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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酸青梅(2) 深宫中人 ...

  •   贺听舟刚打开门就看见了满地的漂亮裙子,还有散落的珠宝首饰。柳沅站在房间正中央,穿着那件旧的淡粉色长裙,一头乌发简单地编了几个辫子,用粉色的发带系好。

      她似乎,不似前段时间那般疯魔了?

      贺听舟吃了一惊,一边偷偷把地上的首饰往口袋里送,一边故作惋惜道:“应无霁可走了一段时间了,你再不追上去,他可就和公主……”

      “和我有什么关系?”柳沅嗤笑一声,打断了她的话。贺听舟愕然,连怀中的首饰都忘了藏。柳沅瞥她一眼,呸了一声:“我管他干什么,他是我什么人?”

      说完,泄愤似地踩了那些衣服好几脚,忍着怒气道:“这些破东西,老娘再穿就去死!”

      “我就说嘛,你肯定坚持不了这么久的。”

      师兑正好从门口进来,对眼前的场景早有准备,说道。柳沅哼了一声,抱臂斜眼看他:“那你还挺聪明?”

      这显然不是在夸他,师兑也不在意,跨过那些散乱的衣物,一眼就精准发现了贺听舟的小动作,抓住了她偷偷塞首饰的手,那么轻轻一抖,哗啦一声,大把大把的金银首饰就那么掉了出来。贺听舟的表情从一开始的愕然,很快变成了咬牙切齿。

      “师兑!”她反着抓住师兑的手,狠狠掐了下他的肉。师兑也不可能乖乖给她掐,连忙还手,怒声道:“你这是趁人之危,盗取财物!”

      “她都不在意你又来掺和什么?一身的正义劲没处发吗?这么喜欢伸张正义怎么不以身殉道?”

      “不告而取为盗,你可曾读过什么书?”

      柳沅淡淡地看着这两人又开始掐架,轻巧地绕过那些衣服首饰,离开房间之前,轻飘飘地扔下一句随便拿,就离开了。

      这句话让两人之间的争执立马结束,贺听舟用袖子勒着师兑脖子的手慢慢滑落,师兑抓着她头发的力度也在减弱。

      “她怎么了?”贺听舟诧异道。

      师兑也很诧异,两人暂停打架,对视一眼,都陷入了沉思。这时,柳沅已经走出了院子,和等在院外的王公公对视一眼。王公公扫过她朴素的装扮,有点诧异道:“您……就穿这些?”

      柳沅坦然地望着他,点点头。

      公主亲自派他来接柳沅进宫,特意叮嘱了他不要强迫她遵循皇宫的礼仪,说她是一个很有个性的姑娘。明明刚才这位很有个性的姑娘还在反复挑选衣服,怎么现在跟突然变了个人似的,穿着这么旧的衣服就出来了?

      王公公虽然疑惑,但也知道很多东西没必要问,恭恭敬敬地请她上马车。一行人很快出发朝着皇宫的地方而去。其实柳沅这几天总是在城中乱晃,也去过皇城外围,距离这边不是很远,用马车实在是有些小题大做,但是皇家嘛,总是这样,必须要彰显身份。

      马车很平稳,里面还特意设了一个小桌子上,上面摆着当下时兴的水果和精致糕点,甚至还有茶水。柳沅轻轻掀开小窗的帘子,朝外看去。街道上没多少人,应该是皇家出行的缘故,大家都避开了大道。倒是旁边的小摊和商铺里有不少人。柳沅感受着那些好奇的目光,突然想起了应无霁。

      这几天方锦悠还是照常出去帮她打听消息,柳沅也从众多不友好的传言中,勉勉强强拼凑出了一个关于应无霁的过去。传言中经常提到应无霁性格极度凶残,见到人就杀,公主善良惜才,看重了他的修为,想着感化他,但是城中百姓怨声载道,扬言见到他就要和他拼个你死我活,公主为了保护他,给他安排了马车,而且派重兵把守。前面那些她是不信的,但是坐马车的话,估计也没人闲着杜撰。

