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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4、天山破(4) 残酷的真相 ...

  •   他怪笑一声,趁着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便离去了。

      听到这里,柳沅总算觉出些不对劲来,问道:“李怀朔莫不是被夺舍了?一个人性格怎么可能突然发生这样大的变化?”

      白道长苦笑一声,道:“后来的种种也证明他的确被夺舍了,但这个真相并不足以扑灭众人的怒火。”

      “所以后来公主才下令将李家满门抄斩?”她问道。

      白道长点头,苍老的脸上闪过一丝遗憾,“若是殿下停在那时就好了,一切都是命,都是命啊。”

      什么意思?柳沅想问,但他只是笑而不语。

      “你马上就会知道了,预言成功了,我的使命也完成了。”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李家的事说完了,接下来就到那则预言了。”白道长站了起来,黑色的外袍随之脱落。只听得哗啦一声,他撕开了腿部的布料,露出光滑细腻的皮肤。

      “您……您也……”柳沅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这一切。白道长莞尔一笑,眼神里闪过一丝悲伤:“你们进城的时候,公主是不是给你们发了一种药丸,说吃了能够精进修为?”

      “是那药丸有问题?”柳沅的脑子里闪过师兑吃掉药丸的记忆,有点着急地问道。

      白道长深呼一口气,道:“那药丸的确有增进修为的功效,但它有另一个名字,叫做线蛊。此蛊分为母蛊和子蛊,子蛊受母蛊控制,会源源不断吸收中蛊之人的生命力,供给给母蛊。吃下母蛊的人身上会呈现出我现在的状态,被子蛊吸尽生命力的人也会呈现出这种状态。”

      母蛊在庆安公主身上,那白道长……

      心脏酸酸的,不是悲伤,也不是同情,柳沅感觉喉咙一阵干涩,颤声问道:“那您……”

      “我早就死了,只留一抹残魂在这里停留罢了。”白道长叹息道,“公主用这种蛊虫控制了很多人,京都里的很多人都已经失去意识,完全变成她的傀儡了。”

      她想起师兑,忙问道:“有没有解药,我一位朋友吃了这药丸。”

      白道长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道:“这要看你了。”

      “看我?”柳沅指着自己,不可置信地问道。

      白道长笑笑没说话,靠在墙边轻声道:“故事还没说完呢?还听吗?”

      他话里有话,柳沅心里很着急,但直觉他还知道更多东西,只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听他继续往下讲。

      “接下来的故事,你应当听说过不少。”

      听说过不少?脑海中闪过一个名字,柳沅抿了抿唇,轻声问道:“是应无霁吗?”

      白道长点头,语气里带着很深的怀念:“我也是在那时遇见了阿余。”

      彼时的白越还是个流连烟花之地,到处游手好闲的纨绔子弟,仗着自己天资卓越,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那天他拿着刚刚从别人手中赢来的蟋蟀,大摇大摆地走在大街上。

      来往的人都知道他的身份,纷纷退让,只有一个穿着紫色衣服的姑娘不让。她长着一张漂亮的脸蛋,眼神却冷冰冰的,白越一下来了兴趣,竟斗胆想去调戏她,被姑娘一巴掌打断了肋骨。

      “我当时只觉得她不知天高地厚,定要让她好看,却没想到差点因此丢了小命。”白道长苦笑一声。

      横行整个京都的小霸王怎么可能甘心被当众拂了面子,定然要想办法报复回去。他找关系打听了这姑娘的来历,知道她叫做余鸢,是昆仑山的弟子,刚来京都。既然是刚来京都,那就好办了。

      他特意寻了个夜晚,吃下醒神丸,悄悄潜伏在了她住的客栈周围,伺机而动。而就在这一晚,让他看见了余鸢的秘密。女子的力气大的吓人,白越感觉自己的脖子快被掐断了,脸颊呈现出一种青紫色,似乎马上就要断气了。余鸢的眼神冷的像寒冬腊月里的冰窟,完全没有对杀人的恐惧,直到这时,白越才知道自己惹错了人。

      空气很快消耗殆尽,他的眼前已经一阵模糊,正当他以为自己要死在余鸢手里时,她放开了他。

      白越蜷缩在地上,不住地咳嗽。

      “想活命的话,帮我做一件事。”余鸢居高临下地盯着他,冷声道。

      他就那样稀里糊涂地充当了余鸢的眼线,替她打听一个名叫应无霁的人的消息。

      “当时我无意之间偷听到的便是那则预言。”白越说道,“不巧,我们白家也以预知术闻名天下。当时我听到她和一位老者的谈话,说那名叫做应无霁的男子不属于这个世界,恐会给这个世界带来灾难,而能看见线的人将会带来重生。”

