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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少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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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衡的校服还在楼顶,两个人又重新回了刚才的地方。
叶明初站在水泥台旁边,双肘撑在上面,和谢衡面对面,说:“我第一次看到丁颖应该是上周,那时候我还以为自己眼花,第二次看到她是我崴脚的第二天,那时候我还以为就是个逃课的学生。”
谢衡也和他一样的动作站在他身侧撑在水泥台上,“她是个很棒的女生,在那样的家庭里生活了十八年。”
“嗯。”叶明初点头,“我其实有一瞬间在考虑我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没有。”谢衡侧身看着他,眼神坚定,“你不会错。”
叶明初也侧身和他面对面,笑了下,“小哥哥你没有一点是非观啊,万一我就是错了呢。”
“不会。”目光在他脏了的手肘上看了一眼,“叶明初不会错。”
谢衡兜里随身带着湿巾,拉过叶明初的手在他的手肘处擦着,把一层灰擦了下来,他手心也带着一层灰,谢衡又换了一张湿巾。
“今天怎么没洁癖了?”
叶明初垂眸看着给自己擦手的人,手指收拢,握住了谢衡的手,说:“还是有洁癖,但是我没带湿巾,我知道你会带,可是你一直没给我擦。”
“矫情精。”
松开手,叶明初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树上,“哦。”
擦完后,谢衡补了一句话:“又作又矫情。”
叶明初看他:“这个湿巾的牌子我不太喜欢,有点粗糙,还有家里的纸我也不喜欢,没有香味。”
谢衡:“嗯,知道了。”
……
两个人旷了一节课也没有再回去,宋泽倒是给他们批了假让两人回家,他觉得这两个孩子再厉害也就是个高中生,经历了这么大的应该也是身心俱疲。
安夜和林文在群里发了很多消息。
夜:【你俩还好吗?】
文:【听说今天有人跳楼啊??怎么回事??你俩没事吧?】
夜:【今天上课的老师问了你俩。不过我告诉他们你们在卫生间。】
文:【所以今天的老师都以为你俩身体出了什么问题,能上一节课卫生间。】
叶明初看的眼皮都在跳,窝在沙发上回消息。
初:【我们没事,好好上课。】
把手机丢到一边,他躺在沙发上翘着腿玩游戏。
谢衡在卫生间。
他今天的衣服在楼顶吹了半天风,肯定有不少灰,他有些接受不了,所以一回家就换了衣服。
他本来还想冲个澡,但让谢衡否决了他的提议,他说自己胳膊上的伤口不能碰水。
叶明初本来准备注意一点他冲一下就好了,谁知道谢衡在他刚说完的时候眼睛就红了。
大有下一秒就哭出来的样子。
叶明初缴械投降,他不作了,谢衡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
所以自己现在只能躺在沙发上等谢衡给他在浴缸里放水。
叶明初刚回了一条消息,群里的消息就多了起来。
夜:【真有人跳楼吗?】
文:【论坛上都说疯了,而且听说跳楼的是丁颖。】
夜:【丁颖?!那个实验班学霸?】
文:【对啊,学霸也有这么大压力吗?】
叶明初皱眉,他觉得这并不是一件好事情。
初:【论坛链接给我。】
林文很快就把链接发了过来。
叶明初点开链接,手机屏幕立刻被论坛页面占满。
标题写着《学霸丁颖今早跳楼,疑似因压力过大》。
帖子已经被顶成了热门,回复数还在不断上涨。
他快速滑动屏幕,目光扫过那些刺眼的文字:
「学霸也有这么大压力吗?」
「我上次在办公室还听到她妈骂她废物,就因为她考了第二。」
「她平时看起来也不是这样的人啊。」
「表面现象罢了,实验班的人压力都大得变态。」
……
叶明初的指尖停在最后一条回复上。
「不就是跳个楼吗?至于大惊小怪?又没死。」
后台的俄罗斯方块早就堆满了屏幕,但他已经没心思操作了。
“水放好了。”谢衡的声音从浴室传来。
叶明初把手机扔到一边,起身时发现谢衡已经站在沙发旁。他手里还拿着刚烘干的整套校服,布料上还带着若有若无的香味。
“论坛在讨论丁颖的事。”叶明初说,“传得很难听。”
谢衡把外套挂到衣架上,“传这么快?”
“学校封贴太慢了。”叶明初走向浴室,突然转身,“谢衡,你说丁颖现在能看见这些吗?”
浴缸里的水汽氤氲上升,谢衡调试水温的动作顿了一下。他垂着眼睛,睫毛在灯光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肯定能看见,不过我认为这对她影响不大。”
“我也觉得,她很勇敢。”叶明初盯着他发红的耳尖看了会儿,突然伸手碰了碰:“你不出去?你要帮我洗?”
“咳。”谢衡偏头,丢了颗浴盐在浴缸里,“右手别碰水,我出去了。”
谢衡的脚步有些虚浮,叶明初低头笑了下。
浴缸里的水温恰到好处,他脑子里不断闪着论坛里那些话。
一字一句像是在讨论今天平平无奇的一件事情,但是把那些话串联起来就是丁颖因为家庭和学业压力过大,导致心里疾病。
而这些,正是一个高中生所忌讳的。没有一个人愿意被这样讨论,也没有一个人愿意被说自己心里有病。
可怕的言论。
洗完澡打开浴室的门,他就看到谢衡靠在墙上玩手机。
“你一直在这?”