      她不由得想象着一群全副武装的人护送着一个马车前行,应无霁静静地坐在车内,掀开帘子,却只能看见空荡荡的街道,又或是暗处时不时冒出的仇恨的视线。而他,也只是想看看人间的繁华而已。

      柳沅突然有些难受,唰的一下关上了帘子。而就在这时,马车缓缓停了下来,外面传来王公公的声音:“柳姑娘,到了,请下来吧。”

      帘子被轻轻掀开,一双娇嫩的手伸了进来,柳沅愣了一下,不知道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这位是公主的随身侍女青兰,她扶着您下轿。”王公公道。

      柳沅还是觉得很不适应,轻轻搭在那双手上,慢慢下了轿。皇宫果然十分壮观,目光所及之处皆是高大的红墙,从宫门外往里看,总有源源不断的宫女太监端着东西走来走去。柳沅跟着那侍女,朝着御花园的方向而去。

      两人穿过长廊,途中遇见了好多搬着花盆的太监,柳沅好奇地看了一眼,笑着夸赞道:“这些花都很好看。”

      青兰听了,漂亮的眼睛微微弯起,里面满满的都是得意:“这些都是公主亲自挑选的,都是十分珍贵的品种。”

      “公主为这个赏花宴费了不少心思吧?”

      “对,这场赏花宴也可以说是一场庆功宴。”

      “欸,为什么是庆功宴?”柳沅忍不住问道。

      青兰见她这样吃惊,捂着嘴笑道:“宫里的人都知道,殿下治理京都很费心费力,能让京都剩下这么多好人,殿下真是功不可没呢。”

      “而殿下又是皇上最宠爱的妹妹,皇上这些年身体不好,将治理京都的权力几乎全部交给了殿下,为了让皇上开心,殿下特意筹备了这场赏花宴。”

      青兰的脸上满是喜悦,似乎对这场赏花宴充满了期待。柳沅咀嚼着她话中关于京都的那一段,追问道:“所以京都内不存在坏人吗?”

      但青兰没有回答她的问题,笑着指了指前面,恭敬地朝她行了一礼,道:“御花园已经到了,奴婢的任务已经完成了,请柳姑娘进去吧。”

      御花园内花团锦簇,人也很多,精心打扮的少男少女们在花丛间说笑,彩色的蝴蝶飞来飞去,到处都是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从柳沅的视角,很容易就能看见坐在亭子内的庆安公主和应无霁。

      她回头朝青兰行了个谢礼,便朝着人群走去。天气很好,太阳挂在天空上,暖洋洋的,柳沅找了个人少的角落,弯腰盯着这盆蓝白相间的绣球花,总算露出了笑容。

      其实当初答应来赏花宴纯粹是为了和应无霁斗气,其实上马车之前她还有点后悔,担心自己来这边之后会很无聊。

      毕竟像这种宫宴,在她的印象中,总是一堆人分散着坐在大厅内,说说笑笑的。而她也没什么认识的朋友,应无霁肯定是会和公主坐在一起的,她么?

      柳沅自嘲一笑,自然是一个人坐。一个人坐就一个人坐嘛,怕什么?应无霁又不会因为她选择抛下公主。

      想到这里,她有点生气,捧着脸盯着眼前这株绣球花,气鼓鼓地低声骂了几句。

      亭子内,庆安递给应无霁一杯茶,顺着他的视线向外望去,看见了正在嗅花的柳沅。女子似乎有点无精打采的,吹气的时候脸颊鼓起来,可可爱爱的。

      她望着应无霁,突然笑出声来。他被这声笑唤回神,接过她手中的茶杯,随意放在了一边。

      “不用担心里面放了东西,我没有理由要害你。”她道。应无霁还是没动。庆安公主慢悠悠地叹了一口气,盯着在花园里转来转去的柳沅,感叹道:“还真没见过你这么紧张一个人,起初我只是好奇,到后来,总算是知道她为什么会这么吸引你了。”

      应无霁凉凉地看她一眼。

      “卑劣的人总是需要一束阳光来拯救的,不是吗?”她轻声道。

      应无霁搁在桌上的手抖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平静,正当她以为他会一直保持沉默时,应无霁张开了嘴。

