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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朕的孩子 ...

  •   殊不知这幅表情在汤徵眼里看起来更是叫人心烦意乱,不过一个孩子,连着叫人起疑。

      就连皇后也猜不准。

      “汤朝的?还是那良生的,亦或者,是朕的。”

      汤朝,逝去的二皇子,平芜落足清水镇后也从旁人嘴里听闻起拔剑自刎的下场,细想当日出逃如何畅通无阻出了东宫,那二皇子军心涣散。

      当即发现了一个她从未细想的漏洞。

      “陛下当日是自顾不暇抽了大多兵力护驾,还是刻意疏通让人出逃为饵?”

      这不是第一次,第一次那人以私兵为由将人送给二皇子,至于宫变那日,联想用一个二皇子宠幸优渥的羌奴使军营大乱,如此不费一兵一卒。

      汤徵,亦如往日善于谋算,心机可谓深沉。

      闭上了眼,平芜呼出一口浊气,她其实早该想到的,只是当时她念着逃并未想许多,殊不知她的逃也是走在了他为她规划的路线上。

      “你若不逃,怎会落入他手。”

      其意必然是以为不逃便不必为他所用,可他明知她会逃,当时她无路可走。

      “你如此精于算计,为何还要来找我?我阿娘到底在哪儿?”

      她不想阿娘去死,以往的一切她不想深究,只是深深的无力感包裹,还是要去他口中撬出口风。

      “她暂且无碍,不过,生死倒在你。”

      言罢,汤徵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与平芜四目相对,那视线正不温不热地,却又不偏不倚,此刻正自其面上缓缓下移,继而窥探平芜饱满盈润的唇瓣,最后……是纤细柔嫩的脖颈。

      那脖颈洁白无瑕,上面覆着一层淡淡的绒毛,在烛火的光晕下显得可爱极了,依稀可见的嶙峋锁骨,叫人无法忽视那衣帛下的山峦起伏。

      收回视线,此刻喉间却略一滚动,汤徵没再顾虑伸手无意般勾住平芜的腰带,唇角轻翘,接着靠近人磨着耳骨,声音哑然“侍寝。”

      两字,叫人耳根发热。

      平芜不敢扭头去看那人的脸,近乎下意识地用手推了那人一把,带着几分慌里慌张的羞怯,生生隔开三步,肌肤上火燎般的热意才堪堪退却。

      扭头以手捻帕,似是思考再三,瞧见明黄色衣袍这才抿唇低首,惴惴而言“奴婢卑贱,乡下荒僻,且惯来粗使,恐污了圣恩。”

      圣恩二字自是推脱,起因有二,一则平芜心中实难做到与其相安无事,就算同衾共枕,也是同床异梦,二则,阿母之由,岂非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念此,她这才屈膝一礼,堪堪装出一副状若受宠若惊的样子来,勉强驳了圣意,毕竟汤徵是皇帝,她是不敢造次来了。

      可她不依,这态度还是惹人发怒。

      汤徵见着,后惊觉他耳中听到了什么,果不其然神色骤然发冷,一双桃花眼转瞬带着几分冷冽的凉意,像一把明晃晃的刀子刺向平芜“你确粗鄙,倒难得有自知之明。”

      冷哼一声,遂甩袖离去。

      后宫不缺女人,更不缺如花似玉的美人,汤徵念此倒是顺势翻了回新人的牌子。

      “起轿~”

      外面太监通传声响起,赶走了汤徵,平芜倒不急,反心下难得舒缓了几分,此刻只淡淡敛眉望着身下影子出神。

      还是红绡和芳草赶到内室来侍奉,见平芜卸下钗环独坐床榻却未就寝,更何况方才瞧见是陛下来过,红绡顿时面色疑惑,两步低首出声道“姑娘这是……”

      平芜闻此抬首动了几下眼睫,却没说什么反招手命芳草去铺床,人跟着动了动转头要去点香炉。

      她其实不爱闻香,也识不得几味香料,只今夜汤徵一来那鼻尖的龙涎香的气息就更重了些,许是方才挨得近了些,此刻竟觉得身上也有些味道,遂才点香,这是要将其散了。

      “陛下走了?”

      选定了安神香,平芜将其罩在炉内,心定了几分,回想那人方才是恼了才将信将疑地道。

      “陛下去了漱芳斋……”

      红绡答话,这会儿倒闷声作响,见其一味说着,又以手为梳去理平芜鬓角微乱的发丝,期间盯着平芜小半张脸略有所思。

      看起来想张口却又欲言又止的样子。

      平芜轻睨,此刻望见红绡眼底的担忧,心下了然,随即转瞬淡笑“在想什么?”

