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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父母线① ...

  •   九龙寨的雨,透着下水道沤烂的腥臭味儿。

      地下字花档里,断成两截的麻将桌砸在水洼里,吸饱了血的绿色台呢暗得发黑。

      “砰!”又是一记闷响。

      赖爷手底下的红棍“阿狗”,被人像扔破麻袋似的抡在承重柱上,阿狗呕出一大口混着内脏的黑血,抽搐两下,彻底瘫了。

      动手的叫铁牛,生面孔,外头来的,是个常年舔血的Alpha,体格壮得跟个铁塔似的。

      事儿其实很简单。和义堂想借城寨的道走粉,赖爷不点头,对方就趁着赖爷今晚在荷香楼吃饭,放了这条疯狗进来立威。明摆着是想告诉全城寨:赖爷上年纪了,这块地盘也该换人管了。

      “呸。”铁牛往地上吐了口血沫,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溅血,皮笑肉不笑地环顾四周。

      “都说九龙寨是块铁板,连苍蝇飞进来都得留条腿,我今天看着,也就是个大点的猪圈。”铁牛嗤笑着。

      “赖爷是死在女人肚皮上了,还是年纪大的拿不动刀了?就养了你们这群软脚虾?”

      满屋子十几个马仔,断手的断手,断脚的断脚,没个敢接腔的。

      铁牛觉得没劲,一把揪起管事的头发,将他血肉模糊的脸提溜到半空。

      “去,叫个能喘气的出来主事!不然,老子今个儿把这破档口拆成平地——”

      话音未落,字花档常年漏风的破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铁牛顺着视线,望了过去。

      站在门口的男人身条极顺,算得上纤细,在这群五大三粗、满身横肉的糙汉里,显得格格不入,最扎眼的,是他那头及腰的银发,在字花档昏黄的灯光下,乱得毫无章法,却偏生白得晃人眼目。

      “六、六哥……”被揪住头发的管事像似见了活菩萨,声音透着破音的哭腔。

      被唤作六哥的银发美人,撩起眼皮。

      一双极薄的桃花眼,眼尾天生带着点上挑的红晕,不笑的时候,都像在勾引人。

      六哥吸了口烟,烟雾从脸颊边散开,目光扫过满地打滚的自家马仔,又看了看被砸得稀巴烂的档口,眉头皱了皱。

      “赖爷今晚在荷香楼吃斋。”

      “他老人家说了,今晚寨子里不见血。”

      六哥夹着烟的手指点了点铁牛,“你是自己把手筋挑了滚出去,还是我费点事,把你剁碎了从下水道冲出去?”

      铁牛被六哥激怒了,浑浊的目光放肆地在来人身上下三路打转。

      “赖爷真他妈是老糊涂了,没人了是吧?找个卖屁股的兔爷来顶事?长得倒是真够带劲。啧,怎么,想用这张骚脸把老子伺候舒服了,让老子手下留情?”

      “嘶——”

      吧台底下装死的管事倒吸口凉气。

      整个九龙寨,谁不知道六哥的逆鳞是什么?

      最恨别人盯着他看,更恨有人拿他的长相开黄腔,六哥平时恨不得天天抓两把锅底灰糊在脸上,让自己看起来和那些烂仔没两样,偏偏这外头来的瞎狗非要往枪口上撞。

      面对铁牛伸过来的脏手,六哥手腕一翻,反握着巴掌长的蝴蝶刀,迎着铁牛直接贴身撞进他怀里。

      刀刃避开所有骨骼,直接捅进了铁牛那张还不干不净骂着脏话的嘴里。

      “呜!”

      刀尖搅烂了舌头,狠狠从腮帮子穿透出来,鲜血倒灌进气管,铁牛连惨叫都发不出来,只能发出绝望的嘶鸣。

      六哥继续借着前冲的力道,长腿抬起,一记干脆利落的重踹,结结实实地蹬在铁牛的胸口上。

      庞大的身躯倒飞出去,连带着砸向麻将桌,最后同摊烂肉似的摔进泥水里,抽搐了两下,彻底没了声息。

      见人没了动静,六哥厌恶地甩了甩刀刃上的血线,将咬在嘴里的烟头吐在积水里。

      “嘴这么臭,以后就别说话了。”

      他直起腰,舌尖抵了抵上颚。

      “把人拖出去,别脏了赖爷的地盘。”

      管事点点头,连滚带爬地指挥着几个还能喘气的马仔,把铁牛和那帮烂仔往雨地里拽,血水混着泥水,在逼仄的巷道里拉出道道暗红色的血印子。

      六哥嫌屋里血腥味冲,心情烦躁得很,伸手把沾了点血星子的衣服,扯开两颗扣子,单手揣在工装裤兜里,跨过门槛,斜靠在字花档外头满是青苔的承重墙上,重新点了根烟。

      刚吸了口,一墙之隔的破窗里,就漏出了里头马仔们悉悉索索的动静。

      “今晚这架势,和义堂是真等不及了,明目张胆地来踩线。”

      “赖爷这身体,也就是熬日子。你说,真到了那天,这城寨的龙头棍,能落到谁手里?”

