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 23 章 “母后昨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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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有些不确定，将衣领往下拉了几分，抬指在那一处不轻不重蹭了下。
指腹沾了抹浅淡的红痕。
这似乎……是被人用红墨画上去的。
她手颤了下，转头，见一旁案上，本洗净的羊毫笔不知何时沾了红墨。
这是谁弄的？
白沚漪率先想到的是莲辛。
她确定这痕迹除了自己无人发现，放放下心仔细端详了阵，只觉这梅花线条流畅，每一笔都绘得恰到好处。绘制这梅花的人，于画术上，至少有三五年的功力。
房门叩响。白沚漪忙收回手，将衣襟收拾齐整。
抿春进屋道：“娘娘，水已备好了。”
白沚漪压下心事。她闲聊似的：“昨夜除了莲辛，还有何人来过吗？”
抿春摇摇头，回想起什么，道：“奴婢听小茹说，陛下似来过一回，但听说您歇下，便走了。”
“可有说是为何事过来？”
抿春摇头。
白沚漪听罢更觉脑中被团棉絮堵着，扯了半天，那棉絮没理通，反更胀了。
抿春紧张道：“娘娘，可是有什么不妥？”
“无事，就是问问。”
她有些后怕，自己怎得毫无戒心？
罢了。白沚漪告诉自己，横竖只是朵梅花。墨水没毒便好。
就算是莲辛画的，眼下莲辛已死，许多东西注定是问不清的，多想无益。
况且一个太监应当也没法对她做太过的事。
只是想想还是有些膈应，她起身去沐浴。抿春要跟着，被白沚漪拦下：“我自己来便好。”
待穿戴好出来，抿春道：“娘娘，陛下求见。”
白沚漪终于提起几分精神：“知道了。”
她直觉沈回钦连着来两次，应当是有要事。便未耽搁，径直往后殿去了。
她到时，便见殿外站着一人。
正是春寒料峭之时，积雪未消，沈回钦今日换了一身深青色的锦袍，外面披了件牙白的鹤氅，垂手静站在满地碎琼乱玉中，如松如竹，迎风而立。
在他身侧，还站着一人。较之沈回钦，那人一身官袍，气度上少了几分摄人冷清，多了些温和平易之气，蔼然春风。
她看到那人侧颜，心口被什么扎了一下，未再进半步。
沈回钦却已察觉到动静，他转过身，一双平静的凤眸看了过来。
白沚漪咽了咽口水，触着这目光，放强撑着站在原地，止住狼狈奔逃的冲动。
沈回钦微微低头一揖：“母后。”
白沚漪回过神，莞尔：“不必多礼。”
另一侧传来声音：“微臣拜见太后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那人提起衣袍跪在地上。
他虽低着头，但这一次，白沚漪彻底看清了他的相貌。
同记忆中那张人脸重合。
两年过去，眼前的人似乎更稳重了些。好像哪里变了，又好像哪都没变。
她本以为二人此生都不会有再见的一日。
却不想再见面，是他跪在她身前行礼。
白沚漪有些想笑。可心情说不上有多愉悦，只是觉得造化弄人。她逼着自己移开目光。
“母后。”
身后冷不丁冒出一道声音。
沈回钦盯着她，语气倒听不出什么异样：“母后同沈爱卿认识？”
白沚漪心下微惊，意识到沈回钦还在此处。她忙调整好神色，对地上的人道：“永郡王免礼。”
“谢娘娘。”
沈进站起身。兴许是有外人在，他目光垂着，始终未抬，反倒多了几分刻意。
沈进与沈回钦本就是堂兄弟。又是远支，丁点血缘早已被分得稀薄，只余下臣子对君王的恭谨。
一行人进了殿。白沚漪坐下，便有宫娥端了茶水上来。
她们动作极轻，行止间未发出半分动静。
沈回钦道：“昨夜求见，只是听闻母后早早睡了，便未敢叨扰。是以今日下了朝过来。”
“母后昨夜歇得可好？”
白沚漪料想莲辛入她房内的事，知晓的人应当不多。只微微颔首：“尚可。劳皇帝挂心。”
沈回钦目光在她面上落了片刻，漫不经心收回，意味不明道了声：“那便好。”
