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阻止徐大人出家》飘渺笔

44、神仙哥哥

　　徐子铮、陆江与顾贞三人一路向莲华寺行去。顾贞与徐子铮共乘一骑，她坐在马背上，身后是徐子铮温厚而克制的呼吸。她沉默地握着缰绳，并不催促马匹，只任它慢悠悠地走着，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徐子铮亦不语，甚至稍稍向后倾身，与她隔开一丝距离。

　　陆江驱马凑近，打量了他们一会儿，忽然笑道：“怎么了这是？顾贞，你该不会是第一次骑马吧？老徐，你带她跑一段试试，老这么慢吞吞的，天黑了都到不了下一个镇子。”

　　顾贞闻言侧头看向徐子铮，眼神里带着一丝询问。徐子铮沉默片刻，终是点了点头，低声道：“坐稳了。”

　　话音未落，他手腕一抖，缰绳勒紧，骏马顿时扬蹄疾驰。

　　风声在耳边呼啸，徐子铮的声音清晰地传入顾贞耳中：“跑一段就回去。”

　　顾贞却笑了起来，声音清脆，带着几分狡黠：“我才不要！”

　　说着，她竟自己一夹马腹，马儿吃痛，速度骤然加快。徐子铮猝不及防，下意识地伸手揽住她的腰以稳住身形。骏马飞驰，两旁景物飞速倒退，他反应过来后，立刻松开了手，耳边只余下顾贞带着得逞意味的轻笑。

　　陆江吓得在后边猛追，大声喊道：“喂！老徐！你带着姑娘骑马能不能慢点，顾贞要是吓着了，我跟你没完！”徐子铮有口难辩，顾贞反而笑得更开心，扬声说：“快走吧，这样才痛快！”

　　三人抵达下一个镇子，顾贞特意挑选了一匹温顺的小矮马。陆江打趣道：“这才像大家闺秀的样子嘛。”

　　他们得知莲华寺就在邻近的镇子，顾贞表面不动声色，仿佛真是来游山玩水，内心却焦虑不已，时常夜不能寐，反复思忖着该如何开口，可见到徐子铮沉静的面容，万千话语又堵在喉间。

　　不久，他们竟在镇上再次发现了陈勇等人的踪迹。三人匆忙商议，徐子铮决定由自己引开追兵，让陆江护送顾贞先走。计划已定，徐子铮转身离去。

　　伪装后的顾贞和陆江正坐在街边茶摊留意动静，一名僧人忽然走近，目光锐利地打量着他们，合十问道：“阿弥陀佛。请问二位施主，是否与一位姓徐的朋友同行？”

　　陆江一愣，下意识点头：“确有此事。”

　　顾贞警惕地问：“敢问大师法号？”

　　“贫僧空性。”

　　顾贞心中一动，空性看清她的面容后，竟是脸色大变，怒目而视，厉声道：“便是你这女子，阻了徐居士皈依佛门之心？”说罢竟不由分说，大手直朝顾贞肩膀抓来，力道刚猛。

　　顾贞肩头一痛，她何时吃过这种亏？当下也顾不得掩饰，左手一扬，几缕银丝自袖中飞出，疾射空性面门。空性被攻了个措手不及，连退两步，惊怒交加：“妖女！”

　　陆江看得目瞪口呆：“顾贞你竟会武功？”他脑中一片混乱，只想着徐子铮是否知晓此事。

　　而此时，顾贞已与空性缠斗在一起。空性力道刚猛，顾贞渐感不支，气血翻涌。陆江一咬牙，拔剑挡在顾贞身前：“顾姑娘，你快走，我来挡住他！”

　　顾贞看着他，神色复杂：“你走吧，不必管我。”

　　空性却像是发现了什么，猛地停手，死死盯着顾贞的手：“银丝，你是无情仙子的徒弟？”

　　顾贞抿唇：“是又如何？”

　　空性眼中怒火更炽：“好好好！你们师徒二人，专会蛊惑人心，皆是祸害！”

　　说罢攻势更疾，一招猛过一招。混乱中，那沉重的禅杖竟扫向一旁街边吓呆的幼童。

　　顾贞不及细想，飞身扑去将孩子护在怀里，随即后脑传来一阵剧痛，眼前一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昏迷前，她似乎听见了一声熟悉的、撕心裂肺的呼喊——

　　“顾贞！”

　　徐子铮疾奔而来，一把抱住软倒的顾贞，抬头看向空性，目光冰冷如刀：“大师！这是何意？”

　　空性面露尴尬：“徐居士，贫僧并非有意。”

　　“不必说了。”徐子铮厉声打断，将顾贞拦腰抱起，“任何事，都等她无恙后再论，告辞！”说罢，他施展轻功，急速向医馆掠去。陆江也急忙跟上。

　　医馆内。

　　老大夫看着顾贞脑后渗出的鲜血，连声叹气，把脉后更是摇头：“眼下只能先止血，再用药化瘀，至于何时能醒，能否无恙，且看造化吧。”

