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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白沚漪嗅到 ...

  •   白沚漪面上的笑一僵,那些排着队的托词,尽数被堵在了喉间,她端着茶水心不在焉喝了一口,过了片刻,掩饰什么似的道了声“也好”,差人恭恭敬敬将沈回钦送了出去。

      如此五个月过去,选秀之事仍无进展。
      如今这个时候,唯一能抵过孝期的,是皇嗣。但沈回钦不松口,她也不能拿这些东西来压他。
      事情未到那个田地,她本不必为了那些人,惹沈回钦不快。

      白沚漪坐在灯下,手中写了一半的信纸被她揉作一团,随手堆在了案边。

      笃笃。
      房门叩响。

      白沚漪搁下笔,将案上的纸团尽数揽进惜字篓中。

      “谁?”

      “娘娘。”
      房外传来女声。

      白沚漪听出,是月芽的声音。
      “进来吧。”

      殿门打开,月芽抿着唇,将手中信纸递给她。

      信纸捏在手里薄薄的一页。她认出上面的字迹,是大夫人的。

      信上字不多,白沚漪扫过信上内容,面上血色一点点褪去。
      她有些不确定,颤着眸光纸上内容看过一遍,到了最后,捏着纸的手因用力而发颤。

      信上说,姨娘染了时疫,已高热两日两夜,如今也只能勉强进些汤药。

      大夫人只叫她勿要牵挂,做好手中的事,姨娘的身子自有府中看顾。
      府中心疼她在宫中的不易,细水长流,她懂得随机应变是好事,爹娘也需要她,只要别忘了自己的根在哪便好。然这回之事非同小可。爹娘盼她到了关键处莫要犯糊涂,若是有拿不准的,想办法递消息给府中,莫要再自作主张。

      白沚漪捏着那信,将信上内容来回看了数遍,她垂着头,许久,竟笑了声。
      足足过了两日,她竟才收到消息。

      月芽垂着头,不为所动。

      白沚漪提笔在纸上写下几行字,她字写得不甚熟练,一连写坏了三张纸。终于写完最后一笔,待墨迹干透,她将信纸叠好递给月芽。
      这是要传回府中的信。
      她垂着头:“你先下去吧。”

      月芽提醒:“娘娘。”

      白沚漪最后看了眼大夫人写的那张信的开头,将纸靠近火烛焚毁。她对这些人,似乎永远是这般不温不火怯懦的模样。
      可难得的,她嗓音不受控制有些发冷:“可以了吗?”

      月芽只是低着头,却不害怕:“奴婢告退。”

      她临至门口,被白沚漪叫住。白沚漪终于抬起头,烛光微晃,模糊了她的脸。
      她似是朝这边勾唇笑了下:“你同母亲说,我会将事情办好的。只望府中可以照顾好姨娘。”

      月芽被这一笑晃了眼睛,回过神:“奴婢明白。”

      房门打开,又悄悄合上。

      白沚漪看着炭炉中的纸。许是火光太热,灼得她眼睛有些泛红。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打开。抿春拎着膳盒进了屋,便见白沚漪眼睛一眨不眨盯着炭炉。

      抿春将手里的东西放下,将炭炉端远了些:“娘娘,今日的虾馅儿馄饨做的可香了。”

      白沚漪回过神,微微一笑:“是吗?我尝尝。”

      她接过银匙,抿春压低了声:“娘娘,您让奴婢查的事,有消息了。”

      白沚漪听罢,捏着汤匙的力道微松,颔首:”我知道了,此事切莫告诉旁人。”

      “娘娘放心,奴婢省得。”

      她向窗外看去,只见一轮明月当空。
      “今日是什么日子?”
      “回娘娘,是八月初九。”

      八月初九。
      白沚漪心中默念这个日子。
      她垂下眼,将手上东西放下:“屋里闷,我想出去走走。”

      抿春察觉白沚漪心情似是不佳,忙转身去取了架上的斗篷,又提了盏灯:“奴婢陪您。”

      白沚漪微微颔首。她这个时辰出去,未带太多人,连抿春在内只两名宫女,一名太监。

      今夜的月极亮,夜色如墨,被月晕开一片光圈,云絮依稀可见。

      湖畔凉风阵阵,白沚漪压住狂跳的心,在湖畔的一处矮石上坐下。
      她指尖泛凉,拽紧了身上的斗篷。

      她道想一个人静静,抿春和梁福便站在不远处侯着。

      白沚漪盯着鞋尖,压下晕眩之感。
      她记得,时疫是极凶险的病,若不妥善医治,即便治好,也会留下病根。
      且不论人好端端的,怎会突然染上疫病。姨娘这些年在府中本就受尽冷眼,眼下她染了病,常人更是恨不得离她远远的,身边怕是连能照料她的人都少之又少。

      怪她太蠢,怎会以为那些伎俩能瞒过那些人的眼睛。
      可眼下又能如何?

      就算捱过了这次,还有下次。她是最清楚这些的。那些人若不死,她和姨娘迟早有沦为弃子的一天。

      她深吸一口气,被湖风呛得连连咳嗽。眼睫微湿,她站起身,眨了眨眼,视线明晰了些。
      方觉湖面不知何时多了一道黑影。

      她面色微白,被火灼上后背般,下意识想躲开,不想脚下一滑,整个人向湖面栽去。她浑身被针钉住般,双眼死死闭着。

      湖水的寒气逼近,千钧一发之际,她腕上一重,一道力将她往后拉去,双脚踉跄两步,仍在实地。
      她后背撞上一道坚实的胸膛。

      “汩——”
      灯笼脱手,坠入湖中。

      她惊魂未定,胸口起伏着,湖水的寒意仿佛还近在咫尺,冰封般堵住她的鼻腔。她后背贴着那堵“墙”,浑身被抽去骨头般瘫软。
      待缓过神来。白沚漪嗅到一股熟悉的清冽之气,似兰似雪,凿进人骨子里似的。
      她心一咯一咯狂跳:“多……多谢。”

      沈回钦抓着她腕,低头,一双漆黑的眸含着笑将人心思洞穿:“这个时辰,母后怎会在此?”