“嗯。”谢衡收了手机抓着叶明初胳膊看了一眼,纱布上还是沾到一点水。
扶着叶明初重新坐在沙发上,谢衡从旁边的柜子里拿了医疗箱过来。
“给你重新包扎一下。”
谢衡的眼神认真,为明初也没有反驳他。老老实实的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个抱枕。
胳膊上很快就传来一股凉意,叶明初垂眸看过去。
五厘米的伤口说大也不大,说小也不小,几个小时前包扎过一次现在周围的皮肤泛着皱巴的皮。他不经皱了眉,看起来还是有点可怕的。
谢衡专注的帮他重新消毒,又把药粉撒在他的胳膊上,伤口处刚接触药粉就传来钻心的痛。
叶明初下意识挣脱着自己的手,他的手被谢衡握的很紧,他半天没挣脱开。只好接着忍着。
伤口处理完后,谢衡把东西重新受到医疗箱里,医疗废物用另一个袋子装了起来丢到旁边。
谢衡洗完手后给叶明初切了水果端过来递在他面前。
“不是不疼吗?”
叶明初用叉子叉起一块水蜜桃:“我什么时候说不疼了?”
谢衡闭嘴想了想,从头到尾叶明初都没有说过一句痛的话,只好自闭的坐在一边给叶明初端茶递水。
叶明初也知道他心情不好,从几年前就是这样。
那时候的叶明初作天作地非常矫情,路走多了喊腿疼,字写多了喊手疼,被谢衡捏着耳朵玩的时候又喊耳朵疼。
那时候开始,谢衡就觉得这小孩真耐不住疼,他也没觉得怎样,疼的话他多包容一些就好了,他腿疼自己就背他,他手疼自己就给他揉,耳朵疼他就给他吹。
后来有一次叶明初打球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膝盖蹭破了一大块,他一句话都没说,面无表情的让医生给他处理伤口。
倒是谢衡,看着他包着纱布的伤口眼泪一下就掉了出来,那是叶明初第一次看谢衡哭,他手忙脚乱的哄了半天都没哄好。
他那时候还觉得初中生就是精力旺盛,能哭半个小时不带停的,而且一边哭还能一边背着他。
他受伤之后谢衡就心情不好,至于为什么不好,谢衡也一直没告诉他。后来没多久谢衡心情好起来了,他也就没再问为什么。
“诶!”叶明初在沙发上平移几下靠着谢衡,手里的叉子举在他面前,上面还带着一块苹果,“为什么情绪不好啊。”
谢衡张口吃了那块苹果,转头看着他,说:“小初。”
“嗯?”叶明初正了脸色。
“我们认识快六年了对吧。”
叶明初有些懵,这个开头一般都不是什么好话,“你想说什么?”
“那你为什么每次受伤的时候不喊疼呢?”
叶明初不解,“我有说疼啊。我平时都给你说我痛啊。”
谢衡摇头,“不是这个。是每次你受严重伤的时候你都自己忍,都说没事。”
“啊……”手里的抱枕被他放在腰下,“因为受伤了会让很多关心我的人很难受啊。我再喊痛的话他们就更难受了。”
“哦。”谢衡留下一句话就回自己卧室了。
叶明初在沙发上坐了一会,腿有点麻,他怀疑这个麻劲透过他的小腿传入了他的脑神经。
缓了会,他才穿着拖鞋敲响谢衡的门。里面没人理他,叶明初索性自己推门走了进去。
谢衡正坐在椅子上写题,他走过去看了一眼,一套卷子上只写了第一个选择题。
“所以你是因为我每次不告诉你我痛才生气的?”
谢衡写下了第二个题,叶明初一眼就看出来他写错了,左边是闭区间,答案应该是B,谢衡选的是C。
“但我只是为了不让你那么难过啊,我不说你都哭了,我说你不是更难过吗?”
第三个题的答案也落了下来,这次答案没有问题,字迹却飞了起来。
斟酌了下,叶明初再次开口,说:“其实我胳膊破了的时候挺痛的,医生给我用双氧水消毒也很痛,但最痛的时候是打破伤风的时候。你给我上药粉的时候也很痛,不过现在不痛了。”
“我以后都告诉你好不好。你不生气了好吗?”
第四个题的答案一直没有落下来,谢衡放下了手里的笔,握着叶明初的胳膊,手指戳了下粗糙的纱布。
叶明初“嘶”了一声也没收回手。
“你说的。”
“嗯,我说的,以后都告诉你。”
“好。”
叶明初想明白了,谢衡心情不好不只是因为自己受伤不喊痛,他是担心如果以后自己如果有一天有什么更严重的伤不告诉他。
他只是心疼自己担心自己,谢衡没有错。
谢衡的心情好多了,松开叶明初的胳膊,拿起被自己丢开的笔,把第二题的答案划掉写下一个新的答案。
叶明初注意到他手里那只钢笔,从谢衡手里抽了出来,放在眼前细细看着,“外壳怎么凹下去了?”
“之前摔过一次。”
把钢笔还给他,叶明初靠在桌子上,“不准备修一下?”
“算了吧。”谢衡扣上钢笔套,把它放在一边,“凑合用。”
“谢少爷这么凑合啊?”叶明初的尾调上升。
谢衡站起身,双手撑在叶明初两侧,把人笼罩在自己的地盘里,说:“我怎么听出来阴阳怪气的味道呢?”
叶明初也没动,就直直的盯着他,撅着嘴说:“谁让你不理我的?本少爷也是有脾气的!”
捏着他的耳垂,谢衡笑着,“行,少爷,我错了,我不该不理你。”
叶明初摸到桌上的那只钢笔,戳在谢衡的肩膀上,说:“那我原谅你了,以后不可以不理我。”
手从他的耳垂上拿下来,谢衡说:“好的,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