身旁的沈星夜向后一带。两人齐齐向后退开，沈星夜微微一怔，目光不自觉落在自己胳膊上——那只手冰凉，洁白如玉，却坚定有力。

　　沈瓷拽着沈星夜疾退的刹那，那些膨胀的身躯猛地爆裂开来！

　　没有预想中的血肉横飞，只有漫天飘洒的猩红色粉末，迅速弥漫在空气中。

　　“闭气！”沈瓷低喝，同时双手结印向前一推，一道无形屏障瞬间凝聚，将漫天猩红粉末尽数挡下，落在屏障边缘发出“滋滋”轻响。

　　那道黑影见一击未中，竟毫不迟疑地转身，没有丝毫停顿地融入了水波状的墙壁之中，转瞬就感知不到它的气息。

　　沈瓷眼神一凛，当即要提气追去，手腕却骤然一紧。

　　“别从这走。”沈星夜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冷静得近乎冰冷。他手指修长有力，扣住她的力道不容置疑。

　　沈瓷脚步一顿，回头看他。月光下，他轮廓分明，眼底凝着深沉的警告。

　　“这条路，”他声音压得更低，一字一句清晰无比，“不是给人走的。”

　　沈瓷目光扫过他紧扣自己手腕的手指，终是敛去了周身腾起的锐气，没有反驳。

　　“天快亮了，”沈星夜松开手，语气如常，“先上去吧。”

　　沈瓷沉默一瞬，手中折柳剑干脆利落地收回，动作流畅，不带半分迟疑。待沈星夜再度抬眼，她已立于电梯口，静静候在那里。

　　沈星夜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不仅因她远超预料的速度，更因她方才全然不设防的姿态，一种近乎本能的信任。他迅速敛起情绪，未让半分异样显露。

　　步入电梯前，他脚步微顿，侧首低声道：“你现在的状态，恐怕无法上去……”他敏锐地察觉了她气息的微妙不同，而他知道，她也明白他必定会察觉。可他并未追问。

　　沈瓷闻言，并未看他，只心念微动，悄然卸下了“邪神”身份的加持。周身那股无形的威压和诡异气息顷刻消散。

　　金属门缓缓闭合，狭小的空间内一片沉寂。两人皆默契地保持着沉默，无人试图探寻对方深藏的隐秘。

　　电梯在机械声中滑行，穿过一层若有似无的水波状屏障，周遭那令人窒息的压抑感骤然消散。

　　指示灯上的数字从猩红的“4”平稳下降至“1”，随后再度上升，最终停驻在“4”。

　　金属门向两侧滑开，门外是铺着柔软深红色地毯的走廊，光线明亮柔和，空气中弥漫着酒店特有的气息——这里是与方才那片诡异空间截然不同的、“正常”的四楼。

　　至少，是相对正常。离开前那些无头怪物的残肢与污秽早已消失无踪，仿佛被酒店本身悄然吞噬消化，走廊地毯光洁柔软，连一块残肢都未曾留下——但有一地的行李箱，每个房间门口都放置着两个行李箱，除了406和404门口。

　　沈瓷径直走出电梯，刷卡、开门、进入自己的房间，动作流畅，没有半分迟疑。

　　隔壁门前，沈星夜刷卡的动作微微一顿，似乎还有话未说出口。直到听见身旁传来干脆利落的关门声，他才敛起神色，默然刷卡进屋。

　　房间内一切如旧，钱浩依旧无声无息地躺在床上，仿佛从未醒来。

　　沈星夜收回放置在床边的守护道具，和衣躺下。黑暗中，他闭上眼，脑海中却不自觉地浮现出那个身形移动迅速、下手快准狠，神情却基本不变，始终清冷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