      白越的话让柳沅的身体僵住了。

      “父亲却从小不让我学预知术,预知术是泄露天机,若有不慎甚至可能断掉整个家族的气运。他想保全我们那一脉,但凡事终有意外,我还是偷偷学了。”

      地上绘就的阵法慢慢熄灭,微弱的红光映在他惊恐的脸上。房间内,窗户开着,惨白的月光从窗户外透进来,照出一道纤细的身影。

      是余鸢。

      “预知术告诉我,能看见线的人能带来重生,也能带来毁灭。应无霁和那人不能同时存在,他们之间是此消彼长的关系。若是想应无霁活命,必须找到那人,将她杀掉。”

      柳沅在曲折的过道中奔跑,脑子里闪过白越的话。

      “而那个能看见线的人,就是你。”

      “公主意外得知我的预言,企图将我炼化成傀儡,继续窥探天机,但她没想到我会招来天劫,白家所有人因我而死,我拼尽全力算了最后一卦,算到了你的到来,在这天牢中苦苦支撑到现在,就是希望你能改变这一切。”

      “所有人都觊觎着你的能力,他们都想借用你的力量掌控这个世界。我自认为不是一个关心苍生的人,但阿余是,所以我会将这世界的真相全部告诉你,希望你在看完后离开京都,永远别再回来。”

      “阿余就在天牢的入口等你,她会保你出城。”

      说话间,白越的身体已经开始消散,他望着柳沅,仿佛看见了当年的自己。少年的好奇心和不服气让他学会了预知术,可是却招来了家族的毁灭,后半生被浓缩成短短几年,他被囚禁在不见天日的狭小盒子里。

      他不忍再看见有人和她一样,失去自由。不知为什么,柳沅看着他,眼眶开始泛起热泪。

      “昆仑山弟子只会杀掉能看见线的人,余鸢她会杀掉我的。”她把泪水逼回去,哑声道。

      白越的躯体已经完全消散了,只剩下一张脸空空地浮在空中,闻言,他露出释然的微笑:“只有毁灭才能造就重生,已经有人替你做了,快走吧,若是被公主找到就前功尽弃了。”

      这一路上畅通无阻,她甚至能看到倒在过道边的狱卒。这些应该都是余鸢的手笔,她跑的更快了些,但心脏无端地躁动着,有种莫名其妙的恐慌感。

      就好像,什么重要的东西要消失了。她有点慌,频频回头看,只能看见幽深的过道。

      白越说她能够给世界带来新生,应无霁会给世界带来毁灭,又说她也能带来毁灭,她和应无霁是此消彼长的关系,到底是什么意思?

      从他的话中,柳沅隐隐能感觉到他似乎也知道这世界是虚假的,那是不是意味着公主也知道?而系统告诉她这是一本小说,里面的故事线被李怀朔搅乱了,系统无法更正,会不会有另一种可能,是这本小说里的关键人物全部觉醒了呢?

      这些都只是猜测,目前她得到的信息无法推理出最后的真相,她只能跑的再快些,期望见到余鸢也许会有答案。

      在天牢的入口处,一个高挑的紫衣女子手持短刀,利落地割过狱卒的脖颈。喷溅出来的鲜血在空中划过一道明显的痕迹,柳沅奔跑的动作停了下来,对上一双冷漠的眼睛。
      是余鸢。只不过更让她意外的是跟在余鸢身后的两个人。

      一个是张祉,一个是李自风。

      天牢里很暗,张祉的皮肤隐隐发着绿光,昭示着她的身份就是来自幽都的地底人。而李自风也不再是柳沅初见他时那副疯癫的样子。

      余鸢盯着她错愕的神情,沉声道:“跟我来。”

      她将短刀调转方向,在虚空中轻轻划了一道,那柳沅在幽都见过的空洞就那么凭空出现。余鸢朝她点点头,示意她跟上。

      “他们不跟着一起吗?”柳沅问道。

      余鸢道:“他们要守在外面,空洞的力量并不稳定,随时可能发生危险,所以需要人守着,跟我来吧。”

      柳沅跟着余鸢进了空洞,周围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余鸢双手交叉,掌心突然冒出了一团火,应该是灵力催生的火焰。柳沅也感觉压在经脉处的禁制消失了,试了一下,竟然能够自如地使用灵力了。

      余鸢见状,轻声解释道:“空洞独立存在,并不受京都内阵法的影响,在这里你可以自如地使用灵力。”

      “白道长他……”

