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晏春日》卷心泡泡

21、第 21 章 世子晚安

　　酒劲后知后觉都翻上来，烧的舒桃心口热热的。

　　舒桃突然起了心思，翻了个身偏过脸去看他。

　　“你为什么不问问我，先前也不同你通气，怎么就知道药是你给我的？”

　　舒桃盯着他侧脸，男人的下颌线在隐隐约约的夜光中显得更为分明，

　　“在我们家府里那次，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应你的意，便那样陷害你，世子就不生我气？”

　　“我相信你啊。”

　　方特双手交叠垫在脑后闭目养神，不甚走心的随口答道，

　　“我看你面善，觉得跟你有缘。”

　　“几面之缘也信？”

　　舒桃撑着胳膊支起身来，发丝落在肩头，把脑袋探到他面前去看他，

　　“世子要是这样好脾气的话，上当的概率也太大了，随便见几次就觉得加以信任怎么能行。”

　　方晏轻笑了一声，抬手将额间发向后抓了一把，忽然睁开了眼。

　　一直暗戳戳的在他面前左打量右打量了舒桃倏地跟他对上了视线，不禁吓了一跳，撇撇嘴缩回脑袋倚在了床头上，盯人的又变成了方晏，

　　“切…”
　　舒桃声音很小的嘀嘀咕咕，
　　“还不让说…”

　　方晏的目光在她脸上逡巡片刻，忽然倾身靠近，锦被被带的发出稀碎的摩擦声。

　　舒桃下意识的后仰，脑袋已经到墙面垫着的软垫，到后腰都快要顶到床柱才停下。

　　两人已经近在咫尺，男人呼吸里带着淡淡的酒气，混着凛冽的白檀香，倒是比平日里那副混不吝的样子多得几分烟火气。

　　“我在你心里是谁的话都听的痴傻性子？”

　　舒桃被他问的一噎，手指绞着寝衣下摆，
　　“我可没说……”

　　“那以夫人之见，我是什么性子？”

　　温热的气息扑在脸上，舒桃觉得自己又要着火了，不自然的将脸别过去。

　　怎么又叫我夫人！

　　你是什么性子！

　　你混不吝招猫逗狗不务正业花天酒地不学无术，自己什么人设自己还不清楚吗！怎么还敢问别人的！

　　但这些话是万万不能说给这个混世魔王听的。

　　舒桃眼珠嘀哩咕噜的转转，扯出一个假情假意的微笑：

　　“世子自然是…性情中人哈哈…”

　　“性情中人？”

　　方晏低笑一声，指尖忽然搭上她的耳尖，陌生的触感让舒桃一颤，

　　“这词用在我身上倒新鲜。”

　　嗯嗯嗯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我说的假话你别当真了啊喂！

　　方晏指尖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耳肉渗进来，烫得舒桃想往后缩，却被他轻轻捏住耳廓不让动。

　　他的指腹带着点薄茧，摩挲间让她后颈都泛起细麻的痒意。

　　“夫人可知，我这性情也是分人的。”

　　他的声音压得低，像浸了酒的棉线，缠得人心里发紧。

　　舒桃咬着唇没应声，只感觉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带着点似笑非笑的意味。

　　“换作旁人，别说几面之缘，便是相处许久，日日打照面，递来的东西我也要先让狗闻闻，说的话要在肚子里转三圈才敢信三分。”

　　“但若是你么……”

　　“我，是我怎样？”

　　舒桃瞪着一双毫无威胁力的大眼睛亮晶晶的冲着他，

　　“若换做是你……”

　　方晏看着她溜圆的眼睛，笑道，
　　“若是你，便没有什么好怕的了，你人都是我的，何惧之有啊。”

　　舒桃眉头微蹙着，愣了愣，一把把他推开，扑腾着用被子把自己裹起来，紧闭着眼睛恼羞成怒的反驳他，

　　“谁是你的人！”

　　方晏看她好笑，伸手绕她发丝在手里玩，

　　“怎么不是我的？三媒六聘十里红妆，拜过天地入了洞房，小姐现如今就是我宣武侯府名正言顺的世子妃了。”

　　他坏心眼的轻拽舒桃那一缕青丝，

　　“你出去打问打问，还有哪个不知道你是我的人。”

　　舒桃被他说的哑口无言，只能把头埋在被子里像一只被惊到的鸵鸟，闷声道：

　　“我睡着了，世子晚安。”

　　——

　　舒桃一动不动，裹在被子里憋了半晌，安安静静的听着身侧，方晏的呼吸渐匀，才如释重负的呼了口气，悄悄掀开被角，露出半张脸来。

　　月光从窗纸透进来，落在男人轮廓分明的脸上。

　　闭着眼看不到黑曜石一般的目光，白日里阴晴不定的痞气被隐了去，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阴影，倒显出几分文质彬彬的模样。

　　“哼。”

　　舒桃对着他的脸无声嘀咕。

　　这厮要是真有此刻看上去这般无害就好了。

　　这种性格居然也能平安长大，她那就见过一面的公公婆母定然也是隐忍至极了。

　　想归想，盯着那张和她审美的面庞，舒桃鬼鬼祟祟的从被窝里伸出胳膊来，指尖旋在他脸颊上方，犹豫着要不要趁他不知道偷偷戳一下那看着就皮肤很好的脸颊。

　　先前被他一句“你是我的人”说的羞恼，此刻静下来，反倒起了些促狭心思。

　　舒桃屏住呼吸，指尖轻轻往他脸上一戳——

　　碰到温热皮肤的一瞬，手腕被人一把攥住。

　　舒桃吓得差点蹦起来，猛的想缩回手却没挣开，抬眼对上方晏睁开的眼睛，眼底分明带着笑意，哪有半分刚睡醒的样子！

　　“睡不着？”

