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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登基 ...

  •   “提起高帝,你首先想到什么?野心勃勃,乾纲独断,还是她的后宫艳史?”

      “她的功绩。”

      ......

      南朝宁远二十四年九月二十八,江陵郡难得天晴云朗,连绵下了几天的雨也悄然退场。

      今日,是南朝的新帝登基之日。

      衰朽得好似耄耋老人的南朝,将迎来他们的新帝。

      金乌高悬,炙烤着大地上站着的每一个人,但他们却连抬袖拭汗的动作都不敢有,只听得见沉重的呼吸与礼服的窸窣声。

      在广场的中央,身穿黑金龙袍,头戴十二旒冠冕的冼行璋已被扶着送上祭天台。

      台下,司空江恍容与执金将齐孟肃立如松,大宫女池钺也缓缓松开搀扶新帝的手,垂首退至阶下。

      所有人都绷紧心弦。

      为新帝。

      亦为新帝的即位。

      今日新帝能否安稳即位,关乎南朝国运。

      池钺微微昂首,看着身着龙袍的女帝。

      陛下自两月前见识了前嫡皇女后庶人冼行郅逼宫后,受惊大病。

      她本就体弱,这一病更是差点直接跟上先帝脚步。

      幸而,她是先帝亲定的继承人,谁也不敢轻易放弃,只能精细地养着,半死不活也硬是养到今日了。

      刚好服了一月丧,朝臣一刻不敢耽搁,赶着就举行登基大典。

      即便小皇帝看上去还是不太清醒。

      但无法。

      行舟湍急处,不可迟疑动摇。

      池钺提着心,大气都不敢喘,与她一样的人显然不少。

      比如司空江恍容,作为帝师,也作为先帝临终嘱托时点到的托孤大臣。

      他是坚定的保皇党,在世家中也颇具地位。

      冼行璋此时地位尚不稳固,年纪又小,主少则国疑,先帝临终厚望,他作为臣子自然不敢辜负。

      要遵循先帝之令,为动荡不安的南朝钉下主心骨。

      新帝必须稳当地坐上帝位。

      即便过去的两个月里,冼行璋几乎不识人,难以言语,终日昏沉头痛。

      但陛下性子温和,又能配合他们。

      只要大典顺利,至少这个帝位能名正言顺地过了明面,南朝便能少些风波,勉强维持稳定。

      江恍容藏在衣袖里的手早已僵直,烈日之下,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冼行璋步步行上祭台。

      一步都没错。

      [太好了!]

      他悄悄松了口气。

      然而无人知晓,此刻祭台上的冼行璋,正陷在一种持续不断的晕眩中。

      自两个月前来到这个世界,她便被困在这具身体绵延的病痛与混沌里。

      每日醒来,眼前皆是朦胧人影,耳中尽是断续人语,清醒的时辰短如朝露。

      她知道自己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每日身边都乱糟糟的,数不清的人影来回。

      今日似乎不同。

      她能感到自己被簇拥着,乘轿辇,登高台,身边有人高声唱诵,声调尖锐如刃。

      她听不清内容,只觉头痛欲裂。

      “仰稽乾象……钦承遗……”

      “昭告天下……既皇帝位!”

      忽的,一个沉甸甸的东西被放到她手上,很冰凉。

      “叮——”

      霎时,一声清脆的,响彻天地般的玉碎之声传遍冼行璋的脑海。

      刹那间,所有混沌晕眩如潮退去。

      神台清明,涣然冰释不过如是,她微微摇头,复而抬头看向四周。

      祭台外百官呈向心状排列整齐,数千近卫军侍立在侧,随着唱礼官声音落下,整齐一致地跪地伏拜新帝。

      祭台之下,百官伏拜,千人跪地,天地无声。

      “陛下圣德钦明,绍承大统,上应乾象,下顺黎元。臣等瑾奉玺绥,以章天序,伏惟陛下,膺箓受图,永绥四海!”