　　徐子铮看着自己染血的手掌，那血迹并不多，却刺得他眼睛生疼，整个人失魂落魄。陆江跟在他身后，忧心忡忡：“那空性大师绝非善类，出口恶毒，竟对顾贞下此重手。老徐，顾贞她怎么会武功？”

　　徐子铮声音沙哑：“我早已知晓。此事容后再说。”他此刻心乱如麻。

　　陆江叹了口气，转而问道：“那你还去莲华寺吗？”

　　徐子铮沉默片刻，没有直接回答，只道：“我定会向莲华寺讨个公道。”

　　入夜，顾贞悠悠转醒，眼神纯净懵懂，如同孩童。

　　她看着陌生的茅草屋顶，正茫然间，见一面容沉静俊朗的青年走了进来。她眨了眨眼，怯生生地问：“你是谁呀？”

　　这句话让徐子铮如坠冰窟。他急忙唤来大夫。老大夫诊视后，叹息道：“这位姑娘似乎是撞伤了头部，失了记忆，心智似乎也……老夫实在无能为力。”

　　徐子铮心下一沉，却见顾贞正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忽然小声说：“你好眼熟啊，像神仙哥哥……”

　　徐子铮猛地一怔，想起她称呼自己为神仙哥哥。难道她的记忆退回到了那个时候？他心中酸楚难言，柔声安抚：“别怕，我会带你找到家人。”顾贞看着他，莫名感到安心，点了点头。

　　大夫建议道：“若说这世上还有谁能治这奇症，恐怕只有那位隐居的神医许斯天了。”

　　正当徐子铮决定带顾贞去寻神医时，陈勇带人围住了医馆。陆江看了看昏迷的顾贞，又看了看神色凝重的徐子铮，忽然洒脱一笑，对徐子铮低声道：“我同他们回去。”

　　徐子铮蹙眉：“你不是不愿成亲？”

　　陆江耸耸肩：“此一时彼一时。顾贞与我们是过命的交情，为了朋友，两肋插刀又何妨？何况这只是回去成个亲。”

　　他走出门口，走向陈勇，朗声道：“我可以跟你们走，但有一个条件——立刻派人帮我找到神医许斯天！”

　　陈勇应允后，陆江郑重道：“我陆江说话算话，若违此誓，天打雷劈。”

　　三日后，陈勇果然找到了正在山中采药的许斯天。徐子铮看着陆江，陆江笑道：“别担心，我能处理。”兄弟之间，无需多言。徐子铮重重点头，目送陆江随陈勇离去，随即带着心智如幼童的顾贞上山求医。

　　神医许斯天一见顾贞，便是一惊：“又是这丫头？先前她痴傻时，她师父就带她来过，怎么这回又犯病了？”

　　他仔细诊脉后，对徐子铮道：“幸好，此次她虽失忆，神智却清明，并非昔日混沌状，尚有可为。”

　　徐子铮得到神医的承诺，这才松了一口气，他精心调配药方，日夜施治，顾贞的气色一日好过一日，虽仍未恢复记忆，却不再懵懂。

　　终于，许斯天凝炼出一枚药丸，让顾贞服下。药力化开，顾贞只觉脑中如惊雷炸响，无数纷乱影像闪过，最终定格在一张清俊的面容上。她喃喃道：“徐子铮……”

　　徐子铮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惊喜交加：“你想起来了？”

　　顾贞抚着额角，疑惑道：“我何时忘记过你？”她环视四周，看到许斯天，更加惊讶：“许神医？您怎会在此？我这是怎么了？”

　　许斯天将前因后果简单道来，顾贞听得怔忡不已。她看向徐子铮，轻声问：“那你还要出家吗？”

　　徐子铮握住她的手，目光坚定，摇头道：“不去了。我已想明白，没有什么比你更重要。”他看着她，眼中是失而复得的珍重：“待你再好些，我亲自去莲华寺，与空性大师说个明白。”

　　是夜，月华如水。

　　两人坐在许神医草庐外的屋顶上。四下寂静，许斯天早已安歇。顾贞歪头看着徐子铮，他侧脸线条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俊冷冽。

　　“你看什么？”徐子铮感受到她的目光，轻声问。

　　顾贞微微一笑，眼波流转：“如此良辰美景，不觉得该做点什么吗？”

　　徐子铮心头微动，似乎预感到了什么，竟有些渴望，却又强自克制，只低声道：“该做什么？”

　　顾贞脸上微热，心跳加速，她忽然凑近过去。徐子铮下意识地微微后仰。顾贞动作一滞，眨了眨眼，有些赌气似的嗔道：“你躲什么？”

　　说着，她再次靠近，飞快地在他唇上印下一个轻柔如羽的吻，随即退开，脸颊绯红，声音细若蚊蚋，却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你长得真好看呀，神仙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