      余鸢依旧是那副冷淡的样子,说道:“他被关了那么久,这样对他而言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人各有命,尊重他的选择吧。“

      看余鸢是这个态度,柳沅也不好再说什么,沉默地跟着她往前走去。很快,眼前亮了起来,虽然光线依旧很昏暗,但四周渐渐显现出真实的模样。

      他们到了,来到了一处山洞。这个地方比较狭小,需要弯腰才能进去,余鸢停在山洞门口,用眼神示意让她进去。

      柳沅扶着凹凸不平的墙壁,小心地弯腰钻了进去。从外面看这山洞内部应该有一块平面,她现在走在通往那块平面的小通道里,差点被挤到窒息。好在这条通道的长度很短,她顺利地钻了出来,刚抬头便看见一整片蓝色的荧光。

      山洞里很宽敞,平台四周全是高耸的墙壁,在山洞最顶部有光透进来,柳沅眯着眼睛看了看,发现最顶上有一个很小的洞。微微的白光从小洞中透出来,和山壁处长的草的蓝光融合在一起。

      山洞的中央坐着一个人。柳沅心里咯噔一声,转身想走,却发现自己的来时路消失不见了。洞中传来一声轻笑,柳沅的身体僵了僵,转过身对着那人就是一掌。这一掌用了十成力,她最坏的打算是只将来者打个轻伤,却没想到来者压根不是人,而是一道幻影。

      这一掌险些将她自己撞上岩壁,幸好她及时守住,这才保住了性命。

      “我劝你不要知道太多,这个世界发生的一切早已超出了系统的控制,你该做的是从这个世界离开。“那道幻影转过身来,是一张空白的脸。

      “我们见过的,在幽都,师兑身上。“

      柳沅这才想起这道幻影是师兑用木牌请上身的先祖。可是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要阻止她知道世界的真相?他甚至还知道系统。

      柳沅警惕起来,问道:“你又是什么人?”

      “不信我的话是吗?那我喊系统来同你讲。”他说完,挥了挥手,一团白色的气从他的掌心飘出,凝聚成了一团模糊的虚影。

      “宿主?等等,你怎么会在这?”

      这声这语气液一听就是系统,震惊之余,柳沅感觉到一丝荒谬。

      “你的意思是,我若是放弃知道世界真相,就可以送我回去?”她问道。

      白衣男子道:“就是这个意思,我们不追究你任务失败,将你原路送回你原本的世界,这个世界的故事线已经完全乱掉了,主系统已经决定要销毁这个世界了。”

      “不用我做任何事就能送我回去吗?”柳沅确认道。

      白衣男子点头,那道模糊的系统虚影似乎想说些什么,刚发出一个字音就戛然而止。柳沅疑惑地望向它,它结巴道:“宿主,你,你还是答应吧,一旦主系统决定销毁这个世界,所有人都会死,你留在这里没有好处的。”

      原以为柳沅会犹豫很久,没想到她很爽快地答应了。

      “我,我还以为你会问应无霁……毕竟他……”

      柳沅打断了系统的话,冲着那白衣身影一笑:“要怎么回去呢?”

      “很简单,你用这把刀取下自己的心头血,重新和系统绑定就可以了。”他道。

      系统也附和道:“对,对,就是这样。”

      白衣男子说完,又挥了挥手,地上便出现了一把刀。这把刀很锋利,刀尖反射出山洞中的蓝光,有种冰凉感。柳沅蹲下身体,把那把刀拿在手里。

      “其实我很好奇,为什么你能被师兑召唤,上他的身呢?”柳沅一边打量着手中的刀,一边昂头望向白衣男子。

      他笑了一下,解释道:“系统是这个世界之外的称呼,而在这个世界,我们被成为神明。”

      “你明白了吗?”

      柳沅点点头,拿起刀,催动体内的灵力,转身就朝着白衣男子刺去。变故就发生在这一瞬间,系统尖叫一声,那把刀稍微歪了一点,划伤了白衣男子的手臂。他低声咒骂一声,一掌拍向柳沅。

      那把刀随之破碎,柳沅被一股极强的力量掀倒在地,打了好几个滚,撞上岩壁,随后吐了好几口血。

      “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既然你想痛苦地死,我就送你一程。”

      白衣男子咒骂一声,还欲给她一掌了,此时空间突然波动,一把短刀飞来,把白衣男子的虚影搅碎了。

      柳沅扶着岩壁,吐掉嘴里残留的鲜血,抬眼望向余鸢,虚弱道:“多谢。”

      “是我的疏忽,忘记了那群人。你还算聪明,没上他们的当。”余鸢唤回短刀,朝她伸出手。柳沅搭着她的手站稳,低声问道:“你也知道真相吗?”

