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落日之前爱上你》青柠邮递员

8、8

　　楼道里的声控灯不太灵敏，我跺了三下脚才亮起一盏，暖黄的光打在斑驳的墙面上，映出“302”的门牌号。

　　手悬在半空顿了顿，掌心有点冒汗，刚才跑上来的急，心跳得比楼梯间的回声还响。

　　爷爷说李岁聿这两天都在家，可防盗门紧闭着，门缝里没透出一点光，不像有人的样子。

　　我攥了攥书包带，指节叩在门板上，发出“笃笃”的轻响。

　　“谁？”

　　门内传来他的声音，比在学校里听着沉些，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

　　我心里一紧，连忙应道：“是我，你的同桌。”

　　门锁“咔哒”响了一声，门开了条缝，李岁聿站在门后，额前的碎发有点乱，校服袖子卷到小臂，露出的手腕上还沾着点墨迹。

　　他看见我时明显愣了一下，眼里的睡意散了大半，“你怎么来了？”

　　“找你有事。”我侧身挤进门，才发现屋里没开灯，只有阳台透进点傍晚的天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客厅里摆着张旧书桌，上面摊着本数学练习册，旁边压着支铅笔，草稿纸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公式。

　　“爷爷说你在家。”我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放，才想起没问能不能进，脸颊有点热，“没打扰你做题吧？”

　　他摇摇头，转身往厨房走：“喝水吗？”

　　“不用不用。”我赶紧摆手，目光却被书桌上的相框勾住了——是张泛黄的合影，他站在两个老人中间，笑得露出点虎牙，身后是大片金黄的麦田。

　　原来他笑起来是这样的，在学校里总抿着嘴，像把所有情绪都藏在了草稿纸背面。

　　“找我什么事？”他端着杯白水走过来，杯壁上凝着层薄汗。

　　我接过杯子时指尖碰到他的，像触到了块冰，他猛地缩回手，耳尖在昏暗中好像红了。

　　“那个……”我清了清嗓子，从书包里摸出张早就画好的邀请函，纸角被攥得有点皱，“下周二是我生日，想请你去我家吃饭。”

　　邀请函上画着个插满蜡烛的蛋糕，是我昨晚对着教程描了半宿的，现在看来笨手笨脚的，连奶油的弧度都画得歪歪扭扭。

　　他盯着那张纸，睫毛垂着，半天没说话。

　　我心里开始打鼓，早知道就不画这劳什子了，直接说多好。正想开口圆场，就听见他低声问：“下周二？”

　　“嗯！7月11号，暑假第二天。”我赶紧点头，生怕他说没空，“我爸会做糖醋排骨，还有你上次说好吃的……”话说到一半突然卡住，他什么时候说过喜欢吃什么？我根本不知道。

　　空气里静得能听见窗外的蝉鸣，我尴尬地挠挠头，正想换个说法，他却轻轻“嗯”了一声，把那张邀请函叠成小方块，塞进校服口袋里。

　　“会去。”他说这话时没抬头，手指在练习册的边缘划着，“需要带什么吗？”

　　“不用不用！人来就行！”我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刚才的紧张全跑没了，“我家就在幸福路那边，离这儿不远，到时候我来接你？”

　　他抬眼看我，眸子里盛着点天光，亮得像浸在水里的玻璃珠：“不用，我知道路。”

　　“那好！”我站起身往门口走，书包带还没挎好，就看见他书桌旁堆着个蛇皮袋，里面鼓鼓囊囊的，露出半截草帽。

　　想起爷爷说他从乡下过来，心里突然有点酸。

　　“对了，”我转身时瞥见他练习册上的错题，跟我昨天卡了半天的那道一模一样，“最后一道大题，辅助线应该画在斜边中点。”

　　他愣了一下，低头翻到那页，铅笔在纸上飞快地划了道线，抬头时眼里带着点惊讶：“你也做这本题？”

　　“嗯，我爸给买的。”我指了指那道题，“上次问你，你说还没做到这儿。”

　　他没说话，只是把练习册往我这边推了推，铅笔递过来时，指尖又不小心碰到我的。

　　这次他没躲，就那么僵了两秒，像两只停在同一片叶子上的蝴蝶。

　　“那我先走了！”我抓起书包往外跑，到了门口又想起什么，回头冲他晃了晃手机，“对了，加个微信呗？到时候好联系。”

　　他站在昏暗中，点了点头，拿出手机扫我二维码时，屏幕的光照亮他下巴的弧度，比草稿纸上的线条好看多了。

　　下楼时声控灯又灭了，我摸着黑往下走，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是他发来的好友申请，头像是片漆黑，大概是没设置，昵称就两个字：岁聿。

　　我盯着那两个字笑了半天，连蝉鸣都觉得顺耳了。原来找到一个人，比解开最难的数学题还让人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