      “我不会让你伤害她的。”

      他的声音很轻,但是神色很坚定,庆安望着他,恍然间像是见到了当年那个要离开的少年。她低低地笑了几声,说道:“京都内可不止我,那些暗处的人,各有各的心思。”

      “你只是牵制住了我,可没什么能约束别人的把柄。”她朝站在亭子外的宫女招招手,说了些什么,又转过头来,笑着看他:“不如我推你一把。”

      话音刚落,那宫女便回来了,还带着一个人。应无霁冷硬的目光在看到柳沅时,瞬间软了下来。庆安饶有趣味地望着他的转变,轻轻笑了。

      “柳姑娘,怎么样,这些都是我精心挑选的名贵花种,好看吗?”她问道。

      柳沅答道:“我对此并没有什么高深的研究,但是确实好看,多谢公主邀请了。”

      柳沅说的真真切切都是实话,她确实觉得这些花很好看,虽然她并不喜欢公主给她的感觉,但还是夸了,也没有因为公主的身份就说些过度赞美的违心话。

      她这样不卑不亢的态度极大地引起了庆安的兴趣,应无霁在一旁看出了苗头,冷声打断道:“你不是要去赏花吗?快去吧。”

      他的语气有点生硬,但庆安似乎习惯了,笑笑后扶着宫女的手出去了。亭子里只剩下柳沅和应无霁两人。

      虽说公主看起来平易近人,但很多时候这种看上去很好相处的人,其实藏的最深。京都内危险重重,她应该提起警惕。而应无霁不愧和庆安公主是旧友,这样明显带着冒犯意味的话她听了竟然不会生气,这也能间接说明两人的关系很好吧。

      柳沅胡思乱想着,不小心和应无霁对视一眼,被他眼底的冰冷吓到了,坐到了亭子边边。四周突然安静下来,柳沅感觉坐立难安,索性将目光投向外面。

      过了一会儿,她感觉身边起了一阵风,回头看时,发现应无霁若无其事地坐了过来。她愣了一下,接着迅速转过头去,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阿沅。”他轻声喊了她一下。他们好几天没说话,骤然听见这声久违的称呼,柳沅鼻子一酸,那几天挤压的好多委屈一齐涌上了心头。她觉得很气,气应无霁前几天一直不理自己,对她的示好视而不见,也气他为什么现在才主动和自己讲话。

      “我才不会理他。”她这样想着,倔强地把屁股往远离他的方向使劲挪了挪,直到碰到柱子才作罢。应无霁其实能很明显地感受到她对自己的排斥,但没想到她会抗拒他的靠近。

      “阿沅,我……”应无霁刚说出几个字,柳沅飞快地站起来,指着外面的花,哇了一声。

      “哎呀,我突然看见一丛特别漂亮的花,麻烦你帮我和殿下说一声,我先去别的地方赏花了。”柳沅特意拖长了声音,对着应无霁敷衍地笑笑,就跑出了亭子。应无霁连忙起身去追,但御花园内的人实在是太多了,来的宾客也都打扮的十分精致,整个院子被各种鲜亮的颜色填满了,和他们一比,柳沅穿的实在是太朴素了,很快就淹没在了人海里,教他怎么都找不见。

      应无霁还在御花园里一个人一个人地找,柳沅早就偷偷溜了出来,跟着宫女太监们绕了好几圈路,才找到一个人烟稀少的角落。

      今日皇宫内来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几乎京都内的所有官家小姐,修仙人士,全都来了。宫女太监们也实在是太忙了,竟然没发现自己被柳沅跟了一路。

      眼前坐落着一个破败的宫殿,低矮的宫墙已经褪去了鲜亮的红色,变得十分黯淡,墙边长满了杂草,宫女提着饭盒,嫌弃地看了一眼泥泞的地面,转身将手里的东西扔给一个瘦弱的小太监,吩咐道:“今天你去送吧。”

      小太监看着瘦瘦弱弱的,脾气也好不到哪里去,就那么把饭盒往地上一抛,尖声道:“凭什么要我去。”