      她方从僵怔中回过神。
      “……散心。”

      “何人惹母后不快?”

      “无事,只是有些思念家里。”

      她未等到沈回钦接话,状若无意:“皇帝呢?”

      “远远过来,见母后独身在此,便来看看。”

      “……原是如此。”

      沈回钦道:“夜露深重,母后早些回去。儿臣便不搅扰母后了。”

      白沚漪尚未理出头绪,见他转身要走,情急之下拉住他衣袖。若非借着夜色掩隐,她鲜少有这般胆大的时候。

      白沚漪今日一身对襟小袖衫,外披一件湘叶色的斗篷,绣有蝶花牡丹,同去岁在潭柘寺时的那件如出一辙。
      她生得白皙,被这样的亮色裹在其间,格外明艳。

      她语气难掩试探:“姨娘身子弱,每年入秋都极易染病……哀家放心不下。”

      一阵橙花香气,随着湖波般的风阵阵漾来。沈回钦温声安慰:“母后莫要忧心,明日一早,儿臣会亲自择选太医前去为夫人诊治。”

      拽在衣袖上的手收回。
      她似是不适,捂了下肩臂处,倒吸一口凉气。

      白沚漪面不红心不跳:“不知怎的,自上回肩处受了伤,每每冷风一吹,便有些疼痛。”

      沈回钦本不欲说话,只是难得见着她这幅费尽心思的模样,生出几分耐心作陪:
      “是儿臣的不是,累及母后。宫内太医不顶用,儿臣早该择换一批过去。”

      白沚漪“唔”了声:“这伤受得值当,不妨事。大抵为人母总盼着自己的孩子能平平安安,早日成家。”
      若非走投无路,她断然不会搬出这套说辞。忠孝礼义,任何一句话都头顶只要挂上这两个字,总能添上几分分量。可许是她这个母后当得名不正言不顺,此番话说完,她只觉着站不住脚。

      她定了定神,生出几分真心实意来:“先帝离世至今已快两年,哀家是想着,若能早日诞下皇……嘶。”
      手臂刺痛,她瑟缩了下,见一只修长的手钳制着那一处。

      沈回钦放轻了力道,却未松开,似随意一问:“母后适才说,何处不适?”

      白沚漪对上他目光,又打起退堂鼓,已忘了自己说到何处,只顾着应答他的话:“还……还好。”

      “母后倒鲜少有这般关切儿臣之时。”
      他似是知晓多说无益,尚给她留有一分体面,未拆穿她心思:“秋寒露重,母后既不胜寒气,便该早些回去。选秀之事,儿臣已有安排,不劳母后操心。”

      白沚漪嗓音发紧,勉强笑道:“你有安排便好。”

      臂上的手松开,白沚漪看着那道背影,如梦初醒,僵着身追上他步子。

      一眨眼的功夫,她已拦在沈回钦身前。
      沈回钦脚步微顿,见她目光忐忑,眸子有些泛红,却强撑着,一丝不错看着自己。
      她鲜少如此。

      沈回钦料到,她会在此侯他,必然不会只说一些废话,只是他这会倒有些猜不出,她能想出什么法子来。
      只是猜不出,便显得有趣。

      他抬手,将宫人屏退了些。

      “我并非想要干涉,可许多事也是被逼无奈……我……”

      沈回钦见她支吾,倒也未出声催促。她该庆幸,这一次非是满口谎言。

      白沚漪似终于鼓足了勇气,问的第一句却是:“丽妃的死,是否和白家有关?”

      仲秋的风,藏着簌簌的枝叶声,蛩鸣扰扰。
      衣袂微动,他看着她,眼底只剩一片漆黑的潭水。

      白沚漪问:“你不想为丽妃娘娘沉渊昭雪吗?”

      沈回钦一笑:“母后知晓什么?”

      白沚漪触到他眼神,莫名觉着后颈生凉。可这样的反应,也无形证实了,沈回钦一直知晓此事。
      事已挑明,断无收回的道理。她如被捏住了脖颈,强撑着一字一句:“当年了解此事之人并未死绝,我知晓那人在哪。”

      “你帮帮我,我也帮你。每年八月初九,你都会来湖边……是在祭奠丽妃娘娘吧。”
      “你不是无情之人,张家害你,所以他们死得不无辜。你不想替丽妃娘娘沉冤昭雪吗?”
      白沚漪在赌,若他今夜过来,或许说明沈回钦对生母是有情义的。可她亦不确定,若是挑明此事,是否会受牵连。

      只是如今有一点让她觉得奇怪,也觉得不安。为何沈回钦明明知晓,却从未想过报复白家。

      沈回钦看了眼她拽着自己的手,青葱般的指,因用力而隐隐泛白。她直直盯着自己,似怕自己会回拒,又好似紧张到了极处。

      这一幕,让他不由想起那日的潭柘寺。
      四周昏黑,寥廓江天,好似只剩他们二人。没有太后,也无君王。
      唯剩两只走投无路的困禽,被巨大的囚笼桎梏。
      月光如洗,湖畔微风徐徐,一对人影拉长,交叠。

      他知她贪生怕死,左右逢源,如今才终于瞧见,她还有这样一面。
      他该夸她聪明,还是说她愚蠢呢?可惜她若再敏锐些,如今或许就不会煞费苦心,用上这么蠢的招数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 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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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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