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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画皮画骨三 三个人,杀 ...

  •   朱东施悚然回头,望着方才与她一直在一起的那个“庄鉴”,昏暗血光下,更显五官深邃、黑白分明,似一副水墨山水画,是一种惊心动魄的美,如妖似鬼,仿佛并非活物。

      忽地,墙壁上的红“囍”字变成了白“奠”字,大红的灯笼、蜡烛、喜幛、花球刹那变成惨白色,两位高坐的老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化为两具白骨!

      婚服庄鉴抓起朱东施的手就跑,喝道:“她是假的!快跑!”

      她的力度极大,朱东施根本挣扎不开,她被婚服庄鉴拖着跑,惨叫着向范伍元伸出手:“范郎——”

      没跑几步,她们就被披床帘的庄鉴提剑拦下,她仿佛是闪身过来。望着横在她们面前的剑,朱东施心内大骇。这速度,只有鬼魅才能做到。而牵着她的那双手温暖有力,微微出了热汗。

      婚服庄鉴牵着朱东施又向右一拐,钻入后门。婚服庄鉴带着她左转又拐,跑过了几个厢房,躲避床帘庄鉴的追击。
      见与床帘庄鉴拉开了一段距离,婚服庄鉴带着朱东施钻到墙角,咬破自己的手指,龙飞凤舞地在地上画了一道血咒,地上竟露出一口漆黑不见底的洞。

      这是一道地窖符。在特定位置画指定的密码符,即可开启地窖。但朱东施竟从来不知自己家此处有地窖。

      地窖口渐渐放大。她只依稀看见有阶梯向下延伸,蔓延至深不见底的黑暗。

      婚服庄鉴用力将她推了进去,朱东施踉跄几步,方站稳,婚服庄鉴自己也跳下阶梯。在床帘庄鉴赶进来前一刻,地窖门口闭合,将床帘庄鉴挡在了外面。

      婚服庄鉴长舒了口气,朱东施却仍没放下警惕,放开她手,在阶梯连退了几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说清楚!”

      庄鉴向下走了几步,点燃了一根地窖内的烛灯,但光照之处仍然十分有限,她们只能看清彼此的脸。

      庄鉴长叹了一口气,拉朱东施起来,道:“外面那个我,是骨人画皮假扮的。方才在轿子上我就被替换到这里了。还记得我说过,你眉间有煞气吗?煞气来源于鬼的气息。你身上,就是骨人的气息。”

      朱东施的脸一下子变得苍白,道:“它到底什么来历?为什么偏偏要害我们?”

      庄鉴:“你知道这个传闻么?无论青天白日,还是三更半夜,听到有人敲你窗、拍你门,问有没有旧衣服卖给他。多破、多烂、多旧他都收都要,且愿意最少拿一两金银来换。你可千万不要理会。”

      朱东施:“为什么?”

      庄鉴向她讲了一个故事。

      过去,有家破落户当时穷得要吃不起饭了,打开门窗,同意了卖衣服。

      第二天被人发现时,他已经成了一具白骨,肋骨上还残留一些没刮干净的肉。从龙阁的修士调查一番,才发现他是被活生生剥皮剜肉。

      原来,生前遭受过凌迟之刑的人,怨气深重者化为厉鬼,死后只剩一副白骨,名为‘骨人’。

      它们喜剥人皮肉,套在自己身上,扮作人类。它披了人皮,就会去挨家挨户敲门,扮成二手商贩,问有没有旧衣服卖给它。同意的话,它就会深夜潜入,用白骨利爪将你的皮肉活生生剥下来。它要的旧衣服,其实是人的皮肉。

      庄鉴道:“若问骨人为什么缠上你,那就得你自己想一想了。”

      朱东施道:“我没遇到过有人问我这种问题!我敢保证我夫君、爹娘也绝对没有。他们什么都和我说的。这么诡异的事情,没和我说过就是没有发生过。”

      庄鉴若有所思道:“你和你未婚夫感情还挺好的。”

      想到夫君可能已经遇害,朱东施嘴唇微颤,又是两行泪流下,道:“我爹娘此刻在那?我要去找他们!”

      庄鉴拦住她:“那鬼就在外面,你打不过它,怎么找?”