　　男人声音带着点夜的沙哑，攥着她手腕的力道不重，
　　“想偷袭？”

　　方晏挑眉，目光里带着丝戏谑，松开舒桃的手腕，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指尖穿过发丝，有点凉意，
　　“还是觉得我挺好欺负，想试试我的脾气？”

　　没人想知道你有多大脾气。

　　舒桃扭扭捏捏，声音很小，

　　“其实是你脸上有个蚊子，我想给你拍死…”

　　“深更半夜的，哪来的蚊子？”
　　方晏丝毫不买她的长，眯眯眼盯着她，

　　“还是…世子妃终于发现在下一表人才，想趁着夜深人静…摸一摸为夫的脸？”

　　舒桃：“……”

　　“没有，，”
　　舒桃忍辱负重忍气吞声隐忍不发，
　　“真的就是刚才有蚊子罢了，世子不必多想。”

　　“是吗。”
　　方晏没再深究，
　　“那就多谢世子妃好意了。”

　　舒桃动作缓慢的一下一下向靠墙一边扭去，两个人中间的距离像隔着一条银河。

　　方晏看在眼里，好笑的拍了拍她，

　　“离这么远做什么，怕我吃了你？”

　　“谁怕了！”

　　舒桃嘴硬，也还是不情不愿的向他靠近了一点，长度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两个人中间仍是能再睡一个人的宽度。

　　“早些睡吧。”
　　安静了半晌，低沉的嗓音轻飘飘的又在屋里响起，听的舒桃耳朵有点痒。

　　也许被是方晏这句莫名其妙的早睡安抚了，舒桃真的睡了一个好觉。

　　——

　　舒桃醒来时，窗外的天光已经亮得透彻。

　　她动了动身子，身侧的被褥早已没了温度，触手一片冰凉。

　　昨晚最后的记忆就停留在方晏低低的嗓音里，本以为会是个不眠夜，躺着躺着居然还真睡着了。

　　舒桃坐起身，拢了拢衣襟，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另一侧床榻，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寝衣。

　　除了被她自己抓的有些皱皱巴巴的以外，也没什么不妥的。

　　他居然还挺规矩的？

　　舒桃有些意外。

　　出阁以前林氏教过她，她跟江绾一看的那些小话本里，对新婚夫妻千金不换的洞房花烛夜也隐隐约约的讲个大概。

　　入洞房前舒桃本以为昨夜终究是难逃一劫，没曾想，方晏竟没难为她。

　　“世子妃醒了？”

　　一大早的，青杏不知所踪。

　　守在外间的侍女听见动静，轻声进来伺候，手里捧着叠好的外衣，

　　“世子一早便去前院了，说是有幕僚来议事，临走前吩咐了厨房，按您的口味备了早膳，现在洗漱吧？”

　　“嗯。”
　　舒桃应了一声，由着侍女为她穿戴整齐。

　　这侯府的小侍女舒桃认识，是上次她来的时候，方晏安排给她的青萝。

　　洗漱完毕，她在梳妆台前坐下，青萝为她简单梳理着长发。

　　“奴婢盼星星盼月亮，世子妃终于来了！”

　　青萝脆生生的语调带着上扬的弧度，笑的两个酒窝甚是明显，

　　“上次世子妃走后，世子就吩咐我好好准备，待世子妃过了门，便让奴婢跟着您呢！”

　　又说到那个人，舒桃有些茫然。

　　铜镜里映出她的脸，昨晚那些带着酒意的对话、微凉的指尖摸她发顶时触感，都好像一场梦似的。

　　他们毕竟是拜过天地的夫妻，同处一室过夜本就合规矩。

　　就是有点不习惯，往后日子会一直这样过下去吗？

　　方晏好像对她也挺上心的，连嫁过来的丫头都早就嘱咐下了。

　　虽然说不上相敬如宾，但她也能感觉出来，方晏是尊重她的，不然新婚之夜怎么会也没对她做什么。

　　但是没有感情的两个人，真能这样过一辈子吗？

　　唉……
　　未来生活前景一片乌漆麻黑啊……

　　——

　　舒桃令人把早膳就摆在了昨夜歇下的这个院里，清粥配着几样爽口小菜，还有一碟她爱吃的水晶饺。

　　舒桃慢吞吞的喝了碗茶，看着小厮一道一道的把造型精致的小菜 摆上桌，听着院外隐约传来的走动声，忽然想起，

　　自己如今是成了亲的姑娘了，吃饭的时候…是不是得问问自己夫君啊？

　　虽然并不愿意跟他在一个桌上吃饭，但这新婚第一天，还是要意思意思的吧？

　　舒桃放下茶杯，实际是早上起床渴了打算先喝口水润润喉，免得一会吃东西噎着，却装出一副自己方才没动筷是因为在等人的模样，

　　“世子呢？”

　　小厮想了想，摇头：“回世子妃，奴才没见着世子在哪，您少安毋躁，小的这就去请世子。”

　　舒桃“哦”了一声，低下头继续喝茶。

　　幸好刚才没动筷。
　　还得是本小姐反应迅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