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碎灵》四六困

24、许愿

　　“我们……还滑吗。”向灵不习惯对上他清晰的眼睛，随便说了句。

　　严晚环顾了滑雪场的场地，不算人满为患，但行动起来也麻烦。

　　他抬眸看向不远处，半空上的缆车，观景应该很不错，视野开阔。

　　最关键的是，安静，空间小，只有他们两个人。

　　“想坐那个吗。”他问。

　　向灵顺着他目光看过去，点头，“可以啊。”

　　“恐高吗。”他看向她，缆车底下高度可不算低。

　　她从容一笑，“什么都不恐。”随后转身准备卸下装备。

　　严晚眼神游走在她身上，微微上扬唇角。

　　两人卸下不轻的一堆东西，只剩平常的外服，顿时觉得轻快不少。

　　排了10分钟左右的队，才得知人太多，缆车须坐满4人才发动一辆。

　　向灵不在意，只是单纯想玩，朝他笑了一下走到缆车前，严晚手插前兜跟在后面，脸色平淡的很。

　　跟他们一起坐的是对年纪不大的小情侣，两人正高兴甜蜜对话，还时不时对拍合照。

　　或是看有外人在，不想影响到别人，两人动作话语显然收敛许多。

　　向灵刚还觉得没什么，此时因为对面的热烈互动，跟他们两人好似中间隔了一堵墙，一个小空间分为两个世界，现在真有点尴尬。

　　她转眼看向严晚，他正偏头望着下方，看不清表情。

　　忽间，半空中墙被打破，伸过去一部手机。

　　“你好，可以帮我们拍张照吗，我们想照张全景。”男生本来想让向灵旁边的人帮忙，可那人一脸戾相，心情不好的样子，于是放弃了这个想法。

　　“噢，好。”向灵接过手机，她感谢终于有人打搅他们，否则呼吸都稳不下去了。

　　“谢谢。”女生笑着讲了一句。

　　“好，看镜头。”向灵把手机摆正，对准他们。

　　一旁人目光移了半寸，明厉投来目光。

　　“要拍了，3，2，1。”

　　男生搂着女生的肩头笑着，女生则一只手绕后，在他头上比了个耶。

　　咔。

　　女生道谢接回手机，看了一眼照片，特别满意，男生也凑上来，两人高兴笑着。

　　她客气问了一句，“要帮你们也拍张吗。”

　　严晚双手环抱，倚靠在后座，听见向灵问他，“你拍吗。”

　　他看了眼向灵，浅蓝和白绒毛很搭，和外界天色自然融在一起，她清冷系的长相在此时更为锦上添花。

　　严晚不知觉中扬唇一笑，翻出手机递过去，“谢谢，多拍几张。”

　　“啊……好。”女生接过去，有点吃惊面前变化无常的男人，但还是很快举起手机准备。

　　直觉说，他不会主动，也不该主动，短暂的靠近也会瞻前顾后，思虑万千。

　　“好，别动哦……”

　　他姿势还没变，想到今天李山问他的问题，到目前，他依旧保持那个想法。

　　朋友，只是朋友，正常距离简单拍几张就好了。

　　向灵看向他，刚才的果决似乎又消失不见。不过，她是那种听从自己的感觉并完全相信。

　　于是跟从内心引导，向灵向他主动拉近距离，紧贴着。

　　头倒在他身上的那一刻，严晚全身惊动，低头看向她。

　　与此同时，女生按下拍照键。

　　紧接着，严晚心头泛起一股暖流，看向镜头的同时，附上一只手，捏住他两边脸，向灵做了个搞怪的表情，另一只手比着耶。

　　女生立马领会，反手又是一张出片照。

　　极具反差感的照片，带了萌意，向灵看了一眼又兴奋照样子来上几张。

　　严晚本来有点抗拒，看到她笑意泛泛，然后什么话也不说了，乖乖配合她，甚至平时不可能摆的表情都拿了出来。

　　女生拍的也享受，对两人的创意姿势笑出声。

　　快到终点时，严晚低声道谢，向灵则低头看着照片。

　　看到她这样傻笑，他先是抿一抿嘴，然后似乎也禁不住了。

　　转过头来，他对向灵上扬起嘴角，勾出一抹很暧昧的笑意。

　　下来后，又去旁边连着的景点开始逛起。

　　手机来电，严晚接起，是李山打来的。

　　“喂，你们在哪呢。”

　　“就在旁边的景点。”严晚补充一句，“李南星怎么样了。”

　　“没太大事，跟向灵说的一样，轻微扭伤，就是得静养一周左右。”

　　“那你现在来找我们？”

　　“这小孩在医院嚷嚷着要吃什么酸菜馅饺子，应该在你们那片街上，我找你们去买，一起逛会再回去照顾他。”

　　“哦，不来了是吧。”

　　“？”

　　“我们到饭点回去，到时候给你们带，反正要一起回民宿。”

　　李山反应过来，说了句漫长的wc，“你这傻……！。”话未说完，电话被人掐断，李山又隔空骂了一句。

　　平复好心情后，李山又笑了声，为他回到正常轨迹的生活，淡然的感慨。

　　“他们不过来吗。”向灵走在旁边，问。

　　严晚轻摇头，“李山得照顾李南星，不来。”