      祭台上唯有她与跪地的礼官。

      偌大的祭台上下,无人敢抬头窥伺新帝。

      她结合过往零星所得的信息,终于确认了自己的身份。

      这或许是穿越。

      却又不同。

      此间历史中,女帝继位竟是常例。

      更奇的是,她看见每个人身后,皆有一缕烟雾袅袅升起,幻化成流动的画面。

      有人是自己的身影,有人却是他人的故事,画面鲜活如生,仿佛另一重人生正在上演。

      手上沉甸甸的玉玺散发刺骨的寒凉,微微刺痛感将她拽回现实。

      这就是能让她清醒的东西吗?

      有太多谜团未解开,这让她始终保持着沉默,继续像个傀儡一般走完大典。

      受玺时是霞光满天,一切结束时已是辰星夜阑。

      銮驾回到兴和殿,池钺将冼行璋的发冠取下,轻轻为她揉着头皮,心疼不已地开口,“陛下今日劳累,奴已让人将药熬好,陛下用些好早点休息。”

      说完看向铜镜里闭着眼的女帝,见她可有可无地点了下头,轻轻松一口气,卸下笑,转头向内侍看了一眼,内侍立马弯腰退下。

      不一会一个内侍端来药,跪下奉至冼行璋面前,等宫女接过,他才轻声开口道少府司候在门外,请求面圣。

      池钺有些迟疑,少府司羊夏是少府长官,是二品近使女官,自己是没资格拦下的,可她不该这么晚了还来兴和殿。

      正在踌躇之际,冼行璋开口了。

      “宣,”她睁开眼,在铜镜里对上池钺的眼,微微点头,示意她退下。

      池钺愣了下。

      但还是很快躬身退下,刚到殿门口,一身紫衣官服的羊夏正沐浴在月光下,见池钺出来,她露出个完美的微笑,既不谄媚也不居高,弧度微妙。

      池钺回以低眉顺目的谦卑,向她行礼,复侧身请她进去。

      盯着羊夏的背影,池钺眯起双眼。

      羊少府......

      此人最是滑头,之前女帝身体不适尚不能应付政事,她便是最积极的一个,恨不能将少府司的职权扩大到所有尚书台去,实在可恨。

      偏偏少府司一贯是帝王的近使心腹,她这么做也是合情理的,池钺虽是御前大宫女,但到底也只是宫女,自不能多说什么。

      思来想去,总觉放心不下。

      陛下这样孱弱,羊夏若是欺负陛下,恐怕都无人知晓。

      她叹口气转身去了旁边的耳房,一墙之隔,有动静也好叫她听见。

      殿内,羊夏一进去就乖乖的跪下。

      她的视线没有乱瞟,只在进来的一瞬间扫过殿内,之后就是按规矩只盯着脚下。

      脚下触感柔软,女帝体弱,殿里铺满了上好皮毛织成的毯子,确保她不小心赤足下地也不会受冷。触目望去,无一处不是顶精贵的器物,哪怕是捧进来放在角落的新鲜的花,那也得是园子里最配得上她的那一枝。

      这般精心养着,却是个不能享受的,羊夏说不上是嘲讽还是别的什么,只在心里嗤笑了一声。

      在羊夏行礼时,冼行璋坐在高处也细细地端详了她一遍。

      不知是不是为见自己拾掇了一番,面前的女人看上去三十岁左右,不见丝毫疲态,脸似银盘莹白如玉,身披锦衣玉带。

      她穿着非常得体,无论是外罩、衣襟还是带的发冠,都显得十分整齐,没有一丝褶皱或紊乱,展现出一种高度的自律和严谨。

      “起来吧,这么晚了,爱卿何事?”

      冼行璋倚着身体看向她身后的烟雾,这些烟雾组成一个身着华服的羊夏,两只手捧着官印,穿着比现在更隆重华贵。

      羊夏是少府司,少府司掌管宫廷财政,帝王身边的近使女官一律也归为少府属官。

      羊氏已经连续几代做到少府司这个位置,少府可谓是羊氏的一言堂。

      冼行璋意味深长地看了眼羊夏身后的烟雾,她现在大概知道这烟雾是什么意思了。

      羊夏则是有些意外对方的气势,小皇帝怎么一登基,突然变得有些威压了,但她也没多想,只是扬起笑。

      “陛下已承大统,实是我朝之幸,才刚江司空正道让陛下今后勤政,”说到这,她露出个忧虑关心的模样,关切为难地看着冼行璋。

      “但此事,容臣斗胆进言,朝政繁多,若事事亲躬,恐圣体难支......”

