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第 30 章 “母后喜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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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西拿在手中，绳上一圈铃铛随着动作微晃，发出细吟，如一根丝线，将思绪牵回四岁那年。
春来草茸茸，小女孩坐在矮阶上。她手里拿着根树枝，身旁的女人在地上画一笔，她也跟着画一笔。
“这个字读‘天’。”
“甜。”
女人笑了笑，又虚点了点云端：“天。”
过了片刻，她又在泥地上画下一字，随后拿着树枝，敲了下地上的那个字：“这个字读‘花’。”
女孩歪了歪头，系着红绳的细辫也跟着一晃：“花？”
杜文秀变戏法似的，将掌心摊开，一朵黄色小花出现在她掌心：“这个便是花。”
有风吹过，翘起的花瓣随着风一动一动的，如同两只兔耳朵。
“哇——”白沚漪眼睛一亮，“好看。”
杜文秀扬了扬唇，刚要开口，便听白沚漪问：“阿娘，好看怎么写呀？”
杜文秀：“……”
她轻咳了声，摸了摸白沚漪的脑袋：“这个…不太好写，阿娘以后教你。”
女孩嘴巴张得圆圆的，“噢——”了一声。
“阿娘也好看。小一将来可以找到一个好看的夫婿吗？”
杜文秀一愣，登时哭笑不得，嘴上却道：“可以呀。”
她压低了声，对着白沚漪的耳朵轻声道：“不过容貌再好也是不顶用的，小一要找个爱护你的夫婿，像阿娘一样爱护你。”
白沚漪蹭了蹭杜文秀的手臂，头顶的绒发被蹭得乱乱的：“小一有阿娘爱护就够了。”
杜文秀被哄得笑了。
殿前忽地传来“叮叮当当”的铃声。
孩童的目光稍不留神，便会被各式各样的东西吸引。
那时白今颂也才三岁，手里正晃着一条亮晶晶的腕链，上面系着铃。金线在日光下泛着光，若指上流星。
杜文秀摸摸她脑袋：“小一也想要吗？”
小孩子总是掩不住心思的。一直到白今颂走远，她方依依不舍收回目光。
她看着娘亲，认真点了点头，满眼希冀。
在孩子眼中，阿娘便是孩子的天，阿娘总是无所不能的。
“等你下回生辰，阿娘便编一条送给你好不好？”杜文秀捏了捏白沚漪的手：“我们小一生得白皙，届时再系个平安扣，一定很好看。”
“平安扣？”她一板一眼模仿着那三个字，“娘亲，平安扣是什么？”
“小一届时便知晓啦。”
于是白沚漪便数着日子，等着三月初四，等着生辰之日。
可比生辰先来的，是娘亲被送入庄子的消息。
如今想想，那段时日，当真是最欢喜安稳的时日。
白沚漪将手中编绳拽紧，希求借着那点颜色，穿透高门宫墙，拽住通回往昔的桥，从那为数不多的回忆中拼凑出些什么。
接连下了几场连绵的雨，天儿愈发凉了下来。
眼见着便要开春。
无论如何，沈回钦答应选秀，总是皆大欢喜的。无论出于何种目的，做戏总要做全套。她既做了这个“慈母”，又以孝道相胁，如今总得尽些心思。
选秀分两轮，一选留牌，复选封位。
复选之日，正值暮春。
雨后初霁，园内草木生葳蕤洇润之气，鸟鸣阵阵。
明心轩内，白沚漪端坐主位，神情庄重，加之华服加身，远看自成一派矜严自持。沈回钦坐于旁侧次位。
诸王宗亲着蟒袍，立于廊下。
秀女六人一排站着，皆是垂首屏息，未施粉黛，亦未穿华服，却亦是难掩绝色。
那些衣裳虽都是素净的样式，料子花样各有不同，俨然是下了巧思的。
主事太监高声唱名：“太常寺典簿李宗泽之女，李氏，年二十一，祖籍奉天。”
白沚漪待要端茶，听着什么，动作明显一顿。沈回钦离得近，余光瞥见她动作，睇了眼底下。
片刻的功夫。一名女子款步出列。她动作稳重，头上步摇随着动作只微微一晃。
四周多是端方明丽的姑娘。
但李妙璇相较之下，又多出几分恬淡。隔着素帘，依稀可瞧见李氏一张鹅蛋脸，只一双杏眸，荧镜似的，眼睫黑长，在日光下轻轻一闪，似锦鲤越波，又透着狡黠之意。
在无人看见之处，她神色平淡，对着白沚漪悄悄眨了下眼，动作不显。
“妾李氏，恭请皇太后圣安，恭请陛下圣安。”
她嗓音清澈。
白沚漪见着李妙璇，鼻子微酸，怔着目光，未舍得错开眼半分。