　　向灵长哦了一声，随后偏头抿嘴轻笑，差点出声。

　　你当我是谁。

　　她都不用使窃听灵力，小事上，严晚演技拙劣，被她一眼看穿。或是像他之前说的一样，向灵看破想法的能力太强，以至于天衣无缝都像是漏洞百出。

　　片刻后，天空升起一片烟花，前仆后继的炸成一幅长篇画。

　　这已经是今天好几次了，向灵问他，“这边人很爱放烟花啊。”

　　他转而望向她，其实不分地域，烟花常见。只是她每年都不像现在，可以尽情享受驻足在这样的场面，人情味浓郁。

　　严晚突然想说，你要是喜欢，我随时买来放给你看。

　　但他不能说这么让人误解的话，向灵怎样主动他不管，在没弄清自己内心前，他始终得留着理智分析。

　　“嗯，很好看。”他应。

　　丹姚到了傍晚，会放这种可以许愿的烟花，颜色形态都独具一格，算得上地方特色。

　　严晚余光瞟到一旁人闭着眼双手合十，正虔诚着。

　　“你想许个愿吗。”

　　向灵闻言，被他这话逗笑，“许什么愿，我就是天灵，我许愿谁理我。”

　　“试试呗。”他还是说。

　　向灵双眼定定看着他，不明所以。

　　“试试看，说不定真的有人理。”他眼角眉梢不可抑制地流露出笑容，目光闪烁。

　　“你真是……。”向灵愣了下，随即唇边的笑意渐盛。

　　她没去学旁人的模样，只是低下头默默许起愿。

　　从没去想过，天灵，也可以有自己的愿望被人实现。

　　独断，自强意识刻入心底，时而冷漠缺乏共情，觉得依靠就是示弱，这些等等，构成表象的她。

　　在许愿的最后一秒，向灵探到了内心深处的一丝柔情，一点脆弱，她完全不认识这样的自己。

　　橡皮筋绷紧了，会忘记原本的样子，泡在一个罐子久了，就觉得日子就该如此。

　　她缓缓睁开眼，“严晚。”

　　“嗯。”他应。

　　“我可以，不按别人的意愿来过活吗，即使我早已习惯了。”

　　她偏着头，明显不想让人看到表情。

　　这是她鲜少有的，第二次向自己表露内心，一点。

　　严晚蹙眉，心像是被她这话狠狠攥紧，每一个跳动都伴随着剧烈的疼痛。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而沉闷的气息，仿佛再呼吸一下就要碎掉，只剩眼下灰蒙蒙的一片。

　　向灵见他半天不出声，刚才指关节用力泛白，渐渐消退。她呼出口气，开口，“不应该跟你讲这些，自己痛苦不能影响别人，你说过的，况且应该是我对你——”

　　话停半空，人被温情力度拉入怀里，来不及反应的手垂落着，鼻间袭来阵阵清甜，是雪味。

　　严晚将头埋进她颈间，双目含情，心中那份痛楚难以忍受。

　　她没回抱，只是看了眼周围，“严晚，街边呢，别抱了。”

　　静静抱了一会，相比之下，心情却跌宕起伏。

　　忽地，他低声说了什么，向灵有点没太听清，又俯眼重新问了一遍。

　　“我说。”严晚停住，姿势没变。“我知道这种习惯肯定像茧一样裹了你太久。”

　　她双目失意般黯然。

　　“找不到属于自己的呼吸，很难过吧。”

　　“但这不是你的错，你没有错。”

　　“你一直这样，现在认清了，想过什么人生都不晚。”他轻轻开口，每一句带着极度的暖意和渴望，声线婉转有力。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起来，嘈杂的声音过路的行人，仿佛都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任由寒风拂着脸颊，她的心早就被眼前人炙热的温度化开了。

　　她感受着双肩在不自觉的颤抖，曾经撕心裂肺的苦楚，在不断被人止住重新填补。

　　“向灵，我错了。”他接着说，“你可以尽情影响我，打扰我，直到你感到厌烦为止。”

　　“或者说那些都不是负面，是心事。”

　　严晚收紧些力道。

　　“你想怎样都可以。”

　　向灵艰难沉出气，手什么时候附上严晚后背的，她浑然不知。

　　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放松，眉间舒缓，“严晚，看着我说。”

　　我还想再听。

　　“……看着你，我说不出来。”

　　向灵本还很深情，被他这么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击中萌点，她顿时笑然发出声，抓着他胳膊说，“那行，不说了，松开我吧，抱的够久了。”她声音绵绵的，带着笑意。

　　听到严晚在自己肩前呼出一口气，才渐渐放手，即使分离的那一刻眼神不敢对上，但向灵还是捕捉到，他眼圈红了点，水珠的高光点打转在眼睛里，还未消退。

　　怎么这么……

　　轮到她禁不住了，为了不被发现被他可爱到，向灵干脆用手盖住眼睛，低头抿嘴强忍着发笑。

　　严晚看她这动作，不明所以的猜测，“向灵，你哭了吗。”