      余鸢顿了顿,微微点头。

      “这些神明比任何人都不想这个世界被毁掉,这个世界是一切罪恶的牢狱,只要这个世界存在一天,他们就能忽视丑恶,永远活在美好的幻想中。”余鸢操控短刀将那些挡住岩壁的草割开。

      这种草长得很像蒲公英,只不过飘着的絮子是蓝色,还会发光。刀砍断了那些草,卷起的风吹动了那些絮子,整个山洞里全是蓝色的小光点,就在这时,柳沅看见了掩藏在杂草背后的壁画。

      这些壁画年代久远,部分颜色已经脱落了,但基本的画面还是能看出来。柳沅凑近了些,缓慢地读着。

      总共有七副壁画,每一副都讲了一个小故事。连起来便是这个世界的起源。读到最后一副时,她放在身侧的手已经开始微微颤抖。

      “我知道了真相,然后呢?”她问道。

      余鸢道:“空洞是独立于这个世界的存在,你躲在空洞中等待一切过去,他们永远不会找到你。”

      “然后呢?”

      “空洞内的时间比外面过的慢,也许是一天,也许是两天,你再出来时一切都结束了。”余鸢道。

      “新的世界会是一个真正的世界。”她昂起头,望向最后一副壁画上那个正常的黑夜与白天,语气里带着很深的向往。

      “那你们呢?”柳沅的声音带着颤抖。

      余鸢的情绪很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会死。”

      “所有人都会死,直到世界重生。”

      “可这并不是最好的选择,若是我能说服他们,你们就,你们就不用……”

      “刚才的事情你也看到了,”余鸢冷酷地打断了她的话,道:“他们是神明,高高在上,在他们眼里我们就是蝼蚁,是肮脏的,是他们只想用虚影来的地方,我们的生死不重要。”

      “你若是想活命,只有这一个办法。”她道。

      “那应无霁怎么办?”柳沅抓紧了袖子,问道。其实不用问也知道,余鸢说所有人都会死,应无霁也会,但她不能让这件事发生。如果只有她一个人活下来,躲在空洞里的行为无异于用所有人的命换她一个人活下去。

      她固然要以自己为先,但做不到无视所有人的痛苦。应无霁,师兑,贺听舟,沈大娘和张大爷,所有曾经对她好的人……她都不希望他们消失。而她的直觉同样敏锐,早在白越说出那番话时就有预感,现在听了余鸢的话这种感觉更加强烈了。

      应无霁绝对知道些什么,他既然能在她被关进天牢得知真相之前让她离开这个世界,那一定是早早就知道了真相。白越和余鸢都希望世界毁灭再重生,那站在他们对立面的公主呢?

      那应无霁呢?

      余鸢也没打算瞒着柳沅,淡声道:“白越是不是和你说过,你和他是此消彼长的关系?”

      柳沅点头,内心涌上一种强烈的不安。

      “说明白点,你们都是这个世界的意外,也可以成为漏洞。要想改变这个世界原有的规则,只能从你们身上下手。应无霁象征着毁灭,而你象征着新生。”

      “而主宰这个世界的是灵力,一旦力量集中在你们当中的某一人身上,你们身上的规则便会开始生效,同时另外一个人身上的规则就会失效。应无霁身上的规则已经开始生效了,只要你身上的力量总数不要超过他,他便会成为突破规则的牺牲品,而你会活下来。”

      余鸢望着她骤然瞪大的眼睛,继续道:“这个世界上最精锐的修士都聚集在京都,他们几乎都成了公主的傀儡,应无霁正在源源不断地吸收他们的力量,世界毁灭的结局已经无法更改了。”

      余鸢的话如同重锤,一下接着一下地敲击着她的胸口。她想起之前应无霁谈到庆安公主时逃避的神色,还有数次说不出理由的进宫,最后还有他愈发苍白的脸。

      怎么会……怎么会因为这个原因……不行……

      柳沅情绪激动起来,大声道:“不,不是,他只是喜欢上了庆安公主,因为这个才屡次进宫,你说的不对,你说的不对。”

      “你看了壁画,也知道了线是怎么来的,但他身上没有线,你也没有。唯一的解释不就是我上面说的那些吗?”余鸢冷静地望着她,说道:“你当然可以选择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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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本文已正文完结,番外制作中,感谢读者朋友们的支持。下本开死对头校园文《谁说我们是死对头?》 大家还可以看看专栏的其他预收:暗恋酸涩文《第五十九次日落》,恨海情天现言《双色漩涡》 ,欢迎收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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