三年未见，她身形抽条了许多，骨相亦撑开了不少，较从前变了些许。身上的衣裳成色尚新，俨然是府中为她选秀而备。
她鬓边仍带着那只海棠蝴蝶钗。
“母后。”
身侧之人提醒。白沚漪回过神。她有许多话想说，恨不得这会直接拉着李妙璇到一处角落坐着，好在她到底未忘了这会还需替沈回钦选秀。
白今颂入宫，是怀着目的。但沈回钦答应选秀，白沚漪也不愿让人太吃亏。
若能皆大欢喜，自然是好的。
白沚漪悄悄抬起目光看了眼旁侧的沈回钦，微微一笑，半试探半询求：“皇帝以为如何？”
沈回钦冷淡的面色稍起了些变化，笑不入眼：“母后喜欢？”
白沚漪自认不失公允：“出身清正，仪态娴雅，颇具大家风范，自然是好的。但哀家还是想听听皇帝的心意。”
沈回钦连个眼神也未分给她：“母后既觉妥当，儿臣并无异议。”
白沚漪压下心中雀跃。她是盼着李妙璇入宫的。一来她不知李妙璇如今在府中境遇如何。她虽无实权，但如今若要护着她，亦绰绰有余了。不至于让她留在府中叫人欺凌了去。
二来……是她有私心，想与她作伴。
“留牌子，记名候旨。”太监唱罢，接道，“兵部尚书白烨清之女白氏，年十八，祖籍辽东。”
白沚漪抬头看去。
白今颂今日穿了件藕荷色的六幅长裙，圆髻素钗，缓步出列，行肃拜之礼。
她面上倒无紧张之色。
白今颂入宫前，白沚漪便听京中有风声传出，说白家没准能一门两后。
这话放在家中，任谁听了面色都得变上几分，偏世人趋炎附势是常态，多爱巴结奉承，白今颂在一声声夸赞中，也逐渐觉着，不出半年，后位必然是她的。
毕竟白沚漪都能做太后，想来皇后之位也不难。
白沚漪这会为了避嫌，倒未再开口。
沈回钦似是在看白今颂，又似只是平静坐着。
“还算端庄。”
这是沈回钦今日头一回开口。
白今颂听着这一声，眼中闪过喜色，心亦跳得快了几分。
一旁的太监张了张口，待要出声。似有什么东西从一旁的草丛中窜出。
白沚漪回过神，看清那是一只狗。她脊背微僵，便见那狗并未过来，反直朝着白今颂冲去。
电光火石间，只听一声惊呼，本端站着的人跌倒在地。
那狗撕咬住白今颂的一截裙摆。她面色狼狈，却又无法当庭发作。
白沚漪隐觉着这情形似曾相识，不及细思那狗为何会冲向白今颂：
“来人。”
两侧的侍卫得令，方齐齐上前将那发了狂的狗扯开。
白今颂伏跪在地，面上青白交错：“臣女御前失仪，请娘娘陛下责罚。”
御前失仪本是大罪，白沚漪未想到有狗突然窜出，冷了面道：“这畜生是何处来的，还不快带下去？”
“是。”
她在想此事是否有沈回钦授意，硬着头皮：“罢了，你也并非有意，只是下回莫要再这般莽撞冒失了。皇帝觉着如何？”
“听母后的便是。”他将茶水端过，面上瞧不出喜怒。
白今颂入了选，退至一旁，拽紧手中帕子，垂头站立。
这些时日，因要入宫一事，薛华对她不可谓不严厉。宫中不比家里，行差踏错一步，便会带来灭门之祸。
上回她在宫中之事传入薛华耳中，薛华头一遭动了肝火，罚她闭门抄了半月的女则。
这半年下来，她性子被磨平不少。
春日的风还残有暮冬的寒意，抖落墙角的迎春，残茵满地。
“镇国将军周沛山之女周氏，年二十，祖籍瑷珲。”
只见一女子缓慢自队伍中走出，削肩细腰，长挑身材，手中藕荷素帕上绣着朵兰花，随风飘晃。远看有弱柳扶风之态，动作却稳重：“妾周氏，恭请皇太后，陛下圣安。”
白沚漪这些时日看过名册，也略了解过一些。沈回钦还是皇子之时，曾在边疆一年。那时的镇国将军是沈回钦的副将，其女周氏与沈回钦见过几面。
这二人应是有情分在的。
毕竟是老部下的女儿，这回白沚漪未说话了。
便听那太监唱道：“周氏，留牌子，记名候旨。”
周念姝宠辱不惊，提起裙摆，跪地行礼：“臣女叩谢天恩。”
终于待到遴选完毕，白沚漪想去揉一下酸疼的肩，生生忍住了。
她端着面色，等着那太监开口，等了许久，一旁坐立不动的沈回钦不知怎得想起出声：“今次未入选之秀女，皆是家世端谨，品貌端庄。今日良辰吉日，在场有几位郡王尚未娶妻，不若一并择配了。”他看向自己，“母后以为呢？”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 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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