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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你在我的梦里 你是混蛋吗 ...
周三了解了事情的经过。
他站在原地盯着谢弥的脸。
其实,他现在已经分不清,究竟是谢弥突然变了,还是他从头到尾就没真正看清过这个人。
这种认知带来的,是比失去更让他不安的东西。
一种被愚弄了,却忍不住想靠近的冲动。
他这时候才发现,除了脸,谢弥跟他的姐姐没有半分相似之处。
最要命的是,谢弥身上那种吸引力太强了,不是爱情,不是欣赏,而是一种很奇怪很奇怪的感觉。
无端地让人很想站在他身边。
于是周三就站在那个不远不近的位置上,一边警告自己该退后,一边又忍不住,想再近一点,再看清楚一点。
或许在不知不觉中,他早在心里对自己那个蓄谋已久的计划产生了一丝动摇。
*
离开漩涡后,他们的生活回到正轨。
谢弥在治安队每天处理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小事。
这是他哥失踪的半个月。
他的脑袋里再没有回应声了,就好像那个人根本不存在一样。
以往他哥洁癖又强迫症,谢弥袜子穿反了、碗边沾了一粒米、帽子戴歪了,都会在谢弥脑子里念叨,有时候甚至忍不住直接帮他弄好。
他觉得他哥就像住在他脑子里的合租室友,洁癖、强迫症、管得宽。
当时只觉得烦。
现在想起来,却觉得那些声音填满了生活里所有的缝隙,少了他哥,那些缝隙就变成了空洞,风一吹,呼呼地响。
偏偏他哥就是不回来。
他也只能等。
谢弥的生活没什么变化,唯一的变化就是乐趣少了一点,这点微不足道的乐趣,谢弥也不知道对他影响多大,他只是经常想起,然后一发不可收拾。
直到这天晚上。
窗外的天黑沉沉的,一道闪电劈下来,谢弥住的整间屋子像被攥紧又松开的心脏,猛地一白,紧接着沉入更深的黑暗。
又下雨了。
他跟噩梦的渊源好像真的很深。
谢弥睁眼,低头就看见自己光脚站在一条空旷昏暗的走廊上,周围墙面上到处爬满了不知枯了多少年的藤蔓,干硬的枝条像血管一样贴在砖缝里。
他偏过头,想打量这个陌生环境,却什么也看不清,四周是黑的,他只能看见这条走廊,而且走廊前方没有尽头。
谢弥忘了自己是怎么跑到这里来的,甚至不知道这地方是哪里,只是觉得有点眼熟,可实在想不起来了。
而他背后,有一阵不急不缓的脚步声靠近,似乎有个东西一直在追他。
他突然心里莫名慌起来,开始拼命奔跑。
走廊一共有两个声音。
一个是谢弥的脚步声,踩在地上,啪嗒啪嗒,慌乱的,不均匀的,像一只被追急了的兔子在碎石上拼命蹬腿。
而另一个从他身后传来,截然不同,很稳,很有节奏,一下,一下,一下,很悠闲。
后面那人的每一步都踩在谢弥的心跳上。
谢弥觉得自己的心脏震得快从嗓子眼蹦出来,分不清频率,但身后的人像是在丈量他还能跑多久。
谢弥知道,那个人或者说那个东西在玩。
像猫追老鼠,明明可以扑上来,但“它”偏不,偏要跟在后面,捉弄他。
看谢弥怎么跑,看他能跑多远,看他什么时候耗尽力气、什么时候摔倒、什么时候彻底崩溃。
谢弥不敢停下,只能接着跑。
他太怕了。
