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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雪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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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湖雪山
他们在小镇晃了三天,把巷口的甜茶喝到老板娘能叫出他们的名字,烤松茸的焦香还嵌在指尖缝里。最后一天清晨,喻桉把冲锋衣往身上一裹,眼睛亮得像结了冰的星星:“去爬银湖雪山。”
山路盘在雾里,像条没睡醒的蛇。缆车铁箱贴着崖壁上升,玻璃外的绿色一层层褪去,最后只剩漫山遍野的白,晃得人睁不开眼。台阶咬着雪,一级级往云里去,风刮过的地方,连空气都变得又薄又脆,吸进肺里像含了片冰。
喻桉穿件黑冲锋衣,帽绳系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张冻得通红的脸。他和江景眠各握根登山杖,杖尖戳进雪地里,留下两个深浅不一的洞。一开始还能说笑,喻桉的声音裹着风飘在后面:“你说山顶会不会有雪怪?”江景眠回头笑:“有也被你吵跑了。”
没爬多久,喻桉的笑声就变成了扯着嗓子的喘气。冷风灌进喉咙,他弯着腰咳得停不下来,眼泪都呛出来了。江景眠从背包侧袋摸出个便携氧气袋,绕到他身前,手指扣住他后颈轻轻往下按:“吸两口。”冰凉的氧气涌进肺里,喻桉才慢慢直起身,胸口的憋闷散了些。
“太他妈难受了。”他抹了把鼻子,鼻尖红得像颗小草莓。
江景眠伸手扶住他胳膊,手套上的雪屑蹭到他袖子上:“最后一段坐缆车吧,不差这几步。”
“不行!”喻桉猛地抬头,睫毛上的冰碴子簌簌往下掉,“说了要自己爬上去,就一定要爬。”
江景眠愣了愣,忽然笑了,眼底的温柔漫出来:“好,我陪你。”
两人的登山杖磕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他扶着喻桉的腰,喻桉搭着他的肩,深一脚浅一脚往山上挪。雪地里大多是灰扑扑的外套,只有他们一黑一红,像两道烧在白纸上的痕迹,在空荡荡的山路上格外扎眼。
风跟刀子似的刮脸,疼得人倒抽冷气,可冲锋衣内胆早被汗浸得发潮,黏在背上又热又痒。冰与火搅在一起,榨得人每走一步都要喘半天。身边的人越来越少,有人对着山顶望了望,叹口气转身去了缆车口,只有他们还在往上挪,像两个不知疲倦的小兽。
不知走了多久,喻桉突然停下脚步,眼睛瞪得溜圆。雪堆后面,露出一小块平坦的平台,那就是山顶了。他浑身的疼像被风吹散了,撒开腿就往前冲,登山杖都扔在了地上:“到了!江景眠,我们到山顶了!”
江景眠在后面追:“慢点!路滑!”
“慢不了!”喻桉回头喊,抓起一把雪就往他身上砸。雪花落在江景眠睫毛上,他眨了眨眼,跑上去一把将喻桉按在雪地里。雪沫子溅起来,钻进两人的衣领,凉得喻桉嘶嘶吸气,却笑得停不下来。
他们在雪地里滚了一圈,最后摊在地上,累得连手指都懒得动。喻桉接过江景眠递来的氧气袋猛吸两口,然后手脚并用地划起来,雪地上就多了个歪歪扭扭的“大”字。
“你看。”江景眠忽然把他拉起来,手指向远处。
太阳正从山尖爬出来,金色的光一点点漫过雪峰,雪面反射出细碎的金光,云缠在山腰间,被染成了淡淡的粉,像仙境落进了人间。
“日照金山!”喻桉瞬间蹦起来,从背包里翻出相机,快门声咔嚓响个不停。江景眠望着那片金色,心里忽然一震——那么大的山,那么亮的光,他们两个人站在这儿,小得像两粒尘埃。
“快,合个照!”喻桉搂着他的肩膀,露出八颗牙齿的笑。两人几天没刮胡子,下巴上都冒出了层淡淡的青,在白雪金光里,看得一清二楚。
相机定格的瞬间,金色的光落在他们脸上,连睫毛上的雪粒都闪着光。
喻桉对着远山吼,声音被风吹得七零八落。他喊着愿望,喊着心里的不痛快,最后扯着嗓子喊:“人生是旷野——!”
江景眠靠在旁边的石头上,笑着看他疯。风把喻桉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他却觉得,这样的喻桉,比任何时候都耀眼。
喻桉喊够了,突然跑过来,拉住他的手,凑到他耳边,声音被风卷着:“江景眠,我会永远记得今天。”
江景眠的眼睛一下子就热了,他也凑过去,声音裹在风里传过去:“我也是,永远记得。”
两人抱着笑了半天,然后并肩站着看风景。风把冲锋衣吹得猎猎响,喻桉靠在江景眠肩上,浑身的骨头都松了,那些烦心事,好像都被风吹到山那边去了。
江景眠侧过头,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额头。他的眼神很深,像藏着一片化不开的雪。喻桉被他看得心跳快了起来,脸颊又热了,鬼使神差地就说了句:“这没人……你要是想亲,就亲吧。”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住了。江景眠的目光沉了沉,然后闭上眼睛,轻轻吻了过来。
风还在刮,雪还在亮,远处的山尖还裹着金光。这个吻很轻,像落在雪上的第一片雪花。
没有旁人,没有身份,只有两个少年,和一座沉默的雪山。
阳光慢慢爬高,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缠在一起,像要到永远。
一切言语隐去,两人就这样静静地接了一个柔和的吻。
雪山为证,朝霞为凭。
少年懵懂,没有合理的身份,却又坦坦荡荡。
山川日月,见证这场藏在心底的磅薄爱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