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树叶许愿》霜月与塔

35、毕业快乐 虽然早

　　虽然早就猜到了祝一繁不会来毕业典礼，程桉明出门前还是在寝室里认真收拾了一下自己。

　　万一呢？他心想，万一她来了呢。

　　六月底的青林已经步入盛夏。

　　学校里到处都是穿着学士服的毕业生，三三两两地走在林荫道上，偶尔能看见几个没穿学士服的穿梭在其中合影，程桉明这样走着，心里倒是又生出一些期待。

　　拍毕业照的地点定在了图书馆的门口，没什么深厚的理由，主要是图书馆修得比较漂亮。

　　除了已经拍完的班级，其他人都站在不远处等候指令，一时间显得图书馆门口那片空地都没那么空旷了。

　　程桉明找到自己班的同学和他们站在一起等待，期间不停地重复解锁手机-刷新微信-关上手机的动作。室友站在他旁边打游
　　戏，一开始有些摸不着头脑，不过出于尊重也没说什么，直到游戏都打了五把之后发现程桉明还在重复这个动作，他终于有些忍不住问道：“你干嘛呢，手机坏了啊？”

　　程桉明没管室友疑惑的眼神，只是盯着手机上微信的界面，略有一声轻叹：“我倒真希望是手机坏了。”

　　这话也不知是说给谁听，语气里居然有一种无能为力的失落感，室友看了看面前这人早起在寝室捯饬的发型，又觉得自己应该是听错了，转头继续打游戏，这大帅小伙能有什么失落，还是先想想自己的失落吧。

　　又一个班拍完了，摄像师的助理在不远处喊着“计算机系”，程桉明最后刷新一次，把手机放回了兜里。

　　大太阳天气拍照的唯一弊端大概就是眼睛根本睁不开，程桉明站在最后一排边上，努力睁眼看向摄影师的方向，心里下意识想的是拍好看了拿给她看。下一秒又想到自己已经快两个月没和人联系了，估计她早就把自己忘了，于是努力的眼睛又让自己顺其自然了些。

　　“同学们！我们再来一张轻松一点的！”

　　前排传来了一些笑声，站在程桉明旁边的同学见他发呆，把手勾在他肩上，地下摄影师催促的声音响起，同学用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发什么呆呢？看镜头！”

　　拍照大概也就五分钟的事。

　　毕业典礼在下午，程桉明把学士帽取下来，看了看时间决定先去吃个午饭，早上有点起早了才到十一点就有些饿了，至于早起做的发型，也在学士帽的“威压”之下丧失了它的形状。

　　路上没穿学士服的人比早上还要多些，手上不是捧着花就是拿着相机，程桉明尽量绕开那些正在拍摄的镜头。

　　“你怎么不给我说你来啦？！！”

　　迎面走过来的一对情侣的谈话声落入路过的程桉明耳里，女生抱着一大束花带着撒娇的语气对身旁的男生说着。

　　“这不是想给你个惊喜嘛，”男生牵着女生的手有些不好意思，“谁知道你们学校管得这么严呢？”

　　“哼哼，要不是我发现不对去接你，你就要被保安大哥扭送公安局了！”

　　“哪有这么夸张，我看着像坏人吗？像吗……”

　　谈话声渐渐走远，程桉明没什么反应地继续走自己的路，只是默默在去往食堂的路线规划上多加了一个途径点。

　　校门口依旧是往常里周末的状态，出去玩的站在门口等网约车，外卖小哥扎堆站在外卖柜放餐。

　　程桉明在校门口站了会儿，反应过来自己在干嘛之后无奈地摇头，他早就知道答案了不是吗？

　　他正提步往食堂方向，背后便追上来一个人。

　　“我就说是你！”刘录源道，“你刚站那干嘛呢？等人啊？”

　　程桉明没回答，转移话题道：“你们系拍完了？”

　　“早拍完了，我们在你前面。”刘录源丝毫没有发现不对，晃了晃手上的相机说道：“这不，刚去取电池。”

　　“你要去哪啊？”

　　“食堂。”

　　“哎呀那正好，一起吧，我这拍一上午也饿了。”

　　刘录源拉着人就往食堂走，程桉明不死心地回头看了一眼，依旧没有看到心中所想。

　　“你们班晚上要聚餐吗？”刘录源问道。

　　程桉明正往嘴里送菜，闻言点点头。

　　“我们班也是，你们班这次定在哪？不会又定在一起了吧，上次……”刘录源的话猛然停住，虽然他不知道上次程桉明和祝一繁之间发生了什么，但直觉告诉他这事不能在程桉明面前提。

　　他小心地瞥了一眼程桉明，对方只是认真地看着碗里的食物认真地吃着饭，好像没什么特别的反应，他顿时松了口气，扯到别的话题上。

　　“对了，下午典礼结束之后你在礼堂门口等我一下？”

　　程桉明不明所以，“怎么了？”

　　刘录源眼神指向一旁的相机，“找你拍张照片。”

　　上午的时候也有不少同学找他合影，程桉明点头答应下来。

　　毕业典礼是个稍显漫长的过程。

　　光是进场就花了得有半个小时，校领导致辞环节更是冗长，不过碍于大学四年校领导正经致辞也就只有大一开学典礼和大四毕业典礼，台下的学生们还是给予了应有的尊重，结束时纷纷响起热烈的掌声。