相比那种被吓一跳的怕,这种更像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让人想蹲下来抱住头蜷成一团的、原始的恐惧。
尽管谢弥连背后是什么东西都不清楚,可他就是怕。
他怕自己一回头,腿就会软,就会再也跑不动,所以他没有回头。
就在这时,原本灰白色的墙体尽头,凭空出现了一道门。
那扇铁门锈迹斑斑,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线光。
谢弥心中一喜,像抓住了希望,拼了命地朝那扇门冲过去。
身后的脚步声也忽然加快了,谢弥能感觉到那个东西不想玩了,“它”要扑上来了。
一股寒意贴上他的后颈,像一只手从黑暗中伸出来,指尖几乎要碰到他的衣领。
谢弥往前冲去,猛地推开铁门,反手把门摔上。
门关上的瞬间,身后传来一声巨响,有什么东西撞上了铁门,整扇门震了一下,锈屑簌簌地往下掉。
谢弥靠在门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的肺像被火烧过,喉咙里全是血腥味
。他的手抖得不成样子,指尖摁在冰凉的铁门上。
隔着那扇薄薄的、没上锁的门,他能感觉到那个东西就站在那里,和他之间的距离不超过一米。
也许是幻听,谢弥甚至能听见“它”的呼吸,很轻,很均匀。可“它”现在既不敲门,也不说话,只是站着,等着。
“它”就在那儿,可能正隔着门板对着他的后脑勺。
谢弥一想到这儿就浑身恶寒。他迅速转身,远离了那扇门,盯着那扇破旧的门板。那门随时都有可能被撞开。
但门外没了动静。
过了很久,很久。
久到谢弥的心跳终于慢下来了,久到他的呼吸不再像拉风箱一样呼哧作响。
门外还是没有动静,就像那个东西只差临门一脚,却偏不追了,故意吊着他。
谢弥这才慢慢抬起头。
他看清了自己在什么地方。
此刻,他正站在自己的房间里,床头柜上的台灯还亮着,桌上放着他最后出门时那半杯凉透的水。
窗外正在下暴雨,雷声闷闷地滚过天际。
一切都在原位,一切都和他最后一次离开家之前一模一样。
很温馨。
谢弥恍惚了一瞬,记忆出现了一刹那的混乱,好像他还在自己家里,外面的世界什么都没有发生。
可他没能沉浸多久。
那扇铁门动了。
砰的一声,像被人狠狠踹了一脚。
外面的东西要进来。“它”还没走,谢弥心中顿时警铃大作,恰巧,窗外又是一道闪电,雷声紧随而至,整栋楼都在震动,乌云把屋里的光线都拉低了一个度。
他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越来越重,越来越快。
谢弥太慌了,心跳几乎要刺穿他的耳膜。
他着急地寻找可以躲避的地方。视线一路扫过去,房间很小,床上、桌子底下都不安全,唯一能容纳他的地方……
只有衣柜。
对,衣柜。可以躲进衣柜里。
下一秒他快步走过去,指尖碰上木质柜门。他家的衣柜是那种老式衣柜,嵌在墙壁里,推拉门,里面挂满了谢弥整理好的衣服。空间不大,但足够塞进一个人。
小时候他躲过很多次,每次跟父母闹脾气就会躲进去,衣柜是他的避难所。
以前是,现在也是。
父母去世后,谢弥隔了这么久,又一次拉开柜门。
滑轮发出极其细微的声响,在这一刻,那声音对谢弥来说大得像一道裂帛,谢弥僵住了,屏住呼吸,转头竖起耳朵听门外的动静。
门外没有动静,怪物又安静了。