      红绡心直口快,少有如此模样,平芜自当知晓她的脾性,当即便开口来问了。

      那语气含的是有几分体己。

      “陛下勤政爱民,少有耽于后宫,今日姑娘将其拒之门外,是否有些不妥?”

      红绡自是夸赞汤徵怀有帝王之相,如此听来确无不可,可拒之门外,不妥六字却惹人深思。

      众所周知,这历来帝王的心思惯是难猜的,何况如今姑娘有把柄在他人手中,自是顾忌有人会因此刻意刁难。

      平芜也会了意,闻此却付之一笑,伸手牵起红绡的手,两人相视而坐“我知你知我心思,可陛下既有心掣肘必不会半途而废。”

      阿娘的生死关乎前朝一脉,按理老说继位先皇当是深恶痛绝了的,可平芜也知晓三年时间,哪里不够他去处置一个罪臣之后?

      分明是守株待兔罢了。

      若说卸磨杀驴,汤徵此人性情不定,她确难有把握,不过现下宫内流言四起,道羌奴祸国,此时若真依法处置了阿娘,岂非应谶当今帝王沉迷女色?

      想是若她是帝王,自不会选在当下要去动手。

      如此思来想去,平芜今日才使了性子,遵从内心将人赶了出去。

      原是不打紧的,可这一赶不知被何人传了出去,顿时宫内都道她一介草民不识好歹,辜负帝心。

      更有甚者消息更灵通些,知晓她是羌奴,便心下暗啐了几口,对其更是打心眼里瞧不上了。

      可这样也好,平芜自是落得清闲,只安心在养心殿内住着,好好陪着黎儿。

      黎儿是个不到两岁半的孩子,此刻却正值启蒙的年纪,平芜记得娘亲也是很小的时候就陪同自己在廊下看书了,平芜不想出去,此刻心思活络起来,便将黎儿抱在怀里给人念那三字经。

      “人之初……”

      纤长的食指顿在三字经的第一页,第一行墨色小楷上,神色温和。

      “人之初……”

      这样平芜念一句,黎儿跟着念一句,她学的像模像样,有时还能复上几句。

      不知是不是平芜的错觉,她总觉得这孩子读书的势头比她那时候要足,记忆力比她要好,这时候红绡倒跑来打趣,笑着说孩子自然是像自己的爹娘。

      话说到这,平芜念书的声音又停下来,只望着黎儿那微微耸立的鼻梁,愣愣出神。

      那眼睛像她,黎儿面庞也像她,可那鼻子和下巴细看确像极了陛下,现下年纪尚小倒并未显现,只是神似。

      可念及以后,黎儿出挑大一些的时候,平芜便又感觉心慌极了,下意识将孩子紧紧抱在自个儿怀里,很久。

      她觉得没有孩子是希望离开亲娘的,就像自己离不开阿娘一样。

      定了定神,平芜一面招呼身旁静立已久的嬷嬷来照顾黎儿,一面扭头去问身后的芳草。

      “陛下呢?”

      一月过去,平芜鲜少提及陛下,她恍若忘记了这个人,哪怕陛下已经很久未回养心殿。

      可她心里到底是念着既来之,则安之的,虽她不想见着陛下,又因从前种种心中难以下咽,可又耐不住阿娘,一时半会也犯了难。

      鬓上的珠花放下又簪起,平芜抬首静静望向铜镜中的人儿。

      一双桃花眼黑白分明,单薄内褶型的眼皮浓密的睫毛纤长,此刻衬得窗内烛火明明灭灭,唇若菡萏,眉弯如月。

      一副淡然之姿。

      她无有颜色,担不起这以颜色侍人的名号,遂也不必再担心能得几时好了。

      粲然一笑,平芜命一旁的红绡为其挽发,梳了个当下并不多见的坠马髻,此发髻源于洪㻌《菩萨蛮》柳眉梳坠马髻,以蔷薇花垂地轻抚作态,常示女子媚态。

      平芜今日梳此髻,做尽妇人姿态。

      “姑娘这是……”

      发髻成型,红绡猛然顿住,一道视线瞧向镜内之人,涂脂抹粉,描眉画钿。

      姑娘饶是清秀之姿,此刻却也独具风情。

      “我要见陛下。”

      唇瓣微动,平芜抬眼,起身出了养心殿便去问过了先帝从前身边的德喜公公,才得知殿下正歇在书房偏殿内批阅奏折。

      倒是个难得的好时机。

      入书房内,汤徵正手持批红,腕间轻转,一叠册子便缓缓阖上,放置一旁。

      这会儿许是批阅入迷,闻着轻响也不抬首,只以为是德喜前来奉茶,那滚烫的雾气自某人掌心袅袅升腾,其揭开茶盏,入目混浊,内里却传来阵阵药香。

      是补汤,每当深夜批阅奏折时,德喜都会将其端上来,虽然这味道熟悉地让人下意识地皱眉,可汤徵还是默默尝了一口,正欲责令人退下,鼻尖却嗅道一缕暗香,当即撩了笔,斜目而视。