      朱东施声音急切:“那我不能放他们和那个危险的东西待在一起啊,我必须要救他们!况且范郎也在外面!”她推开庄鉴,举起双手去推地窖口,但其纹丝不动。

      “没有我画符,你出不去的。你现在出去又管什么用?送死吗?你不如多和我说一点你家里人的事情,尤其是范公子,我给你想想办法。”

      朱东施见无望打开,只得折返回去,对庄鉴道:“我家世代杀猪,爹只娶了我娘一个,也只生了我一个女儿。他们特别疼我,听说范郎要入赘,立刻同意了。我和范郎是青梅竹马的情分,情投意合。但范家不同意,说范郎已与他表妹指腹为婚,且请了先生,算了八字,我是克夫命,她表妹是旺夫命。范郎与我说他从未见过他表妹,更别提有什么情意了。他这一生只爱我一个,也只认定我一个做妻子。我对他也是一样的情意。”

      她察觉到庄鉴似乎有些发抖,问道:“怎么了?”

      庄鉴本生得冰肌玉骨,此刻在幽幽烛光的映衬下,更显得面色惨白。她道:“没事。你继续说。”

      “但是范家坚决反对我们在一起。无奈,范郎决定和他们断绝关系,什么也不带走,一个人入赘我家。”

      庄鉴思索片刻,道:“这样啊……我还真想到一个办法。你有旧衣服可以卖吗?”

      朱东施道:“怎么了?”

      “也有一个糊弄它的办法。可以多穿几件旧衣服,晚上睁着眼睛睡觉,在它要剥你皮时,说拿这个抵。骨人没有眼睛,只能靠感知气息,说不定能糊弄过去。是以,你有吗?”

      朱东施眼珠转了一圈,狐疑地道:“可行吗?”

      庄鉴话如连珠炮一般射了出来,语气急速,道:“可不可行,你都只能依靠这个方法了。快点做决定!我听见声音了!马上骨人就要攻破进来了!”

      朱东施此时正是六神无主,被她话攻得语无伦次,下意识道:“有是有,但我怎么拿出来?我们此刻被困在这里……”

      她的话骤然止住了。

      “庄鉴”脸上的一块皮掉了下来,露出猩红的肌肉与血管。但“庄鉴”毫无所察,直直看着她,很专注地听她讲话,见她中断,道:“怎么这样看着我?跟见鬼了似的……哦。”

      “庄鉴”低头望向地面那块掉落的皮肉,弯下腰,将它捡了起来,贴花黄一般,自然又熟稔地摸索着,将其重新贴到脸上。

      她平静地道:“被你发现了呀。”

      朱东施先是下意识后退几步,随后向前扑过去,掐住骨人脖子,把它步步逼到墙上,摇晃着它身子:“我爹娘、范郎在哪?!你这妖邪,告诉我!”

      骨人发出一串尖厉的笑声,几乎要把朱东施的耳膜震破。她的皮囊禁受不住剧烈摇晃,变得松动,一块块皮肉雪花似地不住往下掉。

      骨人:“想知道你爹娘在哪?行啊,我这就送你和他们去阎王爷那里团聚!”

      她的手、臂骨刹那扩大,穿皮而出,末端指骨尖锐成刺,向朱东施脑后插去!

      “啊——”

      一声尖厉的惨叫划破长空。

      ——却并非朱东施的,而是骨人的。

      朱东施惊魂未定地后退几步,望见骨人半只白骨爪被烧成焦黑色。

      骨人声音尖厉:“好强的灵力庇佑,你身上带了什么东西,竟将我本体的半个手都烧了!我饶不了你!”

      “轰”的一声,地窖门被破开了,人未到剑先至,飞将过来,削骨如泥,瞬息将白骨爪砍断。

      那个身披床帘、披头散发、真正的庄鉴见了骨人,挑了下眉,道:“这什么丑东西。”

      朱东施道:“明明和你长得一模一样!”

      庄鉴道:“我脸皮没那么薄。”

      方才,骨人扮成庄鉴,将朱东施拉走。不知为何,它十分熟悉朱府布置。朱府极大,路也弯弯绕绕,在大婚布置下,每间厢房、大堂外全都高挂红灯笼、悬着大红喜幛,长得一模一样!如此情况,就如走迷宫,庄鉴再怎么迅捷,也追不上能把迷宫地图倒背如流的人。
      庄鉴只得折返回大堂,见范伍元双眼仍然全白,方才一通闹腾,他也始终站在原地,就像一个木傀儡一样。
      庄鉴打了个响指,范伍元双眼中黑色的瞳仁翻下,长吸一口凉气,七魂六魄归身。
      她向范伍元简单叙述了一下情况,可惜他也几乎是一无所知,没能说出任何有效信息。