      她状似犹豫,面上满是心疼和纠结。

      “臣侍奉天子,理应为陛下效力,只愿陛下圣体康健,臣劳累再多都无妨。”

      说完很是自责地再拜,一副很无奈但是没办法,真的是为你着想的样子。

      这样一说,若是不答应多多“休息”,反倒显得她不懂事了。

      冼行璋轻轻咳了一声,语气温和,“爱卿所言,甚慰朕心,是该如此。”见对方感动抬头,她面色如常,笑道,“既这样,奏折还是如之前一般,由少府宫先行筛过再呈上吧。”

      话音一落,羊夏立马高呼圣明。

      冼行璋似疲惫地摆手,让她退下,羊夏见状,知情识趣地关心几句后麻溜离开。

      冼行璋以手支额,闭目凝神。

      对方的小心思她不是看不出,只是眼下局势未明,虚实难辨,不妨暂纵其行。

      由她去罢。

      从之前零星了解到信息,她能大概推测出这里是个什么情况。

      此朝叫做启南朝,但不是此间唯一的朝廷。

      此间有三个国家并立,但非类似三国的格局,而是一个三明治般的版图。最北边的是燕国,夹在中间的是周朝,最南的便是南朝了。

      而且唯有南朝有女帝继位的传统,但这是为何她还不清楚,她穿来之时,正好亲眼目睹了这具身体名义上的大皇姐逼宫,这大皇姐勒着这具身体逼迫先帝,一个不注意,原先的冼行璋就被勒死了。

      或许无人想到她会死得如此轻易,竟无一人察觉,而后她就进到这具身体里面,再然后便是一直生病,陷入莫名的昏沉。

      她来得蹊跷,虽是板上钉钉的新帝,但周边人态度暧昧,颇有怪异之处。

      身边人来人往,她虽神智时常难得清醒,但也不是毫无知觉。

      这种怪异,并非是他们想要伺机谋害,也不是轻视,反倒像是带着一点微妙怨恨的......

      可怜?

      不知名的内侍会在她小憩时偷偷与人交谈,时而说着附近的郡县又发疫,时而谈起哪里的流民暴起,言语间没有害怕,只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是远在天边的,又寻常的。

      他们再开口,声音变得更低,这次带上一点恐惧,还有难言的兴奋。

      本该是事不关己,但因为能见到菩萨跌下莲花台而扭曲的兴奋。

      “陛下身体实在是太差了......他们不会甘心的,会不会......”

      “于氏那么多族人,能吃上肉的,谁会甘心喝汤呢。”

      冼行璋听的不真切,有时甚至不能辨别这种对话是真实存在还是她做梦的臆想。

      一个国家,如果靠近都城的地方都疫病四起,流民不断,那这个国家恐怕已经不是简单的危险了。

      表面的繁荣,上层人民的纸醉金迷,都是虚幻的泡沫,无论光照得多么梦幻绚丽,都是一触即破。

      冼行璋环顾四周,这间寝殿奢靡非常,住在其间的人会被精美迤逦的罗纱遮蔽,捂住耳目。

      她慢慢走向内殿,疲乏的身体难以支撑她继续思考。

      于氏,是那个大皇姐的母族,他们会想对她做什么,这不难猜,难猜的是,他们还能如何做。

      疲乏的身体,混乱的思绪,占据了她的全部注意力,是以,她并未发现不远处的龙床上隐约透出的人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登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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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正文完结啦!不定时发番外,预计在三月开新文,暂定开《雌兽人说她可以》和《海马少爷与下等人》,两本都开,各位客官如果有感兴趣的,麻烦您给俺点个收,收多一点点,俺的文上榜概率就大一点点,更的也多一点点,完全是良性循环呀(苍蝇搓手),俺会特别高兴的,非常感谢呀!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