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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他身形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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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半分征兆,萧彻手中的犀角杯“啪”地一声被他捏得粉碎,琥珀色的酒液混合着碎裂的犀角溅落在地毯上。
他身形如鬼魅,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在张允德的手指即将碰到谢珩的刹那,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已如同铁钳般猛地攥住了张允德的手腕。
“咔嚓!”
令人感到战栗的骨裂声清晰响起。
“啊——!”
张允德猝不及防,发出一声凄厉不似人声的惨嚎,整条手臂以诡异的角度软软垂下,豆大的冷汗瞬间布满他因剧痛而扭曲的脸。
萧彻看也未看如同烂泥般瘫软下去的张允德,另一只手已迅如闪电般探出,稳稳地托住了谢珩摇摇欲坠的身体。
“太子殿下。”
萧彻的声音低沉沙哑,如同寒冰摩擦,在这死寂的大殿里回荡,每一个字都淬着冰冷的杀意,目光却直视着主位上脸色微变的太子,“看来这西域美酒,与谢大人似乎有点水土不服。”
他唇角勾起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眼神却如深渊寒潭,冰冷地锁住太子,“臣奉旨让谢大人在侯府休养,就先送谢大人回府歇息。失陪。”
话音未落,他已半扶半架着意识昏沉,但浑身滚烫发软的谢珩,转身便走。
绛红的蟒袍下摆拂过瘫倒在地哀嚎的张允德,如同拂过一只碍眼的蝼蚁。
“萧彻!”
太子赵琛猛地站起身,温润的面具终于裂开一道缝隙,眼底翻涌着惊怒与忌惮,“你放肆!东宫之地,岂容你……”
“殿下!”
萧彻脚步不停,甚至未曾回头,只冷冷地抛下一句,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重压,如同无形的巨手扼住了满殿的咽喉,“张侍郎手腕脱臼,痛楚难当,还是快速传太医的好。至于这酒……”
他微微侧首,余光扫过谢珩方才用过的酒杯和酒壶,唇角那抹冷冷的弧度加深,“臣稍后会亲自查验清楚,究竟是何方水土……竟如此会养人!”
“查”字被他咬得极重,如同来自九幽的宣告。
满殿死寂!落针可闻。
舞姬僵立原地,乐师手指悬停丝弦之上,所有宾客噤若寒蝉,连呼吸都屏住。
太子赵琛站在原地,脸色铁青,双手在宽大的杏黄袍袖中紧握成拳,指节捏得发白,死死盯着萧彻那如同血旗般的背影,以及被他牢牢护在臂弯中的谢珩,一股被当众撕破脸皮的暴怒和深沉的忌惮在胸中翻江倒海。
靖北侯府的马车在寂静的盛京长街上疾驰,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沉闷的辘辘声响,如同急促的心跳。
车壁厚重,隔绝了外面淅淅沥沥的秋雨,却隔不断车内浓重得令人窒息的血腥气,以及那股名为“雪里春”的诡异甜香。
车厢内光线昏暗,只余角落的一盏嵌壁风灯,投下摇曳昏黄的光晕。谢珩深陷在铺了厚厚锦褥的软榻里,意识如同沉浮于滚烫的岩浆与冰冷的深渊之间。
药力凶猛霸道,摧毁了所有神智的堤坝。
燥热如同无数细小的毒蚁在血脉中啃噬奔突,每一次心跳都带来剧烈的灼痛,仿佛要将五脏六腑焚成灰烬。
汗水早已浸透里衣,紧贴在滚烫的皮肤上,带来黏腻的窒息感。喉咙干渴得如同被沙砾磨过,每一次艰难的呼吸都带着灼热的气息。
混沌的意识碎片中,是东宫大殿刺目的琉璃灯光,是太子深不可测的眼神,还有张允德那张瞬间因剧痛而扭曲的脸,最后定格在一片铺天盖地的、刺目的猩红。
那红色带着冰冷的松针气息,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将他从那片令人窒息的漩涡中强行拖拽出来……
“呃……热……”
模糊的呓语从谢珩紧咬的齿缝间溢出,带着痛苦难耐的颤音。
他无意识地挣扎着,试图摆脱身上厚重的锦被和那层无形的、令人窒息的灼热枷锁。
动作牵动伤处,剧痛如同冰锥刺入混沌的意识,带来一丝短暂的清明,随即又被更汹涌的药力浪潮淹没。
一只冰冷的手,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稳稳地按住了他胡乱挥动的手腕。
那触感冰冷刺骨,如同寒潭之水,瞬间激得谢珩滚烫的皮肤一阵战栗。他下意识地想要挣脱,却被那力道牢牢禁锢。
“别动。”
低沉沙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如同贴着耳廓滚过的闷雷,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
谢珩费力地掀起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一片,只能看到一片晃动的光影。那仿佛带着灼人的温度,又透着一股深沉的寒意,矛盾地交织在一起。
他努力聚焦,终于在那片猩红的中心,捕捉到一双眼睛。
那双深不见底的桃花眼,此刻清晰地映在谢珩迷蒙的视野里。
不再是往日慵懒的玩味或冰冷的算计,而是在翻涌着一种谢珩从未见过的暗流,还有毫不掩饰的杀机。
谢珩昏沉的头脑里突然冒出一个想法,自从遇到萧彻,他就一直受伤,一直被针对,这到底是孽缘还是厄运降临呢,他其实更倾向于前者,这个无赖世子只是……
萧彻一手依旧稳稳按着谢珩的手腕,另一只手正拿着一块浸透了冰水的素白丝帕。
他动作异常迅捷却又轻柔,避开谢珩肩颈的伤处,将那冰凉的丝帕覆上谢珩滚烫的额头和颈侧。
冰冷的刺激让谢珩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发出一声模糊的呻吟,混沌的意识似乎被这寒意刺得清醒了一瞬。
“沈珏的药……撑住。”
萧彻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奇怪的沙哑。
他快速从怀中取出一个扁平的羊脂玉盒,指尖挑开盒盖,一股混合着浓烈草木腥气的味道瞬间在狭小的车厢内弥漫开来,霸道地冲淡了那股诡异的甜香。
玉盒内,是半盒黏稠如膏、色泽暗红如凝固血块的药膏。
萧彻没有丝毫犹豫,用指尖剜出指甲盖大小的一块,动作快如闪电,精准地涂抹在谢珩的鼻下人中穴,两侧太阳穴以及耳后。
辛辣的气息如同烧红的针,狠狠刺入谢珩的神经。
“呃啊——!”