但谢弥知道那个东西还在,“它”能听见他,“它”只是在等。
谢弥慌张地把自己塞进衣柜里,动作快得像溺水的人在往水里沉,衣架刮过他的脸,衬衫袖子缠住了他的胳膊,一条围巾从架子上滑下来,落在他的头顶,遮住了他的眼睛。
他来不及拨开,只来得及把柜门拉上。
咔哒,滑轮归位。
黑暗把他吞了进去。
彻底的、绝对的黑暗,衣柜门关上之后,连窗外的闪电都透不进来一丝。
谢弥什么都看不见,看不见自己的手,看不见面前的衣物,看不见自己的恐惧长什么样子。
视觉被剥夺之后,所有感官都被放大了。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快得像有人用锤子不停地敲一面鼓,咚咚咚咚咚咚,震得耳膜生疼。他还闻到了樟脑丸的味道,混着旧衣服上残留的洗衣液香气,还有一丝淡淡的、属于他自己的体味。
谢弥的呼吸声依然急促、浅短,每一次吸气都小心翼翼,生怕多吸一口就会被门外的东西听见。
门外那东西没动,不知是不是在戏耍谢弥,它一会儿发出声响,一会儿又安静,可谢弥还是不敢出去。
他在衣柜里待得有点久了,氧气浓度越来越低,他的意识开始昏沉,不知又等了多久,谢弥感觉自己快要睡着了,身体在疲惫过后慢慢泄了力气,他的手不再抱着膝盖,往下滑落。
在谢弥疲倦不堪的眼睛快要合上的那一刻。
刺啦一声。
柜门被拉开。
一个黑影蹲下来。
蹲在谢弥面前,把他整个人笼罩住。
谢弥原本眯着眼,在感受到什么的时候瞳孔猛然一缩,还没平复多久的呼吸瞬间就乱了,太黑了,他看不清面前人的脸,恐惧却如影随形。
那个人的手伸了过来,一下就抓住了谢弥的脚腕。
手掌太烫了,热量隔着皮肤传递过来。更恐怖的是,那人仅仅一只手就完全握紧了谢弥的脚踝,五指收紧,虎口卡在谢弥内踝骨上方的凹陷处,像一把铁箍。
那种力道不像在抓一个活人的脚踝,更像在拔一根钉进地里的桩子,蛮横的、不容置疑的、不打算商量的。
谢弥的身体被猛地拽了一下。
他想要撑起身体,手臂却在发抖。
“啊啊啊啊啊!”
“救命!救命!放开我!”
“放开我!”
谢弥开始疯狂挣扎,声嘶力竭地叫喊。
“滚开!别碰我!”
这一刻,他的恐惧到达了顶峰。
谢弥感觉到自己另一只推搡对方的手指在痉挛,他推着面前的人,想要阻止对方靠近,可一点力气都没有,他推不动,喉咙深处有什么在剧烈地滚动,喉结上下耸动,像在吞咽一把碎玻璃。
“滚开!”
“给我滚!”
谢弥的叫喊声,自始至终都没能让男人的手松开。
他的嘴角终于不受控制地往下扯,扯出一种近乎扭曲的弧度,那口气也憋不住了,谢弥从胸腔深处迸出一声呜咽,粗粝,沙哑,像被砂纸磨过,卡在半路就碎成了几截。
接着他整个人蜷缩起来,脊背弓成一个保护性的弧度,肩胛骨隔着衣服支棱出来,随着每一次抽泣剧烈地耸动,他把脸垂下去,漏出的声音从尖叫变成痛哭。
“滚开……别碰我……”
谢弥依旧在挣扎。
不过,愤怒害怕逐渐变成了威胁。
“你找死!要是敢动我……我哥………会杀了你的!我哥一定会杀了你!”
“你给我等着!”
压抑的喘息和泪水砸在裤子上,却暴露了他的脆弱,那几乎听不见的“啪嗒”声在暗处和哭声一起出现。
谢弥没有哪一刻这么伤心过,他好像要把这辈子的泪水都交代在这儿,一哭就停不下来了。
但他这么嚣张的人,临死还在威胁。
“你要是……敢动我一下,我真的会让我哥杀了你!”