　　他本来还想再抱一次，向灵听到就迅速抬起头，露出没消失的偷笑。

　　“走啦。”她推严晚一把，便往前走去。

　　你才哭了呢。

　　……

　　到了民宿之后，李南星已经被接过来，头身卧着两个枕头，正聚精会神看着电视，看到严晚叫了声哥。

　　严晚把他想吃的饺子放床头柜，李南星迫不及待拆开，他开口问，“腿怎么样，好点了吗。

　　“好多了，不怎么疼。”李南星只关注着食物，拆开筷子。

　　“哟，回来了。”李山推开拉门，毛巾擦拭头发，意味深长。

　　“唔。”房间暖气足，严晚脱去外套，反手扔到座背上，“给你买的饭也在那。”他抬稍示意，顺势喝口水。

　　李山走近了些，“向灵呢。”

　　“她回自己房间了。”

　　已经是晚上6点多，余晖残留，时不时被几簇烟花点亮。

　　向灵动身去洗澡，温差太让人想法变化无常，刚才还犹豫着，这会暖意维持包裹全身，又停不下继续洗的心情。

　　水流顺着身形滑下来，婀娜丝缕，雾气缠绕充沛桃身，升温抒发着向灵的回味。

　　她不知这么在水洒中站了多久，感触到严晚的真切话语，想法已经升级到难以触发的强烈熔点。

　　随后向灵轻皱眉簇，按下淋浴开关，水流声戛然而止。

　　转而回到另一房间，李山把他推到一旁，确保李南星不在八卦之心的范围内，问起问题。

　　“咋还是一脸死出样。”李山看他表情嫌弃道，“不顺利？。”

　　严晚撇向他，一往冷淡倦气，“没有。”他拾捣起衣物，准备洗澡。

　　李山窸窣靠墙，被对床上的李南星叫过去，他要喝水。

　　几个人乐乎几小时，聊天嬉闹间，时间来到睡觉点，随着灯啪嗒一声关上，浇灭掉一些随心所欲的声响，李山本跟李南星睡一床，严晚自己睡一床，但李南星腿不方便，怕硌碰到，于是干脆在一旁打个地铺凑合一晚。

　　李南星睡觉不老实，关了灯还陆续发出笑声和轻句提问，李山累了一天呼呼大睡，李南星一小时后也禁不住困意来袭闭上眼了。

　　空调卷出风流声，一阵循环着，身旁还有两人发出的细微呼吸，衣料摩擦窸窣就会在安静氛围中无形发大，一切都稳的不像话。

　　严晚一手附在脑后，双眼幽亮。月色透着那一丝没关紧的窗帘洒来，彻畅清醒，手心的余温内心还能感受到，他也不知道今天在大众下抱了她多久，情意绵绵，当时只有一股脑的共情劲，想要把她安抚个到底。

　　几墙之隔，心流却可随意涌动，到想去的地方去。

　　可他不想光凭意念，严晚拿着手机，打开一下又关闭，如此反复，变化的只有屏幕上的时间点。

　　他想联系，又觉得她肯定睡了，加之他还没弄清那股喜欢，不主动是最好的保护。

　　严晚把手机放脑前，今晚要久违的失眠了，他紧皱眉心，神情平淡又茫然。

　　眸暗的眼睛被手机忽然的光亮照射，他头一偏，滑下去。

　　再次拿起的时候，严晚定睛的激灵，他抓住被角一把掀开，征征注视。

　　大半夜的，居然还有人在放烟花，不过再想也不稀奇，毕竟过年热闹非凡。

　　【我觉得我许的愿望已经实现了，可能我不贪心吧，几小时前的事现在被我自己解决好了，不过也有你的一份。】

　　【谢谢你，严晚。】

　　两条信息，被紧握着手机读了一遍又一遍，他瞥一旁李南星，干脆下床，站在窗台前。

　　向灵放下手机，只做了五分钟心理建设，想发就发过去了，此时困意席卷，她蛄腾躺下。

　　手机放亮，她拿起看。

　　【嗯，还没睡？】

　　向灵蒲扇睫毛眨巴几下，似乎没料到他会秒回。

　　【刚才睡不着。】这会困了，她想了一下没发出去。

　　【明天想去干吗？】

　　想玩什么？想干吗？其实什么都不想，跟他在一起就够了。

　　想他。

　　向灵舒缓的化开眉间，唇角莞起，阴差发过去一条，【听你的吧。】

　　看着闪动的对方正在输入中，她眼眸忽动，接到，【你什么时候回江城？】

　　【后天。】这条回应迅速。

　　【给你的香包还够吗，最近要是不舒服，跟我说，包治百病。】

　　【嗯，你也是。】

　　严晚关上手机，无意的笑着，似乎有着什么确定性在敲打内心。

　　那一透缝隙，刚好能看见楼下的街道，民宿楼层不高，映入眼帘的是一道无比熟悉的身影。

　　蝼蚁，可恐，卑微到连粪土里的泥鞘都不入眼。

　　男人的心被什么敲过，苍白无力，随后撕心裂肺，呼吸都止不住困难。

　　严卫乡消失在拐角处。