      庄鉴抱臂站着,剑自行翻舞翩飞,几招内就将骨人打得连连败退。骨人狼狈地将画皮褪了下来,踉跄着后退,穿壁而逃。

      庄鉴语速飞快地对朱东施道:“借你家剑一用。你去外面看着你夫君,你们身上都有我缠的保护符,妖魔鬼怪奈何不了你们。我去追那骨人!”说罢,她追着骨人,一溜烟窜了出去,没影了。

      朱东施来到堂屋,见范伍元站在中央,眼睛已恢复了正常,神情失魂落魄,很是落寞似的。

      范伍元听见脚步声,回头望去。看见朱东施,睁圆双眼,转悲为喜,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连滚带爬扑向朱东施。若是他身后有尾巴,怕是此刻就要疯狂摇动起来。

      朱东施嘴唇微颤,眼眶和鼻尖微红,喜极而泣,流下两行热泪,张开双臂。

      范伍元道:“娘子——”

      朱东施道:“相公——”

      范伍元跑得太急,脚绊了一下,眼看就要撞到朱东施身上,他在半空扭了一下身子,整个人错开朱东施臂膀,摔在她脚下。

      范伍元顺势抱住朱东施的小腿,哇哇大叫:“哎呀哎呀好疼啊!啊啊啊啊!”

      朱东施温柔似水地道:“快起来吧。地上凉,别躺着了。”

      范伍元一直拿头蹭朱东施的小腿,呼天喊地,喊疼喊出了喊冤的气势,道:“疼啊!我起不来啊!要亲……”

      朱东施微笑道:“不起可以,主要是别把鼻涕和眼泪往我下裳上抹。”

      范伍元嘿嘿一笑,手撑了一下地,利落地站了起来,挠了挠头,又无骨一样倚在朱东施身上。

      二人确认彼此都安然无恙后,范伍元言简意赅讲述他遭遇的事情。原来,他在穿好吉服后,就眼前一黑,晕了过去。再醒来,便是方才在朱府堂屋,差点与骨人拜了堂。

      朱东施这时才发现自己满手是血。反应过来,是在方才那假扮庄鉴的骨人拉自己手时沾上的。她以为那是手汗,实则是骨人皮肉松动时渗出来的血。

      二人你侬我侬相拥温存了一会,忽地听见背后脚步声,朱东施道是庄鉴回来了,转头道:“解决了吗……”

      她转头,未见庄鉴的冷容月貌,只见一具直立行走的白骨人,吓得她头皮发麻,僵在原地,未尽的话语噎在喉咙。

      骨人嘻嘻笑道:“解决了。”它一手提着面色凝重的庄鉴,一手提着一个粉衣女子。

      那陌生女子身材有些过于瘦削,仿佛营养不良,大腿和范伍元手臂一般粗。她面容清丽,肤色极白,但一细看,她双眼偏大,嘴鼻过小,皮肤如瓷偶般光滑僵硬,三庭五眼分布得刻意规整,反而透露几分微妙诡异的别扭感。
      二人都被骨人五花大绑。

      朱东施道:“庄鉴!”

      范伍元道:“表妹!”

      朱东施和范伍元退后几步,朱东施掰断高堂上一具白骨的手臂充作武器,举起白骨手臂,对骨人道:“放开她们!”

      范伍元也如法炮制举起掰断一条手臂,抓着骨手,高举过头,手摇着圈,骨臂便以腕为轴心转动起来,仿佛一条鞭子被他攥在手里摇晃着。他大步逼近骨人,嘴里咿呀唱戏一样叫,十分之有气势:“咿呀咿呀哇哇哇哇哇——”

      范伍元几步就要走到骨人跟前,眼见如此,庄鉴疾声道:“护身符失效了,你们别妄动!”

      “咿呀咿呀哇哇哇哦失效了。”范伍元果断微调方向,与骨人擦肩而过,向门口小跑起来。

      庄鉴:……
      庄鉴:“您直接逃跑吗?!”

      范伍元立定,轻咳一声,“呔”了一声,道:“虽然我范某一介俗人,但怎会临阵脱逃。我只是要从后面偷袭它!”

      骨人望着他笑了一声,做了个虚握拳的手势,手心里凭空出现两颗眼珠,它像盘核桃一样盘了眼珠两圈,抬手一弹,两颗眼珠分别弹中朱东施和范伍元额头,爆开一阵毒气。

      二人顿时浑身无力,倒在地上。朱东施躺在地上,浑身颤抖,恨恨抬眼瞪着骨人,怒道:“我爹娘在哪里?!”

      骨人没有回答,而是提着范伍元,把他扔到庄鉴、朱东施以及他的表妹面前,说:“这三个女人,杀两个,留一个。你来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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