一声短促而痛苦的嘶吼从喉间迸出,巨大的刺激让他猛地弓起身,混沌的脑海如同被投入冰海的巨石,瞬间激起惊涛骇浪。
就在这意识短暂挣脱药力束缚的刹那,谢珩感到自己的下颌被一只冰冷的手捏住,力道不容抗拒,迫使自己张开嘴。
紧接着,一颗龙眼大小、冰凉坚硬、散发着浓郁苦涩清香的药丸被塞入口中。
“吞下去!”
萧彻的命令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
谢珩几乎是凭着本能,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喉结艰难地滚动,将那枚苦涩的药丸咽了下去。
药丸入腹,并未立刻带来清凉,反而像是一块沉重的寒冰坠入滚烫的熔岩,激起更剧烈的翻腾和绞痛。
他身体痉挛般蜷缩起来,冷汗如同瀑布般涌出,瞬间打湿了身下锦褥。
萧彻紧盯着谢珩痛苦扭曲的脸,还有因剧痛而紧蹙的眉头和剧烈起伏的胸膛,按在他手腕上的手指,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
那双深不见底的桃花眼中,翻腾的暴戾几乎要破冰而出,却又被一种更深沉的东西死死压制。
马车在侯府听松轩门前猛地刹停,车帘被粗暴掀开,夜风裹挟着冷雨瞬间灌入。
萧彻不再有半分迟疑,他俯身,一手穿过谢珩膝弯,一手揽住他汗湿滚烫的脊背,将人打横抱起。
他抱着谢珩,大步踏入风雨之中,衣袍被雨水打湿,颜色深暗如同凝固的血,步伐沉稳迅捷,径直撞开听松轩虚掩的院门。
“沈珏!”
萧彻的厉喝如同惊雷,早已闻讯候在廊下的沈太医和楚昭等人立刻迎上。
沈珏看到萧彻怀中浑身滚烫的谢珩,脸色骤变。
“去暖玉池!快!”
萧彻声音嘶哑,不容置喙,抱着人直冲西苑方向,身影很快消失在重重雨帘和回廊深处。
西苑暖玉池的石室内,水汽蒸腾如雾,浓烈的硫磺气息混合着药草的苦涩辛辣,几乎令人窒息。
巨大的汉白玉池中,并非清澈的温泉水,而是翻滚着热气腾腾的深褐色药汤,无数珍稀药材在沸水中沉浮翻滚,散发出霸道而古老的气息。
谢珩被剥去湿透的衣衫,仅着单薄亵裤,由萧彻亲自抱着,缓缓沉入那滚烫的药汤之中。
“呃——!”
极致的灼热瞬间包裹全身,仿佛无数烧红的钢针同时刺入毛孔,剧烈的痛楚让陷入半昏迷的谢珩猛地睁开眼,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身体如同离水的鱼般疯狂挣扎。
“麻烦世子按住谢大人!”
沈珏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和急迫,他手持一把细长的金针,眼神专注如鹰。
萧彻就在池中,站在谢珩身后,高大的身躯如同铁铸的屏障。
他一手绕过谢珩胸前,紧紧箍住他未受伤的左臂和胸膛,另一只手则如同铁钳般,死死按住他因剧痛而疯狂扭动的右肩。
冰冷的胸膛紧贴着谢珩滚烫汗湿的脊背,那刺骨的寒意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过去,形成一种诡异的对抗。
“忍着!”
萧彻的声音贴着谢珩的耳廓响起,带着一种近乎咬牙切齿的力道,“不想烂成一滩脓血就给我撑住!”