白沚漪猜到沈回钦这会带着沈进过来，应当是有要事要说，便对四周的人道：“你们先下去吧。”
“是。”
随侍在侧的宫女太监端着盘托悄声退出殿外，偌大的寝殿冷清下来。
这会已是午后，斜阳并着雪光，铺洒在地砖上，清透明亮。
白沚漪今日一觉睡到了正午，也无宫女敢来催促。她这会未来得及用早膳，隐隐有些饿了。
她目光忍不住往一旁的糕点上飘。
“母后。”
白沚漪眼神微闪，坐直了些。
“儿臣今日来，是有一事拿不定主意，想问问母后。”
有什么事是沈回钦拿不定主意，还要来问她的？
她勉强对他一笑：“皇帝直说便是。”
沈回钦睇了眼一旁的沈进。
沈进站起身，不慌不乱：“禀娘娘，禀陛下。早前安在恭亲王身边的探子来报，说叛党起兵前，兵部尚书大人曾向其暗示陛下病危一事，有暗通曲款之嫌。”
“臣前些时日奉命彻查此事时，其行为皆为私下言语试探，未留明文书信、密约信物等实证。大人主动呈缴半枚玉佩，直言是叛党所给。白大人言，他本欲向陛下禀明此事，只是怕打草惊蛇。至于提及陛下病情，乃是因忧惶过度，语无伦次，并非妄测上躬。”
沈进将那枚玉佩拿出，呈递给王善德。收手时，他半抬着头，终于看向白沚漪。那双目光如平镜，似有什么情绪要翻涌着溢出，又被死死压住，最后折出一道痕迹。
白沚漪无意间对上那视线，抿了抿唇，垂下眸。
沈进垂首道：“臣以为，白大人虽曾收受逆亲馈赠之物，然并未使用，事后即主动呈缴，并无隐匿，亦未参与逆谋，是为畏法知惧，尚明君臣大义。臣不敢擅断其罪，谨将审讯实情，白尚书言行一一陈明，恭请陛下娘娘圣裁。”
沈回钦只要其禀明事情经过，沈进却主动提起自己的见解，倒显得有些多余。
沈回钦微微一笑：“母后怎么看？”
白沚漪这会终于清醒了些。
此事涉及政事，沈回钦并无要问她的理由。更遑论特地把人带过来。
此举落在旁人眼里，或成了沈回钦在敲打她。
是以临末，沈进要特地说那一段话，替她，替白家解释？
白沚漪在心里笑了声，觉得自己实在是自作多情。可若不是，沈进又为何要多余看她那一眼？
不过，白沚漪隐隐觉得，沈回钦大抵并无敲打之意。
她悄看了眼四周。这会左右宫人虽已退下，原本白家安插在她身边的人也尽数被沈回钦调走，但白沚漪并不放心。总不能直言，那老不死就是左右逢源想谋反，让沈回钦公事公办，速把人处置了。
她借着喝茶，想了片刻。
“哀家不晓政事。不过白尚书担忧陛下身体不假，早前也向哀家打听过此事。想来人一时忧惧惶急，说错了话也是有的。”
“但臣下私议君主，到底不妥。今叛王党羽已尽数清算，白尚书以言语周旋，左右逢源，其罪在于窥伺圣躬、私通藩王，然无实据坐实谋逆同党之罪。至于那玉佩……”白沚漪似是苦恼：“白尚书到底是哀家的母家，哀家理应避嫌。皇帝可看着处置。”
沈进站在一旁，一语未发。
沈回钦缓缓抬起目光，随意睇了他一眼，摩挲着晚上的佛珠：“那便贬官一级，着闭门思过半月，罚俸一年。”
王善德问：“陛下，这玉佩如何处置？”
“当众焚毁，以儆效尤。”
此举与当众打白烨清的脸无异。
沈回钦见她心不在焉的模样，起身：“既如此，儿臣便不叨扰了。儿臣告退。”
白沚漪未想到事情会解决得这般干脆，心下微喜：“……好。”
沈进跟在沈回钦身后，临末抬眼，不动声色看了白沚漪一眼。
她垂着头，浑然未觉。
终于捱到一行人离开，白沚漪将几近按捺不住的手伸入盘中，飞快捻了枚糕点。
清甜的味道合着枣香在口中化开。
雪后初霁，午间的风夹着一点冰凉之气。脚下积雪未化尽，琼枝缀着点点粉淡的梅。
万籁俱寂。
几串脚印被留在身后，为首之人步子不徐不疾走着。
“永郡王同太后是旧识？”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 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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