      “今日庆安公主殿下在御花园办了赏花宴,我可不想这泥地弄脏我的裙子。”宫女说道。

      “我管你因为什么,该是你做的就是你做的,谁让你运气不好偏偏分到今日来送饭呢。”小太监嘲讽道。

      宫女没有办法,狠狠瞪了他一眼,嘴里嘟囔着:“也不知道这里面住着什么人,殿下还特意让我们每日送些山珍海味,锦衣玉食地养着这人。”

      “殿下总喜欢结交些奇怪的修道人士,说不定是哪个和那位应公子一样奇怪的人物。”小太监瘪瘪嘴道。

      宫女不再说话,捡起地上的饭盒,提着裙子小心翼翼地往泥地里走,边走边骂骂咧咧的。柳沅找了个低矮的地方,咻的一下飞上了屋顶,借着树叶的遮挡成功爬到了那破落宫殿的墙上。那两人一心想着完成任务交差,匆匆放下东西就走了,完全没注意到宫墙上多了一个人。

      柳沅蹲在墙上,好奇地往殿内看。突如其来一阵清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也把院内细碎的谈话声吹到了她耳边。

      她蹲着的这个墙头大半都被大树的树冠遮挡了,需要稍微往上挪一挪才能看清。院子里摆了一张木桌,一个穿着白衣,面容清秀的男子坐在椅子上。他时不时咳几声,一副病怏怏的样子。而就在他的身前,站着那位柳沅屡次遇见的黑衣少年。

      “空桑,这回也是她叫你来的吗?”那白衣男子道。

      被叫做空桑的黑衣少年二话不说拔出腕间放置着的短剑,大声质问道:“那天是不是你派了那疯女人去搅乱公主的计划?那些人原本都会加入天师府的,学院本来就是误人子弟,就算你费尽心思想让他们加入学院,也不能够改变如今学院的没落!”

      他背对着柳沅,看不清表情,但说话的语气很是激动。柳沅听了他的话,估摸着他说的可能是前几天他们一行人在大街上碰到公主,公主邀请他们加入天师府,但是被余鸢截胡的事情。

      “意外发生的事情,怎么能怪到我头上呢。”男子不为所动,还悠闲地起身伸了个懒腰,虽然柳沅觉得这人看上去更应该在床上躺着。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那人似乎往她藏身的树这边看了一眼。柳沅又小心往里挪了挪,确定衣服边边也没露出来之后才放心。

      空桑又警告他不要随便插手公主的事情之后,便匆匆离开了。柳沅也没想到自己第一次蹲墙头就收获颇丰,刚准备跳下墙头偷偷溜回去,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来者是客,既然阁下来了,何不现身?我这方院子虽小,但也够招待客人了。”

      是那个坐在院中的男子在说话,柳沅心想谁傻了吧唧地下去,要是被发现了那可坏事了,于是打算装作没听见就要跳出墙头。

      “你想知道庆安公主的故事吗?我可以讲给你听。”男子又道。柳沅最后还是跳下了墙头,警惕地环顾了下四周,发现没有什么威胁后才放心往里走。白衣男子咳嗽几声,笑道:“劳驾帮我把门口的饭盒拿一下。”

      他吩咐的那么自然,柳沅为了听听他这所谓的公主的故事,也照做了。等她提着饭盒走到桌边,这才看清他的样子。刚才蹲在墙头,又有树枝的遮挡,柳沅只能看个大概,现在细看,发现此人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白色,青色的血管脉络非常明显,这让他看起来有些狰狞。

      不过脸还是好看的,一身白衣病怏怏的,有点病中美人的娇弱感。

      他十分自然地吩咐着柳沅把饭盒打开,拿出里面的菜摆好,然后十分自然地拿起筷子开始吃。那些菜和点心都十分精致,果然如那侍女所说,是山珍海味。但他每样菜都只吃了一点就停下了筷子。柳沅把这些小信息记住,坐了下来。

      “你倒是不着急,还等我吃完。”男子笑道。

      柳沅敷衍地笑笑,甩了甩刚从空间口袋里拿出的粗壮麻绳,对着他无辜地眨了眨眼睛,道:“当然,你可以现在选择吃完,我也不着急。”

      男子见状,搁下筷子,笑得前仰后合。

      “有意思,实在是有意思。”他道,清了清嗓子,问道:“你不怕我框你?”