他好像在意,又好像不在意抓住他的人是谁了。
谢弥的哭声在黑暗里太清晰了。
哭起来没完。
但他好像没多少力气了,就这短短一阵,他哭得头晕眼花。
谢弥想,随便吧,要杀要剐都随便,大不了不活了。
沉闷的哭声渐渐抬高,变成毫无顾忌的崩溃大哭。
之前所有的伪装都是假的,谢弥根本没有看上去那么坚强,这段时间突如其来的重压没有放过他,也给了他哭泣的权利。
他似乎想用声音占据自己的一切。
可接着,谢弥的后颈就被一只温和的手掌捏住了。
下一秒,他的哭声被人堵住。
那是一个吻。
一个近乎让人窒息的吻。
谢弥所有的退路都被封死在握紧他后颈的掌心里,他被迫仰起头,下颌线绷成一条濒临断裂的弦,明明泪水还糊了一脸,根本来不及擦,他就被人强吻了。
是那个抓着他脚踝、看不清脸的男人。
男人咬住谢弥的下唇,不像电视剧里那样温柔地含住,带着齿尖的、近乎惩戒的厮磨。谢弥很快就在自己嘴里尝到了一丝铁锈味,他分不清是那个人的还是自己的。
他的呼吸被截断,鼻腔里全是另一个人的气味,还有某种说不清的、属于那人皮肤深处的暖意。
谢弥的后颈传来钝痛,那个男人的手指陷进谢弥肌肉与骨骼的缝隙,像攥着缰绳。
他试图偏头喘一口气,却被掐得更紧,男人的拇指压住他颈侧跳动的血管,像是在测量他的脉搏有多慌乱。
这个吻几乎没有温柔可言,男人的舌很快就抵开了谢弥的齿关,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蛮横,扫过上颚时,谢弥整个人都在发抖,有种接近溺水的感觉。
空气越来越稀薄,可他的身体却不听使唤地往这个陌生人怀里塌陷。男人控制他后颈的那只手就是锚点,把谢弥钉在这个缺氧的瞬间里。
谢弥听见自己喉咙深处溢出一声含混的、近乎呜咽的声音。
男人停了一瞬,嘴唇离开谢弥不到一厘米,呼吸全喷在谢弥被咬得发烫的唇上。
那一刹那的间隙里,谢弥高兴地以为男人终于要放开自己了。
但这人没有。
男人的手从谢弥的后颈滑进发根,攥住他的一把头发,轻轻往后扯。谢弥被迫半仰着头,头皮传来酥麻的痛感,整个上半身都弯成一张弓。
男人低头重新吻下来,这一次更慢,更让人窒息,像一个人明知自己在溺水,却把最后一口气也交了出去。
很久过后,谢弥已经哭不出来了。
他被眼前的情况吓懵了。
谢弥以为这个人是来杀他的,却没想到亲了他。
在他气喘不匀又脱力的瞬间,他听到男人开口说话的声音。
“谢弥,看清楚我是谁。”
这个声音太熟悉了。
谢弥愣住了,他费力地想看清男人的脸,可男人的脸像蒙了一层清晨车窗玻璃上的雾气。
于是他不再执着,转而用力把头埋进男人的肩膀,尽管看不清脸,可声音不会骗人,在他耳朵里那么清晰。
谢弥又哭了,哭声和说话声一起涌出来。
“哥,你怎么才回来啊?”
他大概是太伤心了,哭得像要断气了。
他哥的声音很轻,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柔和感,又带着抚慰的意味。
“别哭了,再哭我就得继续吻你了。”
谢弥埋在他身上没动,手却动了,他伸出拳头用力给了他哥肚子一拳。
“你是馄饨吗?我都这样了你还占我便宜?”
他哥轻轻拍了拍谢弥的背,帮他顺气,随后又闷闷笑了一声。
“馄饨算不上,毕竟我也不能吃。但……混蛋……应该算的。”
谢弥破涕为笑。
他哥继续道:“好了好了,别哭了,再哭就真亲了。”声音传进谢弥耳朵里。
谢弥终于再次把脑袋抬了起来。他推了推他哥,又看向坐在对面的人。
“话说,你怎么会这么真实地出现在我梦里?”谢弥说话时带着湿漉漉的鼻音,抬手掐了一下他哥的肩膀。
嗯,肉是实的。
谢弥一如既往的敏锐,已经知道这是梦了。
男人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伸手轻柔地抹掉谢弥眼角的泪水,从前谢弥一哭,眼眶就红得像被灼伤过,睫毛湿成一簇一簇的黏在一起,现在依旧是这样。
“这件事以后再说。给我点时间,好吗?”
谢弥无意识地点了点头。
他哥又道:“你现在要做的是醒过来。”
谢弥微怔:“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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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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