      “废话,除了二哥就是六哥,还能有谁?”

      “六哥手腕是硬,可到底是个Beta……二哥那手段你又不是没见过,笑面虎一个,吃人不吐骨头。这两人要是真对上……”

      六哥坐在外头听着,吐出口薄烟,眼神隐在半明半暗的雨幕里,冷眼看着猩红的烟头,权利?龙头棍?没一个是他想要的。

      正想着,巷口那头,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没几步,便坐到了他身边。

      六哥转过头,见到了张英俊的脸。

      鼻梁挺拔,轮廓深邃,眼睛看谁都像含着三分情,可若是对视久了,就会发现那笑意根本不达眼底。

      有段时间,六哥很羡慕这个男人的长相,英俊又很爷们,不像他,时不时被人用下流的眼神打量,凑上来不知死活地开黄腔。

      “怎么,今晚没在你的红灯区收账?”

      “大老远就闻见这边的血腥味。”二哥又贴着他坐近了几分,眼神在六哥白皙的领口上转了个圈,最后落在六哥咬着的那半根烟上。

      “怎么,又有人惹你不痛快了?”

      六哥望着外头连绵的雨幕,语气敷衍:“几条乱吠的野狗而已,打扫干净了。”

      二哥笑了笑,从口袋里摸出根烟,衔在嘴里,贴上了六哥嘴里那根明明灭灭的烟头。

      “借个火。”二哥含糊地吐字,声音沙哑。

      烟丝摩擦,两点火星在唇齿间忽明忽暗,借着那点微弱的光,二哥笑着看向六哥薄薄的桃花眼。

      仔细看,才会发现,六哥的眼角下有颗极淡的红痣。

      “听见底下人嚼舌根了?”二哥借完烟后拉开了点距离,下巴朝字花档的破窗户抬了抬。

      “他们闲得慌。”六哥掸了掸烟灰,神色懒散。

      “赖爷才四十多,哪会退的这么快。”

      “而且你知道的,我对这事儿没兴趣,我只想念书……”

      话还没说完,就被二哥的叹气声打断了,他伸手替六哥理着被风吹乱的发丝。

      “这话,说给我听听就行了,可千万别让赖爷听见。”

      “我只想告诉你,我从没想过和你争。”六哥望着他,把话挑明。

      二哥夹着烟的手指稍稍停住,定定看向六哥,檐下的阴影遮住了半张脸,猜不透情绪。

      “我倒是希望,你能和我争一争。”

      没等六哥皱眉,二哥伸手,替六哥将半敞的衣领往中间拢了拢。

      “外头冷,早点回去睡吧。”

      六哥点了点头,将抽到底的烟头扔向垃圾堆里,双手插在工装裤兜里。

      城寨的烂泥巷子,越往里走越黑,下水道的腥臭味也越重,走到路灯碎了的拐角,六哥的鞋踢到了个挡道的活物。

      他低头一看,是个浑身是血的男人。

      这种被人打得半死,像破麻袋一样扔在路边的烂肉,在城寨里太常见了,每天死的人比野狗都多,尸体烂在臭水沟里发了臭,都没条子敢进来收尸。

      只是这人,一身西装革履,穿的人模狗样,一看就是外头来的体面人。

      有点钱,但没命享,谁让他大半夜瞎了眼,往这三不管的烂泥坑里瞎转悠。

      六哥毫无善心,权当路过一具还没冷透的死尸,面无表情地抬腿,准备直接跨过去,然而一只沾满血污的手突然从泥水里探出,一把攥住了他的脚踝。

      力道出奇的大。

      男人艰难地抬起头。那张脸被打得血肉模糊,雨水顺着他深邃凌厉的眉骨往下淌,唯独那双眼睛在黑夜里亮得骇人,像两道磨得锋利的刀片。

      “帮帮我。”男人的声音嘶哑。

      六哥眉头微皱,嫌脏。

      他毫不客气地抽腿,一记干脆的重踹,直接蹬在男人的肩膀上。

      男人闷哼一声,伤骨发出闷响,整个人被踹得重新仰倒在泥水里。

      六哥懒得再看他,提步要走,可偏生那个男人的手,又死皮赖脸地扑上来,抠住了他的裤腿。

      男人急促地喘息着,望着六哥的桃花眼,“帮帮我,我可以,教你念书。”

      六哥的脚步停住了。

      他眼底漫不经心的厌烦褪去,缓缓蹲下身,手腕一翻,那把今晚没沾够血的蝴蝶刀,再次滑入掌心。

      六哥用刀面,拍了拍男人满是血污的脸颊。

      “胆子挺大,谁教你的规矩,敢偷听我们说话?”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父母线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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