      “你看着的确老谋深算,不过,”柳沅有点不耐烦地晃晃手中的绳子,说道:“现在明显我更占上风吧,闲话少说,是你邀请我进来的,那就遵循下待客之道。”

      男子笑了笑,赞赏地看了她一眼,说道:“我和公主是旧友,所以知道一些她以前的事情,如果你不介意听些故事,我可以说。”

      又是旧友,旧友旧友旧友!柳沅一听这个词就浑身起鸡皮疙瘩,难受得紧,说道:“不介意不介意。”

      她心不在焉地看了眼天色,有些不满道:“快些吧,我可没时间陪你聊些有的没的。”

      于是白衣男子开始讲述庆安公主的故事。他说公主原来是有名字的,叫做谢云清,庆安是先皇赐给她的封号,自从当今圣上登基以来,大家更多地喊她庆安这个封号,渐渐的,谢云清变成了庆安公主。

      谢云清还有个一母同胞的亲哥哥,叫做谢观南,也就是当今圣上。两人的母亲先皇后并不受宠,性子也很软弱,身体又不好。而后宫中争端不断,他们虽享有名义上的尊位,却过得并不好。宫中的太监宫女趋炎附势,不仅经常短他们的月供,还总是明里暗里地欺负他们。先皇后知道自己身体不好,性子也不讨先皇喜欢,只是因为身后的家族才被选做皇后,可一旦先皇势力稳定,她便会第一个被牺牲。而在后宫中,先皇又独宠贵妃,短短三年,贵妃已育有一子一女。

      宠爱有时候是件完全没道理的事情,先皇后容色无双,知书达理,却总不得先皇喜欢。而贵妃只是一介平民女子,甚至行为粗野,但却深得先皇喜欢。他甚至动了要扶贵妃儿子上太子之位的想法。

      “先皇后深知自己时日无多,也知道自己身后的家族气数已尽,为了给自己的孩子留一条活路,就想着将庆安公主嫁出去,并让当今圣上自请废除太子之位,出宫前去封地避险。”白衣男子从饭盒里拿出一壶茶和一个杯子,倒了杯茶水,喝了一口。

      “你不猜猜后面发生了什么吗?”他道。

      柳沅似笑非笑地盯着他,没有接话。于是他接着讲下去。

      庆安公主和当今圣上深知一退再退的结局就是死亡,皇宫从来都不是退让就能活下去的地方,这里的人秉持斩草除根,宁愿错杀不肯放过。他们的母亲生性纯良,又常年卧病在床,鲜少与外界接触,并不知道皇宫里的这些人都是些阴狠之辈,以为退一步能海阔天空,其实不然。

      “当时宫内还真的是兵荒马乱,将军,道士,什么样的人都有,大家都人心惶惶,生怕自己走在路上就被杀了,但是公主和圣上这步棋走对了,贵妃的儿子被娇宠着长大,单纯得可怕,以为自己能够稳坐高台,其实只是圣上夺取皇位的一颗小小的垫脚石。”

      接下来的故事就非常简单了,公主和圣上一同治理国家,但二人主张不一致,彼时各地妖患四起,很多人趁着时局混乱,大肆破坏秩序,公主主张将这些人全都消灭,而圣上则主张疏和缓,两人因为意见不合渐渐疏远。

      “而她从小就有修道方面的天赋,只是身在皇家不能如愿罢了,为了和皇兄的势力做对抗,她暗中拉拢修士,巧的是,正好捡到了一位身怀绝技的昆仑山弟子,他刚刚下山,遭遇不测,是公主救下了他。”

      这说的应该就是应无霁了,柳沅打起精神来,仔细听着。

      “昆仑山弟子是出了名的正道楷模,这人倒是完全不一样,没有坚定的道德标准,似乎不符合他心意的就杀,当时京城一片血色,圣上害怕公主这样下去会越走越偏,于是强制要求公主将那人送出宫,并颁布了悬赏令。”

      “听起来圣上和公主的感情还真是好,尽管经历了这么多风雨和误会,圣上还是很为这个妹妹着想。”柳沅道,“但是公主怕是不同意吧?”