      平芜正站在那檀香木椟的台阶下方,大概三丈远的位置,隔着桌角昏暗的荡漾烛火,汤徵隐隐约约瞅见那人衣着光鲜,连发髻也梳地一丝不苟。

      坠马髻,妇人态。

      他见此眯了眯眼,忽地从喉中溢出一抹意味不明地笑来,却没出声叫人将其撵走,反跟刻意晾着人似地,垂首又要去批阅奏折。

      平芜没动,甚至连步子都没挪动,期间换了几盏茶,汤徵倒没饮用,眼见到了将近亥时,那人才起身要走。

      平芜这次才伸手,瘦弱的手指勾住某人一点衣角,腰间龙纹腰带上挂着的香囊,底下络子缠住了平芜的小拇指。

      那人还要走,平芜手指不知是否被搅地发痛,当即仰头,双眼面露难色望着他,淡红的唇色此刻隐隐发白,瓷白小脸宛若霜打的茄子。

      汤徵瞧了一眼,淡淡收回了视线。

      平芜却不紧不慢,继而双手攀附覆在某人胸口,惹得一人眼色发红,也不待人反应便一手去摸腰间的玉带。

      汤徵眼神晦涩,一时咬耳含糊不清,伸手堪堪攥住那抹莹白,暗自发问“你可知自己在做什么?”

      坠马髻配柳叶眉而今是妩媚多姿,偏生此刻红袖添香,他汤徵自诩不是梁上君子,怎会做到坐怀不乱?

      如此,此人便是蓄意勾引,胆大妄为。

      “你还真是,死不悔改。”

      汤徵赫然想起羌国城破那日,眼前女子一身短裾,周身涉足在泥泞里,唯独那双眼睛亮得厉害,语调含羞“奴粗鄙,愿侍奉主帅。”

      转念眼前之景愈发清晰,汤徵留宿在了养心殿。

      明黄色鸾帐内,一女子披衣半坐在棉榻上,其发丝凌乱不堪,唇色红润,眼睛还余泠泠水光,此刻伸手不断推搡着身上将欲覆上的人影。

      肌肤泛起靡靡的绯红色,身子不断后缩,观之,尤为惹人怜爱。

      “不,不可再来。”

      平芜说着,就要收回手,可那人却借此机会反将人拉了过来揽在怀里,香肩美颈,胸前因着积压显出圆润的弧度,汤徵眼神一暗。

      赫然埋首,引的下方的人一阵轻颤,喉间溢出一声轻微细吟。

      “大了。”

      正微愣出神之际,那人闷笑一声,眸光却盯着那处雪白不挪开。

      平芜闻此,顿觉羞得厉害,皮肤一下子变得灼烧不已,只好偏头去躲。

      汤徵见此笑开了眼,又伸手拽下那人被褥,滚在一处,好一番翻云覆雨。

      月色四合,榻上平芜动了动酸痛的身子,一个小奶团子就哼哧哼哧爬到了平芜身上,许是见着人醒了,此刻笑的见牙不见眼。

      “娘,娘醒了。”

      她笑着,用奶呼呼的声音说着,眼珠子咕噜乱转,不知再找什么,此刻一时不稳竟险些跌下床去。

      平芜见此吓得花容失色,忙伸手去揽,一人却伸手将黎儿抱进了怀里,打眼一瞧,原是陛下。

      “陛下。”

      平芜微行一礼,汤徵颔首,又将怀里的黎儿面对着自己,望了许久才道“听芳草说黎儿如今两岁有余,几时的生日?”

      “十月的生日。”

      “十月。”

      略一沉吟,汤徵望向黎儿那双熟悉的眼,然后是眉,唇,直到鼻子,他望着出神,平芜心中此刻咯噔一下,所幸黎儿却在这时闹腾起来。

      毕竟她与汤徵并不亲近,加上头次见面就惹得她大哭一场,这下心里还是有些芥蒂,眼瞅着鼻子一皱,连泪水也开始涌上来竟又是要哭,汤徵这才将孩子放下给奶娘手里。

      “带下去。”

      说着,那嬷嬷便将黎儿带走,室内仅余两人。

      汤徵抬脚坐在矮几上,一时无言。

      “黎儿是朕的孩子。”

      忽然,他说到,眼神却望向榻上的人,那眼神带着几分笃定,是不必求证与人了,只不过望见平芜一瞬慌张,心中越发坐实了这个真相。

      其实关于这个孩子,他私底下派人打听过,包括良生,那厮只认黎儿是他的侄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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