　　接着就是最有仪式感的拨穗环节，每个人走到台上接受拨穗，流苏从右到左，便意味着四年的大学时光正式结束。

　　程桉明低头感受到流苏的移动，从老师手上接过学位证书，握住老师手时听到老师笑语盈盈的声音。

　　“毕业快乐！”

　　……

　　大四起就难得聚齐的同班同学如今好不容易见面，自然是要狠狠吐槽工作时遇到的糟心事，纷纷嚷嚷着要聊个通宵，但其实
　　每个人都知道，最多也就是吃个饭，毕竟第二天是周一。

　　饭桌上的大家彼此聊得很是投入，话题很多，工作、感情、回忆、学业、未来……大概没有人会比身边有着相似处境的人更懂得现阶段自己的苦与乐，而这样的机会又是少之又少。

　　程桉明坐在其中，不知是被氛围感染还是他本意如此，即使身边没有人和他诉说，他杯中的酒却是没有空过。

　　店里放着不知名的背景音乐，周围人声嘈杂，好不热闹，倒显得他如此落寞。

　　手机上正显示着刘录源早些时候发的朋友圈，点赞那栏赫然躺着一个他一整天心心念念的名字。

　　像是赌气般的，他找刘录源要了照片，又从班群里存了大合照发了几百年不发一次的朋友圈。

　　为了显得自然，他特意没有分组，就这么大剌剌地发出去，配文也是抄的刘录源的。

　　他等了很久，等到散场站在门口和同行人道别时，都没有等到他想要的结果，如同今天一整天一般。

　　也许她已经把自己屏蔽了，程桉明这样想着。

　　一阵风吹来，倒是把他吹醒了不少。

　　但又好像没醒，不然他也不会到这来。

　　他站在百川的楼下，抬头看着黑灯的大厦，撇了撇嘴。

　　明明没有加班，为什么不来毕业典礼。

　　明明早上还好好的，为什么晚上就突然拒绝他。

　　明明他感受到了那么一点不一样，为什么……

　　程桉明站在阴影里，借着酒意，或者说是遵从本心的，拨通了那个电话。

　　电话里嘟嘟的提示声每响一次，都像是对他心里疑惑的回答。

　　因为不重要。

　　因为不在意。

　　因为不喜……

　　等待音戛然而止。

　　垂着头的程桉明眼睛轻轻眨了眨。

　　……

　　电话那头的人没有说话，祝一繁到嘴边的“喂”也不知为何没有说出口。

　　两个人就这样沉默着。

　　祝一繁抬眼看向玻璃外，仿佛透过玻璃看到了青林的程桉明。

　　今天是毕业典礼，结束后大家肯定成群结队的去吃饭，她猜程桉明肯定喝酒了，不然他不会给自己机会打这个电话。

　　想到此时，祝一繁不自觉地轻笑了一声。

　　声音很小，不知道对面有没有听到，不过对面依旧没有说话。

　　祝一繁也不说话。

　　……

　　程桉明这下酒是真醒了。

　　他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了看，上面正记录着通话的时间。

　　他稍微转了个身，让风清晰地吹到他脸上以告诉他这不是他喝多了的幻觉。

　　确认不是幻觉后他反倒开始后悔。

　　这样好的机会已经被他浪费了好几秒，偏偏祝一繁也没有说话，让他猜不透她的想法。

　　他这样是不是会打扰到她？
　　她不说话是因为不想理自己，但是出于礼貌不得不接吗？
　　还是说她本来是打算挂断，不小心接到了？

　　程桉明越来越清醒。

　　他沉默地看着远处的路灯，不少飞虫在路灯下乱舞，路灯屹立不动。

　　他不应该再去打扰她的，她都已经说的那样明白。

　　程桉明的眼眸重新垂了下去，他轻轻按下了挂断键。

　　……

　　就这样过了好像一个世纪那么久，正当祝一繁准备开口时，对面挂断了电话。

　　那应该是没听到了，祝一繁心想。

　　刚接到电话时生出来的一点喜悦渐渐化作了一种莫名的情绪萦在心头不肯散去。

　　他们两人之间，总归是他太坚定，她太不坚定。

　　祝一繁看了下通话时间，54秒。

　　如果没有听到自己的笑声，而是只接收到沉默的话，估计又要难受一阵了。

　　这样也好，让时间慢慢消磨是一切的解法。

　　只是有些可惜，她还是没有成为如约的人。

　　祝一繁深吸一口气，把心头的情绪强压下去。

　　闫宁发来了一张截图，是程桉明发的朋友圈。

　　闫宁：【怎么连个祝福都不给人家送，多伤人心呢】

　　祝一繁点开朋友圈，看到了程桉明几小时前发的内容。

　　她仍旧点开了照片。

　　程桉明站在最后一排的边上，许是太阳太大睁不开眼，程桉明看上去没什么精神，也没笑，和刘录源那张合影比起来显得有
　　些冷。

　　还是笑起来更好看。

　　祝一繁心里冒出这样的念头。

　　末了她退出去，看着配文和评论里清一色的毕业快乐有些愣神。

　　或许应该当面说的，不过没这个可能了。

　　“毕业快乐。”
　　她轻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