      闻言,男子笑了,说道:“的确,她生性烂漫活泼,不喜约束。自然把这种保护当作了挑衅。”

      灯火通明的大殿内,一身华服的谢云清跪在屏风前。谢观南站在屏风后,透着半透明的屏风望向自己的妹妹。

      “我不会让你把他送走的。”她低声道,“我会证明你是错的。”

      话音刚落,她即刻起身,一瘸一拐地往外走。大殿的门缓缓关上,谢观南终于从屏风后走出来,最后看了一眼远去的那道身影。

      说到这里,他喝了一口茶,低声道:“听说应无霁又回到了京都?”

      “对,”柳沅轻笑一声,“这个故事很有意思,但你撒谎了。”

      “哦?”他放下茶杯,微笑着望向她,意思是她可以接着说。

      “这件往事可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毕竟造反篡位不是么?”她边说边观察他的表情,果然看见了他眼神里闪过的一丝暗芒,接着道:“而能知道这件事,还能知道得这么详细的,除了公主不就只剩下皇上您了吗?”

      “你说自己只是讲了一个故事,但其实是你的亲身经历吧?”她目光灼灼地盯着他,问道。

      谢观南的身份被拆穿,也没慌张,只是笑笑:“你倒是敏锐。”

      “堂堂一国之君竟然蜗居在这么破败的宫殿中,一定是公主做了什么吧?”柳沅试探性问道。

      谢观南但笑不语。柳沅大着胆子继续说道:“但是你身处深宫,依旧能知道应无霁回到京都这个消息,似乎也知道我的身份。那你也不是全然失势,说吧,想我怎么帮你?”

      但谢观南依旧笑笑不说话,只是自顾自地喝茶。

      过了一会儿,又起了一阵风,吹的墙边的那棵树哗啦作响,他这才放下茶杯,语气里带着一点落寞。

      “后来,我们之间的矛盾到了无法调和的地步,再后来,我几乎没有了实权,最后搬进了这个破败的宫殿。”

      “她太急了,也太理想了,总以为世界可以由着她的心思而改变,作为哥哥,我必须阻止她继续执迷不悟下去。”

      听完他的话,柳沅轻笑一声:“所以你要我帮你破坏公主的计划?可我并不是为此而来,也不知道她究竟想做什么?”

      “我帮你,又有什么好处呢?”

      谢观南可不像表面看上去那般纯良。病弱的身躯固然从视觉上让他显得攻击力很低,但一个能在少年时期登上皇位,甚至身处深宫依旧知晓外面局势的人,怎么可能是他口中失势了心系妹妹的哥哥。

      他只是需要一个弱者的身份来激起柳沅的同情心,她看出来了,但是也愿意被利用。京都内谜团重重,掺和进公主的事说不定能发现李怀朔的踪迹,毕竟皇家的力量也不容小觑。

      “我知道你很好奇应无霁身上的谜团,公主和他牵扯很深,你若是愿意深入,未尝不能找到你满意的答案。若是单打独斗,云清可不会给你机会,但我可以帮你。”

      谢观南的每一句话都踩在了她最好奇的点上。过了半晌,柳沅挑挑眉,朝他伸出手,笑了笑。

      “那就祝我们合作愉快?”

      “好。”谢观南并没有伸手,只是笑笑。柳沅也不恼,快速收回了手,坐在椅子上开始四处观望。

      “不回去吗?御花园里的赏花宴可是很有意思。”他问道。

      柳沅摇摇头,道:“人太多了,吵闹,你这地方不错,倒是清幽。”

      “你倒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人,这样吧,我今日心情好,你有什么问题,我可以帮你解答。”他道。

      柳沅被他这话逗笑了,说道:“我哪来那么多问题?我又不不是三岁小孩。”

      谢观南觉得她说话真有意思,笑了出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2章 酸青梅(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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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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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