谢珩的挣扎在绝对的压制下显得徒劳而脆弱。
滚烫的药力如同无数狂暴的毒龙,顺着张开的毛孔、被金针强行打开的穴窍,疯狂地钻入他的四肢百骸,与体内肆虐的“雪里春”药性展开惨烈的搏杀!
经脉如同被寸寸撕裂,骨骼仿佛被投入熔炉重铸,极致的痛苦让他眼前阵阵发黑,嘶吼声变成了破碎的呜咽,身体在萧彻冰冷的禁锢下剧烈地颤抖。
沈珏全神贯注,汗水浸透了他的鬓角和青色官袍。他手中的金针快如闪电,精准刺入谢珩头顶百会等处的要穴,针尾捻动,引导着狂暴的药力冲击着盘踞的毒素。
每一次下针,谢珩的身体都如同遭受重击般剧烈震动。
时间在极致的痛苦中变得无比漫长。池中药汤翻滚,浓稠的褐色渐渐被逼出的暗红色毒素所浸染。
不知过了多久,谢珩的挣扎终于微弱下去,嘶吼变成了断断续续,如同濒死小兽般的呻吟。
他无力地靠在萧彻冰冷坚实的胸膛上,头微微后仰,露出脆弱的颈项和汗湿的鬓角,在蒸腾的水汽和苍白的脸色映衬下,如同雪地里一点将熄的残点。
沈珏长舒一口气,拔出最后一枚金针,指尖微微颤抖:“成了,药力已化开,余毒已逼出七成!这一次也恰巧把大人之前的余毒清空,也算误打误撞了,接下来只要静养就可!”
萧彻紧绷的身体松了一瞬,低头,看着臂弯中彻底脱力,陷入深度昏迷的谢珩。
那张清冷绝伦的脸此刻毫无防备,褪去了所有的霜寒与倔强,只剩下重伤和拔毒后的极致脆弱。
滚烫的体温在冰冷的池水和药力作用下开始缓慢下降,皮肤却依旧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锁骨下方,那个圆形的齿痕伤疤被药汤浸泡,颜色显得更深,如同一个刻入骨髓的印记。
萧彻的目光在那伤疤上停留了数息。
石室蒸腾的水汽模糊了他脸上的神情,唯有那双深不见底的桃花眼中,翻涌的情绪如同退潮般缓缓平息,取而代之的是难以言喻的凝重,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后怕。
他箍着谢珩的手臂,力道无意识地松了松,仿佛怕碰碎了这具伤痕累累的躯体。
不再犹豫,双臂发力,稳稳地将昏迷的谢珩从滚烫的药汤中托抱而起。
浓稠的药汁顺着两人紧贴的身体淋漓淌下,在池边光洁的地面上蜿蜒出深褐色的痕迹。
听松轩内室,灯火通明,药香浓郁。
谢珩被安置在铺着厚厚软褥的床榻上,沐浴过后,沈珏迅速为他擦干身体,换上干净柔软的素白中衣,重新包扎好肩颈的伤处。
萧彻并未离开,只褪去了湿透的外袍,一身玄色中衣站在窗边阴影里,沉默地看着沈珏忙碌,扫过谢珩那张在昏黄灯火下苍白脆弱的脸。
窗外,雨不知何时已停。
浓重的乌云散去,露出一弯清冷的弦月,将寒凉的银辉洒入室内,也照亮了萧彻半边隐在阴影中的侧脸。
他指尖无意识地把玩着那枚从不离身的玄铁狼牙耳钉,冰冷的触感传来,却丝毫无法驱散心头那股陌生的滞重感。
榻上的谢珩在昏迷中微微蹙了蹙眉,发出一声带着痛楚的呓语,身体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仿佛在抵御无边的寒意,沈珏已退下煎药,室内只剩下压抑的寂静。
萧彻无声地移到榻边,俯视着谢珩沉睡中依旧紧蹙的眉头,目光掠过他被冷汗浸湿的鬓角,最终落在那颗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晰的浅褐色泪痣上。
鬼使神差地,他缓缓抬起手,带着迟疑轻轻拂开了谢珩额角的一缕湿发,指尖的薄茧无意中蹭过那颗小小的泪痣。
就在肌肤相触的瞬间,萧彻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像是被这什么东西烫到,猛地缩回手,如同触电般后退一步,高大的身影在月光下剧烈地晃动了一下,撞翻了旁边小几上的青瓷笔洗。
“哐当——!”
刺耳的碎裂声在死寂的房间里炸响,清水混合着碎瓷,溅湿了冰冷的地面。
萧彻的脸色在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比榻上的谢珩更加惨白。
自己在做什么,为什么会想拂上那人的脸庞,他是脑子不太清醒……
他死死盯着自己方才触碰过谢珩眼角泪痣的指尖,又猛地看向谢珩那张苍白脆弱的脸,瞳孔剧烈收缩。
那双深不见底的桃花眼中,所有的深沉和算计在这一刻轰然崩塌,只剩下翻江倒海的茫然。
他踉跄着后退,直到背脊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才停下。
窗外的弦月,冷冷地注视着室内这无声的、充满惊骇与崩塌的一幕,将萧彻僵立墙边,如同失魂般的影子,拉得斜长而扭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